作者:十二个耳环.
並非修爲無法提升,而是一種冥冥中的“排斥感”。
就如同一個裝滿水的容器,水已滿溢,再繼續注入,只會溢出。
他此刻的狀態,就如同那即將溢出的水,此方天地已經開始本能地、輕微地“推拒”着他。
這種感覺,是飛昇的預兆。
“天瀾星”的天地法則,已經不足以承載他繼續在此界長期停留並實現大幅提升。
他需要前往更高層次的世界,去感悟更完整的大道,追求更高的境界。
“最多……百年。”
“百年之內,飛昇之機必至。”
李雲景心中明悟。
對於返虛修士而言,百年時光,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爲“神霄道宗”,爲他在乎的人,做好一切安排。
“宗門基業,傳承延續,是我飛昇前,必須處理妥當的因果。”
心念一動,李雲景的聲音已傳入靜室外侍立的童子耳中。
“傳訊,召見神鳳、五行、明凌川、蕭黯然四人前來。”
……
片刻之後,靜室之中。
神鳳真君、五行真君、明凌川、蕭黯然四人肅然而立,臉上皆是恭敬之色。
他們能感覺到,今日的李雲景,氣息比之往日更加深沉莫測,似乎帶着一種與天地隱隱相合又相離的奇異韻律。
“坐。”
李雲景抬手指了指旁邊的蒲團。
四人依言坐下,目光都落在李雲景身上,等待着他的吩咐。
“今日召你們前來,是有要事相托。”
李雲景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四人心中一凜,知道必是關乎宗門興衰存亡的大事。
“我近期有感,飛昇之機,或許不遠矣。”
此話一出,縱然四人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仍是心神劇震,呼吸都爲之一滯。
飛昇!
這是此界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自上古以來,能成功飛昇上界的修士,屈指可數,無一不是驚豔絕倫、氣吣嫣熘叀�
而他們的太上長老,不過千年道行,竟已走到這一步!
震驚之後,是難以言喻的激動與自豪,但緊隨而來的,便是沉甸甸的責任與憂慮。
李雲景,是“神霄道宗”如今的擎天之柱,定海神針。
他若飛昇,對宗門是莫大的榮耀,但同樣也意味着最大的依仗即將離去。
要知道在場的四人可沒有能力保住天下第一門派的殊榮!
“真君……”
神鳳真君忍不住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無需多言。”
李雲景擺了擺手,打斷了她:“飛昇乃修士畢生所求,是喜事,亦是必然。”
“我所慮者,唯宗門傳承耳。”
他目光掃過四人,緩緩道:“我走之後,宗門安危,便繫於爾等之身。”
“神鳳、五行,你二人修爲最高,已至化神中後期,距離圓滿亦不遠矣。”
“我走前,會留下一些關於返虛期修煉的心得,以及突破返虛的些許感悟,供你二人蔘詳。”
“望你二人能早日觸及此境,成爲宗門新的支柱。”
神鳳、五行二人聞言,皆是身軀一震,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李雲景爲天下第一人,他的感悟何其重要?
這簡直是爲他們鋪就了通往此界巔峯的道路!
“明兄,蕭兄。”
李雲景看向明凌川與蕭黯然,“你二人天資卓絕,道心堅定,是我最看好的人。”
“我觀你二人,化神之關隘已近在咫尺,所欠不過是一點機緣與積累。”
“此乃‘天心造化丹’與‘乾元紫氣丹’,前者可助你二人感悟天地,後者可助你們夯實根基,衝擊化神。”
“另外,這兩枚玉簡中,有我總結的化神心得,以及幾門適合你二人道途的神通法門,望你二人好生參悟,早日突破,與神鳳、五行一起,護佑宗門。”
說着,李雲景取出兩個玉瓶和兩枚非金非玉的簡書,分別送到明凌川和蕭黯然手中。
二人接過,感受着玉瓶中丹藥散發出的磅礴藥力與道韻,以及玉簡中蘊含的玄奧氣息,心中激盪,連忙躬身行禮:“定不負真君厚望,必竭盡全力,守護宗門,光大我神霄道統!”
“這只是一方面。”
李雲景點點頭,又道:“宗門傳承,非僅靠一人之力。”
“我閉關期間,已將我畢生所學,包括雷法、劍道、五行、陰陽、造化、空間等諸多大道感悟,以及符籙、陣法、煉丹、煉器、傀儡等諸多雜學心得,分門別類,整理編纂,著成《神霄萬法真解》一部,共計九卷,分上中下三冊,涵蓋從煉氣至返虛的完整傳承體系。”
“此真解,乃我‘神霄道宗’未來萬年傳承之根基,非核心真傳不得輕授,非對宗門有重大貢獻者不得賞賜。”
“具體傳承、授予、監管之責,便由你四人共同執掌。”
說着,李雲景手一揮,九個古樸的玉匣出現在靜室中央的玉臺上。
玉匣之上,分別有“雷法卷”、“劍道卷”、“五行卷”、“陰陽卷”、“造化卷”、“空間卷”、“符陣卷”、“丹器卷”、“雜學卷”的字樣隱隱浮現,每一個玉匣都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道韻波動。
這《神霄萬法真解》,是他這些年除了修煉療傷之外,耗費心血最多之事。
幾乎可以說是他一身道法、技藝的集大成者。
有此真解在,只要“神霄道宗”後人不是太過愚鈍,按部就班修煉,至少也能保證宗門傳承不絕,高手輩出。
神鳳等四人看着那九個玉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他們深知這意味着什麼。
這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
是足以開宗立派、傳承萬世的道統根基!
