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本判官記下了。”
話音落下,崔判官的虛影開始緩緩變淡,似乎即將返回陰司。
“判官大人且慢。”
李雲景忽然拱手開口道。
崔判官虛影微微一頓,看向他。
李雲景指了指身後那被“陰陽五行天衍劍”暫時定住的漆黑漩渦,以及這處充滿了九幽地煞和血腥氣息的地下空間,沉聲道:“判官大人,此地連通陰陽之節點已被這魔頭強行衝擊而開,雖被晚輩暫時定住,但隱患猶在。”
“且這地底深處,盤踞一支地底異族部落,晚輩爲追殺此魔,與之發生衝突,已將其……掃平。”
“不知判官大人,或陰司對此可有處置之法?”
“晚輩當如何善後?”
崔判官的虛影目光掃過那即將崩潰的漆黑漩渦和周圍屍橫遍野的景象,沉默片刻,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陰陽節點,自有其律。”
“此節點乃此魔以殘魂獻祭強行開啓,本就不穩,待本官將其殘魂帶回,通道自會受陰司法則牽引,徹底閉合、消失。”
“你可將你那封鎮之劍收回,無需多慮。”
“至於地底異族……”
崔判官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焦屍與廢墟,並無太多波瀾,“彼等生於斯,長於斯,與九幽地煞共生,乃天地造化一環。”
“你爲誅魔而入,與之衝突,各有因果。”
“彼等既已伏誅,便是因果了結。”
“地煞深處,生靈絕跡,自會重歸寂靜。”
“今日之事已了,你好自爲之。”
說完,崔判官的虛影不再停留,轉身一步,便邁入了身後那幽綠色的虛幻門戶之中。
門戶隨即合攏,消失不見。
而那被“陰陽五行天衍劍”定住的漆黑漩渦,失去了祭祀之力的牽引和崔判官投影的降臨,又無老魔殘魂支撐,立刻劇烈震盪起來,旋轉變緩,迅速變得模糊、虛幻,幾個呼吸後,便如同泡影般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幽冥死氣,證明方纔確有陰陽通道開啓。
李雲景靜靜地看着崔判官消失,又看了看手中那三柱已經燃盡的“通幽線香”灰燼,以及周圍逐漸恢復平靜的九幽地煞和滿目瘡痍的戰場,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噬魂老魔,這個爲禍南天大陸多年、殘害數百萬生靈的魔頭,終於伏誅,殘魂被帶入陰司,因果了結。
崔判官的任務完成,自己也少了一樁心事,與陰司的這份善緣,或許日後還能有用。
他招手收回“陰陽五行天衍劍”,劍身光華略微黯淡,顯然剛纔強行定住陰陽通道消耗不小。
又看了看四周濃郁的地煞和滿地的異族屍體,李雲景搖了搖頭。
既然崔判官說了通道會自行閉合,此地因果已了,那自己也沒必要再逗留。
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這地底深處,與玄金真君等人匯合,處理“陰魂澗”的後續事宜,並儘快返回洞府療傷恢復。
此次追殺,他雖然成功,但消耗巨大,不僅法力、神識損耗嚴重,還動用了“寂滅指”、燃燒了精血,傷勢不輕。
不再猶豫,李雲景辨明方向,身化流光,沿着來路,迅速離開了這處九幽地煞瀰漫、屍橫遍野的地下空間,朝着地表方向遁去。
身後,只留下滿地的殘垣斷壁和焦黑屍體,以及重新被濃郁地煞之氣填滿的死寂空間。
李雲景循着來路,在地底穿行。
沿途所見,皆是方纔雷霆肆虐留下的痕跡。
焦黑的岩石、斷裂的礦脈、尚未完全熄滅的點點雷火。
他神色平靜,對這些景象視若無睹,心中想的只有儘快離開此地,返回地表。
“土遁”之術在“戊土遁地符”殘存力量的加持下,速度依然很快。
大約一炷香後,前方岩石質地漸變,陰煞之氣也漸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相對渾濁、但蘊含更多元氣的土壤氣息。
第1016章 百年飛昇,最後準備(第一更,求月票)
“快接近地表了。”
李雲景精神微振,加快了速度。
又過片刻,頭頂上方傳來熟悉的、屬於地面世界的靈氣波動,雖然依舊稀薄,但遠比地底那純粹的陰煞之氣讓人舒適。
“破!”
李雲景低喝一聲,周身五色光華流轉,整個人如同出鞘利劍,向上方岩層衝去。
轟!
地表一處荒蕪的山坡炸開,碎石泥土飛濺。
一道身影破土而出,正是李雲景。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着久違的天光與新鮮空氣,儘管此地依舊是“萬骨荒原”外圍,靈氣匱乏,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腐朽氣息,但與地底那死寂、陰冷的九幽地煞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別。
辨明方向,此地距離“陰魂澗”已有相當一段距離。
李雲景不再耽擱,強提一口真氣,化作一道黯淡的遁光,朝着“陰魂澗”的方向,低空飛掠而去。
三個呼吸之後,“陰魂澗”那標誌性的沖天陰氣鬼霧,遙遙在望。
只是此刻的“陰魂澗”,與之前已大不相同。
徽止鹊囟嗄甑臐庥艄盱F,已然消散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灰色霧氣縈繞。
谷中那令人心悸的鬼哭狼嚎之聲也微弱了許多,只有零星的低泣和風聲嗚咽。
谷口處,玄金真君等一行奘浚髯员P膝調息,或指揮着門下弟子、修士聯軍,清理戰場,收殮同門、同道遺骸,救治傷員。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尚未散盡的陰魂厲魄被打散後的殘餘魂力波動。
地面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法術轟擊、法寶碰撞留下的痕跡,以及無數碎裂的白骨、殘破的屍身。
大戰雖然結束,但留下的瘡痍,觸目驚心。
李雲景的遁光落下,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雷法真君!”
