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晚輩願意!”
“多謝判官大人法外施恩!”
李雲景毫不猶豫,躬身應下,語氣諔�
“善。”
崔判官微微頷首,似乎對李雲景的爽快應承還算滿意。
“廣寒宮遺脈,汝之招模斓乜设a。”
他不再看李雲景,轉向道姑:“秋璇之魂,可歸。”
“然其復活後,修爲盡喪,記憶殘缺,需從頭修行。”
“百年之內,不得離開此方小天地,不得再涉足與‘大暗黑天’相關之事。”
“汝亦需自封修爲,於此地面壁百年,靜思己過,鎮壓可能因秋璇復活而引動的昔日封印餘波。”
“此乃天道予汝之懲戒,亦是保全汝二人之道。”
“可願遵否?”
道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貧道願遵判官法旨!”
“只要能換得秋璇歸來,面壁千年,自封修爲,貧道心甘情願!”
“如此,甚好。”
崔判官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判官筆,對着那洶湧的血海通道與不斷迴歸的魂光,輕輕寫下了一個玄奧無比的古老符文。
“魂歸兮,魄定兮。”
“陰陽有序,因果暫了。”
“敕!”
符文飛出,印入九幽通道。
剎那之間,奔騰的血海徹底凝固、消散。
通道急速收縮、閉合。
那些屬於秋璇的魂光,如同乳燕歸巢,更加迅疾、順暢地湧入水晶棺,完美地融入那絕美女子的身體之中。
水晶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月華,棺中秋璇的氣息徹底穩固下來,變得平穩、悠長,充滿了勃勃生機。
她的睫毛顫動得更加明顯,手指也微微勾動了一下,彷彿隨時都會睜開那雙沉睡了無盡歲月的眼眸。
“此間事了,好自爲之。”
崔判官留下最後一句告誡,身影緩緩變淡,連同那最後一絲九幽氣息,徹底消散在虛空之中。
徽痔斓氐耐䥽琅c冰冷也隨之退去,廢墟小天地恢復了寧靜,只餘下淡淡的月華與冰光流轉。
“噗!!!”
道姑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周身月華幾乎熄滅。
她踉蹌着走到水晶棺旁,顫抖着手撫摸着冰冷的棺蓋,望着棺中那逐漸恢復血色的容顏,眼中滾落兩行清淚,卻是充滿了無盡的喜悅與欣慰。
“秋璇……你終於……回來了……”
她低聲呢喃,隨即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坐倒在祭壇邊,開始按照判官旨意,自行封禁修爲。
李雲景也長舒一口氣,散去周身紫氣與慶雲,只覺得一陣虛脫感傳來。
剛纔與血海業力對抗,又直面判官威壓,心神法力消耗都是極大。
他取出一枚丹藥服下,調息片刻,臉色纔好看一些。
他走到祭壇邊,看着氣息微弱卻面帶滿足笑容、正在自行封禁的道姑,又看了看水晶棺中生機盎然的秋璇,心中感慨萬千。
這次護法,當真是險象環生,但也收穫巨大。
不僅見證了逆天招魂的奇蹟,與“廣寒宮”遺脈結下善緣,更關鍵的是,與崔判官這位地府大能續上了因果,雖然代價是“孽鏡臺”和三件差事,但禍福相依,未嘗不是機緣。
“前輩,您……”
李雲景看着道姑虛弱的樣子,有些擔憂。
“無妨……”
道姑擺擺手,聲音虛弱卻堅定,“判官法旨,不得不遵。”
“自封修爲,於我亦是沉澱與反思。”
“秋璇既已歸來,我便再無牽掛。”
“李道友,此番大恩,貧道與秋璇永世不忘。”
“承諾之物,待我稍作調息,便會送至棲梧山莊。”
“前輩言重了,此乃晚輩應做之事。”
李雲景拱手,“既如此,晚輩便不多打擾了。”
“前輩與秋璇仙子多多保重。”
“他日若有需要,可隨時來尋我。”
道姑微微點頭,閉上雙眼,開始專注地自我封禁。
李雲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正欲離開,忽然心有所感,再次望向歸墟之外。
就一條只能容納一人的漆黑通道。
看這樣子,就知道是崔判官給他留下的通道,是要他去面壁思過的地方。
李雲景心念微動,望向道姑。
此刻道姑已進入深層自封,對外界幾無感知。
水晶棺中秋璇的氣息平穩,但距離完全甦醒似乎還需時間。
“罷了,崔判官既已開口,想必自有安排。”
“我便先行一步,了結這樁因果。”
他不再猶豫,對着道姑方向遙遙一禮,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水晶棺,彷彿要將這逆天歸來的景象銘記於心。
隨即,他身形一晃,已來到那條突然出現的漆黑通道之前。
通道深邃,不知其長,不聞其聲,唯有最純粹的黑暗與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靈魂本能顫慄的九幽氣息從中瀰漫而出。
這氣息比之先前招魂時泄露的更加精純、更加古老,帶着一種秩序井然的冰冷,而非混亂的怨毒。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神霄道》中關於護持心神、抵禦外邪的種種法門,尤其是針對九幽陰氣、業力侵蝕的部分。
他心念一動,身上的“星宿法袍”微微亮起,二十八星宿虛影在袍擺隱約流轉,散發出淡淡的清輝,將自身徽帧�
這法袍乃當年崔判官所贈,對抵禦九幽氣息自有奇效。
不再遲疑,李雲景一步踏入漆黑通道。
眼前景象瞬間變幻,並非想象中的急速下墜或漫長穿行,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跨越了某種無形界限的感覺。
四周是絕對的黑暗與寂靜,唯有腳下一條由微弱幽光鋪就的虛幻路徑,筆直地通向未知的深處。
