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二个耳环.
“道心不滅,萬法不侵!”
“紫氣東來,護我真身!”
李雲景不敢有絲毫怠慢,厲喝一聲,將《神霄道》咿D到極致。
他腦後再次浮現紫色慶雲,但這一次,慶雲核心處,一道凝練無比、蘊含着開天闢地之初一縷生機的紫氣升騰而起,化作一層薄薄的、卻彷彿萬法不沾的紫色光罩,將他自身與身後的祭壇牢牢護住。
“嗤嗤嗤!”
暗紅血水沖刷在紫色光罩上,爆發出密集的、如同滾油潑雪般的聲響。
紫色光罩劇烈震盪,光芒明滅不定,顯然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李雲景面色一白,體內法力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維持着這最後的屏障。他能感覺到,那血水中蘊含的業力與怨毒,正瘋狂侵蝕着他的紫氣與神魂,若非他道心堅如磐石,根基渾厚無匹,又有小千世界本源支撐,恐怕片刻間就要心神失守,道基污染。
“李道友,撐住!”
“魂已歸來大半,只差最後一步!”
道姑的聲音在宏大咒文的間隙傳來,帶着一絲從未有過的急促與凝重。
她顯然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無法分心他顧。
李雲景咬牙堅持,雙目之中紫電閃爍,死死盯着那不斷擴大的血海通道。
他能感覺到,通道深處,似乎有什麼更加恐怖的東西,正被這逆天之舉徹底驚動,即將跨越界限而來。
“嗡!!!”
通道劇烈一震,噴湧的血水驟然一滯。
隨即,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嚴、古老、公正、卻又冰冷無情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緩緩甦醒,自通道最深處瀰漫開來。
這股氣息出現的一剎那,整個廢墟小天地的時間彷彿都凝固了。
奔騰的血水停滯在空中,肆虐的陰氣悄然退散,連道姑的咒文聲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天地間,只剩下一種絕對的、凌駕於萬物之上的“秩序”與“審判”之意。
通道口的暗紅血水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一道身影,自那無垠的血海與黑暗深處,一步步走來。
他並未乘坐任何舟船,腳下彷彿有無形階梯。
身影並不如何高大,卻彷彿撐起了整個九幽的威嚴。
他頭戴一頂黑色高冠,冠前有“天下太平”四字古篆;身着玄色判官袍,上繡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幽冥鬼神之像;左手捧着一本厚重無比、封面幽暗的書籍,隱約可見“生死簿”三字道紋流轉;右手握着一杆造型古樸、筆尖隱有血光的判官筆。
其面容徽衷谝粚拥挠内れF熘幔床徽媲校ㄓ幸浑p眸子,清澈如同古井,卻又深邃彷彿蘊含了萬古生死輪迴,目光所及,令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之感,繼而心生無盡敬畏與……恐懼。
“地府判官!”
李雲景心中劇震,頭皮發麻。
這可不是“黃泉擺渡人”那種九幽法則衍生的詭異存在,這是真正的陰司正神,執掌生死輪迴權柄的恐怖大能!
其身上散發的氣息,已然超越了李雲景所能理解的範疇,那是真正的“仙”級,不,或許更高!
僅僅是目光掃過,李雲景就感覺自身的一切祕密,前世今生,因果業力,彷彿都要被對方手中那本“生死簿”映照出來!
“何人大膽,擅動‘九幽招魂引’,逆亂陰陽,干擾生死秩序?”
判官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如同黃鐘大呂,直接在李雲景和道姑的神魂深處響起,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法則之力,震得兩人氣血翻騰,神魂搖曳。
道姑的身影在銀白陣法中劇烈晃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溢出了一縷淡金色的血液,但她吟誦咒文的聲音卻更加高亢、急迫,顯然在進行最後的衝刺。
李雲景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神魂的悸動,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着紫色光罩,對着那自通道中走出的判官身影,躬身一禮,聲音艱澀卻清晰:
“晚輩李雲景,見過判官大人。”
“非是晚輩等有意擾亂陰司秩序,實乃棺中之人命不該絕,魂魄流落九幽,前輩施展神通,只爲引其魂歸故體,重續生機。”
“還望判官大人明察秋毫,網開一面。”
“命不該絕?”
判官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紫色光罩,落在水晶棺上,其手中的生死簿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頁。
“秋璇……廣寒宮月神侍……上古紀元,爲阻‘大暗黑天’降臨,燃盡神魂,自碎真靈,散於九幽血海,永鎮孽獄之眼……其名早於《生死簿》上勾銷,其因果已於天地間了結。”
“何來‘命不該絕’?”
判官的聲音冰冷無情,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李雲景心頭。
他終於知曉了棺中女子的名字與部分來歷。
竟是上古廣寒宮的月神侍!
爲了鎮壓所謂的“大暗黑天”而魂飛魄散,永鎮血海孽獄!
這等因果,這等業力,早已被生死簿判定終結,如今強行招魂復活,簡直是逆天而行中的逆天而行!
“判官容稟!”
道姑的聲音突然插入,帶着前所未有的決絕與悲愴,“秋璇爲蒼生捨身,其功大於天!”
“其魂雖散,其靈未泯!”
“天道尚留一線生機,今日其肉身復甦,便是天意使然!”
“貧道以畢生修爲、廣寒宮殘留氣郀懠溃瑧┱埮泄伲瑫壕徆礇Q,容其魂歸,再續前緣!”
“若有因果業力,貧道願一力承擔!”