“李前輩回來了!”
“看李前輩的樣子……似乎經歷了一場惡戰?”
腥思娂娞ь^,看到李雲景略顯蒼白的面色、微微紊亂的氣息,以及身上法袍沾染的些許焦痕與煞氣痕跡,皆是心中一驚,隨即又充滿期待。
玄金真君第一個迎了上來,關切道:“李道友,你……”
“無妨,些許消耗罷了。”
李雲景擺擺手,目光掃過戰場,問道:“玄金道友,此間戰事如何?”
玄金真君見他不願多談自身傷勢,便壓下詢問,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既有勝利的欣慰,也有慘重的悲涼:“託李道友之福,那噬魂老魔被你重創遁逃後,陰魂澗中的鬼物大軍便失去了主心骨,雖然依舊兇悍,但已無法組織起有效抵抗。”
“我等聯手,又鏖戰了近一個時辰,終將谷中鬼物清剿殆盡,那幾頭最難纏的鬼將,也已被斬殺。”
“只是……”
他聲音低沉下去,“我方損失亦是不小。”
“元嬰真人死了三位,金丹境界修士死了幾十位,‘白虎軍’隕落了數百人。”
李雲景默默點頭。
戰爭從來殘酷,即便勝利,也往往是用鮮血和生命鑄就。
他看向谷中,那些正在收斂同門屍骨的修士,臉上大多帶着悲慼和疲憊。
“噬魂老魔,已伏誅。”
李雲景聲音平靜,卻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什麼?!”
“老魔伏誅了?!”
“李前輩,您說的是真的?!”
一瞬間,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修士,無論是正在調息的修士,還是忙碌的低階弟子,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李雲景,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狂喜!
此次雖然攻破陰魂澗,剿滅其鬼物大軍,但只要這老魔一日不死,就如同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人寢食難安。
誰也不知道他何時會捲土重來,展開更加血腥的報復。
如今,竟從追殺而去的李雲景口中,親耳聽到“伏誅”二字,這如何不讓人激動萬分?
“千真萬確。”
李雲景肯定地點頭,略去了具體追殺過程和地底異族之事,只道:“此獠狡詐,遁入地底深處,試圖藉助九幽地煞恢復並逃往陰間。”
“李某一路追殺,終在地脈深處將其殘魂擒獲,並以祕法引動陰司法則,由陰司崔判官出面,將其殘魂拘入地府,永世不得超生。”
他話語平淡,但聽在腥硕校瑓s不啻於驚雷!
“地府崔判官?!”
“引動陰司法則拘魂?!”
“永世不得超生?!”
腥嗣婷嫦嘤U,看向李雲景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畏。
他們知道這位雷法真君實力強橫,道法通玄,但沒想到竟能牽扯到陰司法則,甚至能“請動”傳說中的地府判官出面拘魂!
這是何等手段?
何等背景?
一時間,腥诵闹袑铍吘暗脑u價,再次拔高到一個難以想象的程度。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十年之後。
“陰魂澗”一戰的消息早已傳遍“天瀾星”修真界。
當李雲景單槍匹馬深入九幽地煞,斬殺“噬魂老魔”殘魂,甚至驚動陰曹地府崔判官親自拘魂的事蹟被“元陽道宗”等參戰宗門有意無意地傳開後,整個修真界徹底爲之震撼。
“雷法真君”的名號,不再僅僅是“神霄道宗”的太上長老,而是成爲了一個真正的傳奇,一個足以讓返虛大能仰望的存在。
能夠引動陰司法則,與地府判官對話,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李雲景的背後,很可能站着地府這樣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勢力!
或者,他自身已然觸摸到了某種涉及“輪迴”、“因果”的無上大道境界,得到了陰司的認可。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着他早已超越了普通返虛修士的範疇。
一時間,“神霄道宗”,訪客如雲。
各大宗門、修仙世家,甚至是某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或明或暗地派遣使者前來,或祝賀,或試探,或想要攀附結交。
但李雲景自“陰魂澗”返回後,便一直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棲梧山莊”深處閉關,鞏固境界,推演道法。
偶爾出關,也只是召見宗門核心,處理一些要務,或指點親近之人的修行。
外界的熱鬧與喧囂,似乎都被“小乾坤界”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
這一日,棲梧山莊深處,李雲景專用的靜室之內。
李雲景盤膝坐在一個簡單的蒲團上,周身氣息內斂,返璞歸真。
當年,地底一戰留下的些許暗傷早已痊癒,甚至因禍得福,在生死搏殺和與陰司法則的短暫接觸中,他對“寂滅”、“因果”、“輪迴”等大道的領悟又深了一層。
只是,他眉宇間並無太多喜色,反而帶着一絲凝重。
“時間……不多了。”
李雲景睜開眼,眸中深邃如星空,倒映着靜室內緩緩流轉的靈氣光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與這方天地的“因果”正在迅速了結。
崔判官的囑託完成,噬魂老魔伏誅,算是了卻了一樁大因果。
而他自身的修爲,經過這些年的沉澱,也已觸摸到了此方天地的某種“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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