路徑之外,是令人心悸的虛無,彷彿一旦踏錯,便會永墜其中。
李雲景凝神靜氣,收斂所有雜念,只沿着這條幽光路徑穩步前行。
他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腳踏實地,心神與“星宿法袍”的庇護緊密相連,同時默默咿D功法,抵禦着從四面八方無形滲透而來的、越來越濃郁的九幽寒意與淡淡的、彷彿能勾起人內心最深處恐懼與悔恨的詭異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已過經年。
在這條特殊的通道中,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似乎都變得模糊。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種清冷的、彷彿能映照出人心底一切的幽光。
光芒越來越近,逐漸顯露出一座巨大平臺的輪廓。
平臺似乎以某種漆黑的、非金非玉的奇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鏡,卻又隱隱有無數細密的、天然形成的道紋流轉。
平臺懸浮於一片無邊無際的、緩緩旋轉的灰色霧海之上,霧海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模糊的、扭曲的、痛苦掙扎的影子沉浮,發出無聲的哀嚎。
平臺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造型古樸的鏡子。
鏡子邊框呈暗金色,雕刻着繁複的、難以辨認的鬼神圖案與古老銘文。
鏡面並非尋常的玻璃或水晶,而是一種不斷流淌、變幻的、彷彿由液態光影凝聚而成的奇異物質,倒映出的並非眼前的景象,而是一片混沌與不斷閃過的、模糊的碎片光影。
鏡子的上方,懸掛着一塊同樣材質的匾額,上書三個古老的大字,字跡鐵畫銀鉤,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孽鏡臺。”
僅僅是看到這三個字,李雲景就感到神魂一陣悸動,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力量要將他從裏到外徹底剖析、映照。
“來者止步。”
一個低沉、沙啞,彷彿兩塊鏽鐵摩擦的聲音,自平臺邊緣的陰影中傳來。
李雲景定睛看去,只見一個身材佝僂、披着破爛黑袍、臉上戴着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青銅面具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剝離出來,靜靜地站在那裏。
他手中拄着一根彷彿由人骨纏繞而成的扭曲柺杖,身上沒有半分活人氣息,卻散發着一種與這孽鏡臺渾然一體的、冰冷而機械的規則感。
“守鏡人”,或者說,是孽鏡臺這件天地奇物本身規則的一部分顯化。
“晚輩李雲景,奉崔判官之命,前來孽鏡臺前,自照因果,滌盪業力。”
李雲景停下腳步,對着那守鏡人躬身行禮,語氣恭謹。
他同時心念微動,識海中那三道崔判官留下的契約印記微微發熱,散發出獨特的波動。
守鏡人那青銅面具後的“目光”似乎掃過了李雲景,也感應到了那契約印記的波動。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側身,用骨杖指向那面巨大的、流淌着光影的孽鏡。
“上前,立於鏡前三尺。”
“凝神靜氣,直視鏡心。”
“所見所感,無論爲何,皆不可迴避,不可抗拒,不可沉淪。”
“鏡中所顯,即汝之因果業力,心魔執念。”
“照見,明悟,滌盪,方是解脫。”
“若心神失守,道心崩潰,則魂靈永錮鏡中,成爲鏡養分。”
守鏡人的聲音毫無感情,如同宣讀既定的規則。
李雲景深吸一口氣,平復下略有波瀾的心緒。
他知道,最關鍵、也最兇險的時刻到了。
孽鏡臺前照因果,直面自身三世乃至累世業力與心魔,絕非易事。
多少自詡道心堅定的修士,在此鏡前原形畢露,道心破碎。
但他別無選擇,也無所畏懼。
修行至今,他歷經生死,勘破虛妄,開闢世界,道心早已磨礪得堅如金剛。
他相信,自己足以面對任何來自內心的拷問。
“多謝前輩指點。”
李雲景再次一禮,然後邁步,越過守鏡人,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那面巨大的孽鏡。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鏡面中散發出的奇異吸引力與無形壓力。
彷彿那不是一面鏡子,而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要將他整個靈魂都吸入其中。
他在距離鏡面恰好三尺之處站定,這個距離,既能清晰看到鏡中景象,又能保持一絲必要的緩衝。
他收斂所有外放的氣息與法力,甚至連“星宿法袍”的自主護體清輝也刻意壓制,只留最本真的自我。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直視向那不斷流淌變幻的鏡心。
起初,鏡中一片混沌,光影亂流。
但很快,隨着李雲景的凝視,鏡面開始發生變化。
混沌漸漸平息,顯露出一幅模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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