真君此舉,可謂是爲宗門傾盡所有了。
“另外,”
李雲景的聲音繼續響起,帶着一絲冷意,“我‘神霄道宗’能有今日,非唯傳承,亦有威懾。”
“我走之後,難保不會有宵小之輩,覬覦我宗傳承,或想趁虛而入。”
他取出三枚造型各異、氣息晦澀的玉符,遞給神鳳真君。
“此乃我以自身精血、神魂烙印,結合‘小乾坤界’本源之力,耗費數十年苦功煉製的三枚‘乾坤寂滅符’。”
“每一枚,皆蘊含我全力一擊之威,尋常返虛中期,觸之必死,返虛後期,亦難擋其鋒。”
“但此符激發,需消耗巨量靈脈之力,且煉製不易,非到宗門生死存亡關頭,不得輕用。”
神鳳真君雙手微顫,接過那三枚看似普通、實則內蘊毀天滅地之威的玉符,鄭重收起。
“此外,我已將‘棲梧山莊’方圓三千里地脈,以‘周天星斗大陣’爲基,結合‘小乾坤界’之力,重新梳理、加固,佈下了‘九天十地乾坤護宗大陣’。”
“此陣一旦全力開啓,足以抵擋返虛後期修士數日猛攻。”
“陣眼核心,便設於‘乾坤殿’之下,由你四人共同執掌陣樞。”
李雲景一項項安排着,事無鉅細,從核心傳承到護山大陣,從威懾手段到應急方案,幾乎將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考慮了進去。
神鳳、五行、明凌川、蕭黯然四人聽得心潮澎湃,又感責任重大。
他們知道,這是太上長老在託付身後之事,是將整個宗門的未來,都交到了他們手中。
“最後,”
李雲景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我弟子、故舊好友,他們或天資有限,或心不在此,不必強求他們承擔過多宗門俗務。”
“我已爲他們留下了足夠的修行資源與護身之物,保他們此生無憂,道途順暢即可。”
“但若宗門有難,他們亦當挺身而出,此乃本分,你等也需多加照拂。”
四人齊齊躬身:“謹遵真君法旨!”
“我等必肝腦塗地,守護宗門,不負真君所託!”
李雲景看着眼前這四位宗門未來的頂樑柱,心中稍安。
有此四人在,有他留下的傳承、大陣、底牌,只要不遭遇超越此界極限的災劫,或宗門內部出現重大變故,“神霄道宗”未來數千年,當可無虞。
“好了,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李雲景擺擺手,“下去吧。”
“用心參悟,好生修煉。”
“在我飛昇之前,宗門一切如常,若有難以決斷之事,可隨時來報我。”
“是!”
四人再次深深一禮,懷着激動、沉重、崇敬交織的複雜心情,退出了靜室。
靜室的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內外。
李雲景獨自一人,靜坐良久。
處理完宗門之事,了卻了最大的一樁因果,他心中輕鬆了不少,但一種淡淡的、難以言喻的悵惘與期待,卻悄然升起。
悵惘於此界上千年的羈絆,親人、好友、弟子、宗門……
期待於那未知的上界,更高的大道,更廣闊的天地。
“還有時間……”
他低聲自語,目光彷彿穿透了靜室的牆壁,望向了山莊深處的某處庭院。
那裏,有他牽掛的人。
接下來,是時候多陪陪她們了。
……
歲月無聲,如溪水般在指縫間悄然流淌。
數十載光陰,對凡人已是半生,對“棲梧山莊”深處那位已臻返虛之境的雷法真君而言,卻彷彿只是幾次閉關、幾回悟道的間隙。
李雲景悄然放緩了修行的腳步,將更多溫潤辰光,留給了道侶於韻怡、呂若曦、柳如煙、趙綺,以及那雙生並蒂、心意相通的星兒與月兒。
這一日,東海之濱,懸崖孤仞。
晨光未露,海天一片混沌的深藍。
六女環伺身側,衣袂與雲氣同飄。
“修行之人,常困於洞府一隅,或汲汲於靈脈爭鬥,卻忘了這天地本身,便是最宏大深邃的道藏。”
李雲景負手而立,眺望那墨色海平線,緩聲道:“今日,便看這天地如何醒轉。”
話音剛落,天際一線驟然綻開赤金!
無垠碧波瞬間燃燒起來,躍動的金紅浸染萬里,磅礴浩蕩的日精之氣隨光潮奔湧。
雲霞蒸騰,竟隱隱凝聚出蛟龍吸水、吞吐水元的磅礴虛影,道韻天成。
於韻怡身具水靈根,此刻感受最爲直接。
那浩瀚無邊的水元之力,在初陽照耀下蒸騰、躍動,彷彿擁有了生命。
她周身不自覺泛起淡藍色的水潤光暈,衣袂無風自動,似與腳下海浪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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