說話間,道姑身上月華大盛,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蒼涼、卻又無比精純浩瀚的氣息沖天而起,隱隱與那水晶棺中的月華共鳴。
她竟是在燃燒自身本源與廣寒宮最後的遺澤,爲秋璇的復活增添籌碼,也表明自己承擔因果的決心。
判官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判官筆輕輕點在生死簿的某一頁上,幽光流轉。
他似乎在進行某種推演與權衡。
李雲景屏住呼吸,全身緊繃,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面對一尊真正的陰司判官,他毫無勝算,但事已至此,唯有一搏。
片刻後,判官緩緩抬頭,目光再次掃過李雲景。
“李雲景?”
“你修爲增長的很快啊!”
“當年你進入地府,還是本官將你送回陽間,今日,你怎麼又逆天行事了?”
似乎想起了什麼,那判官看向李雲景,若有所思。
“啊?”
李雲景一驚,旋即露出一絲喜色,趕緊拜倒,“前輩是崔判官?”
“再次得見前輩真顏,晚輩喜不自矜,若非有前輩贈與弟子‘星宿法袍’,送自己回到陽間,晚輩哪有今日之成就?”
“哦?你竟還記得本官?”
崔判官的聲音依舊威嚴,但似乎少了一絲先前的冰冷,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徽衷谟内れF灬岬拿嫒菟坪蹀D向了李雲景,那雙蘊含萬古生死的眸子落在李雲景身上,彷彿真的在仔細打量這個“故人”。
“前輩當年大恩,晚輩沒齒難忘,豈敢相忘?”
李雲景心中大定,知道這層關係果然有用,連忙趁熱打鐵,態度愈發恭謹,“當年若非前輩明察秋毫,指點迷津,賜下法袍,晚輩早已葬身九幽,焉有今日?”
“前輩對晚輩,實有再造之恩!”
他這番話發自肺腑。
當年他被人暗算,打入九幽,懵懂無知,若非崔判官迴護,他別說得到“星宿法袍”這種重寶,能否安然返回陽間都是兩說。
這份因果,他一直銘記。
崔判官沉默片刻,手中的判官筆在生死簿上輕輕一點,那不斷翻動的書頁停了下來。
他似乎再次在查閱、推演着什麼。
“嗯……李雲景,天瀾星界修士,修道六百七十一載,化神八重天……嗯?”
“不對……”
崔判官的聲音帶着一絲訝異,目光似乎穿透了李雲景的僞裝,看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你身上……竟有自闢一方小千世界之雛形?”
“且根基之渾厚,法則領悟之深,已遠超尋常化神,甚至超越返虛,觸摸到了合體之門檻……難怪能在血海業力沖刷下支撐如此之久。”
李雲景心中一凜,不愧是地府判官,一眼就看穿了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晚輩僥倖有些際遇,不敢當前輩謬讚。”
他連忙道:“今日之事,實屬迫不得已。”
“棺中這位秋璇仙子,乃我這位‘廣寒宮’前輩至親,亦是上古爲蒼生捨身之義士。”
“其肉身復甦,確有一線天機。”
“晚輩感念‘廣寒宮’前輩昔日相助之恩,又見其救人心切,方應下護法之請。”
“擅擾陰陽,實非所願,還請前輩念在昔日情分與秋璇仙子之功績,法外開恩,從輕發落。”
他巧妙地將“套交情”與“講道理”結合,既點明與崔判官的舊誼,又強調秋璇的功績與道姑的付出,還暗示自己出手是出於“知恩圖報”,並非刻意逆天。
崔判官再次沉默,目光在道姑、水晶棺、李雲景三者之間流轉。
道姑身上燃燒本源與廣寒遺澤的氣息尚未平息,那份決絕與犧牲之意做不得假。
水晶棺中秋璇的魂魄正加速回歸,生機越發穩固,也確實暗合一絲天道中那渺茫的“一線生機”。
片刻之後,崔判官緩緩開口,聲音中的威嚴依舊,但那股冰冷的殺意似乎消散了不少:“罷了。”
“李雲景,念你昔年入地府,心性尚可,未有大惡,且與本官有贈袍之緣。”
“更兼此番護法,雖是助逆,卻也恪盡職守,抵禦外魔,維繫法壇,未使九幽陰氣大規模外泄,亦算小功。”
他話鋒一轉:“然,陰陽有序,法不可廢。”
“秋璇之因果,非同小可。”
“道姑燃本源、獻遺澤爲其續命,此乃其自身選擇,因果自擔。”
“而你……”
崔判官的目光重新落在李雲景身上:“死罪可免,然活罪難逃,因果需了。”
“本官判你:需下九幽,入‘孽鏡臺’前,自照三世因果,明心見性,滌盪因今日之事所沾染之業力。”
“此爲其一。”
“其二,”
他手中的判官筆凌空虛點,三道微不可查的幽光沒入李雲景眉心,“百年之內,需爲本官,亦是爲地府,辦妥三件事。”
“此三事,非強你所難,但需盡心竭力。”
“三事完成,你與此番逆亂陰陽之因果,便算了結。”
“你可願意?”
李雲景感到眉心一涼,三道微弱的印記沉入識海,雖不顯眼,卻與某種宏大深遠的法則隱隱相連。
他知道,這就是崔判官所說的“三件事”的契約印記了。
下“孽鏡臺”雖然兇險,但也是磨礪道心、照見本我的機緣。
這算是好處!
先給好處,再去幹活!
這位崔判官還真會用人啊!
替地府辦三件事,雖然未知吉凶,但崔判官既然說“非強你所難”,想必不會是無法完成或者必死之局,而且能與地府判官結下更深因果,長遠看未必是壞事。
比起直接被鎮壓或重罰,這已經是法外開恩、網開一面了。
況且當年,自己“神霄道宗”門人的身份,似乎在地府挺喫得開?
崔判官也有意維護自己!
看來這事並非無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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