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他伸手一指角落裏堆積如山的乾柴,以及扁擔:
“古人云先勞其筋骨,再授其真言。”
“從今天起,挑水、劈柴、生火這些粗笨活計全由你來支應。”
“什麼時候把骨子裏的頑劣磨平了,再談學武藝!”
趙志敬見楊過站在原地垂着眼皮沒吭聲。
他只當這小子是被自己給嚇住了。
趙志敬心頭大爲快意,慢條斯理地說道:
“楊過,你若是老實聽話,差事辦得體面。”
“我心情好了,私底下傳你一兩記粗溦惺剑膊皇俏磭L不可。”
楊過眨了眨大眼睛,一臉純良地反問:
“挑水劈柴幹這麼多苦力,就換一招?”
趙志敬臉色一沉,神色倨傲:
“你還嫌少?武道一途本就是一磚一瓦磨出來的功夫!”
“你如今什麼都不會。”
“有人肯教你,已經是你的福分了。”
“只要你肯夾着尾巴做人,聽我的話,熬上幾年苦功,將來說不定也能練得像我這般出類拔萃!”
楊過一個沒忍住,當場噗嗤笑了出來。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樂出來的淚花:
“我若是辛辛苦苦幹上幾年雜務,最後武功就練得跟你一模一樣……”
“那不是純純白費力氣麼?”
“昨天在山門前,我郭伯伯負手站着讓你一隻胳膊,你都能被打得退出去好遠。”
“好像也沒走過一回合啊。”
“這樣,還都算出類拔萃了?”
話音落地,柴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旁邊那個掃地的小道士,手裏的掃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都呆了。
楊過這番話,像是一柄鋒利的尖刀,狠狠捅進了趙志敬最敏感、最恥辱的痛處!
昨日在山門外,被郭靖如戲耍孩童般,震退的場景瞬間又湧上了心頭。
趙志敬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怒火直衝天靈蓋:
“臭小子!你找死!”
趙志敬抬手一掌,就要朝着楊過頭頂劈去。
楊過沒退,只是眼睛微眯,九陽真氣已經悄然提起。
可趙志敬的掌還沒落下。
旁邊那兩個年輕道士急忙衝上前,抱住趙志敬的手臂。
兩人急切地勸道:
“師伯息怒!師伯息怒啊!”
“他纔剛上山,若是今日便在柴房被打出了好歹。”
“王祖師、郝祖師他們到時候問起,您可不好交待啊。”
趙志敬被這兩人一攔,理智稍微恢復了幾分,知道此時確實還不能下手。
真打下去,若傳了出去,確實顯得他氣量太小。
趙志敬猛地一甩袖子,冷哼一聲:
“你們兩個!給我好好教教他,什麼是重陽宮的規矩!”
說罷,他轉身向柴房門口走去。
他剛走到柴房門口,正碰上氣喘如牛、滿臉通紅的鹿清篤。
兩人差點撞了個滿懷。
鹿清篤手裏還高高舉着那根樹枝,一副要追殺到天涯海角的架勢。
趙志敬本來就一肚子惡火無處發泄,登時瞪起三角眼破口大罵:
“你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手裏舉着根爛樹枝作甚?!”
鹿清篤嚇得渾身肉浪亂顫,哪裏敢吐露剛纔的丟人實情?
他腦門冒汗,急中生智結結巴巴道:
“師父!沒……沒事!”
“楊過這小子跑得太快,弟子怕他不熟悉路。”
“特意拿了根樹枝,在後面趕着他……就是跟來看看他,老老實實來柴房報到了沒!”
趙志敬橫了他一眼:
“這麼點兒路。”
“就喘成這樣。”
“平日裏讓你練輕功。”
“都練到肚子上去了?”
“沒出息的東西,跟我回去練劍!”
鹿清篤縮着粗脖子連連稱是。
臨走前,他惡狠狠將那根樹枝甩在木柴堆上,咬牙切齒地衝着楊過低聲擠出一句:
“小兔崽子,你給老子等着瞧!”
楊過則是極其挑釁地衝他揚了揚眉毛,提醒道:
“鹿師兄。”
“你的緊湊不要了?”
鹿清篤腳下一歪,差點又摔倒:
“你!”
趙志敬回頭:
“還不走!”
鹿清篤只能咬着牙,氣沖沖跟上。
等兩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
柴房裏的兩個年輕小道士,探頭看了看四周,咔噠一聲合上了柴房的木門。
兩人轉過身來,走到楊過跟前,眼底竟然泛着掩不住的敬佩與驚歎。
個頭稍高的道士抬手作揖:
“楊師弟,你膽子可真大。”
“我叫清風,這位是我的師弟清和。”
清風放低了嗓門,神情親近了許多:
“我們二人的師父是崔志方,師父心善,知道趙師伯向來待人苛刻,特意吩咐我們在柴房這兒好生照拂你。”
清和將掉在地上的掃帚,撿起來晃了晃,笑着說道:
“楊師弟,你也別多想,重陽宮四代弟子本就要輪流支應雜務。”
“劈柴、挑水、掃院、膳房幫工,我們平日裏也全要輪着做,這幾日正巧輪到我們兩個當值。”
清風走上前,小聲附和,心有餘悸地說道:
“不過楊師弟,你方纔那幾句話,當真是把腦袋懸在褲腰帶子上了!”
“趙師伯是王師祖座下的大弟子,在三代門人裏資歷最老,一手全真劍法也是練得極紮實。”
“教中掌管刑名、巡查、庫房的瑣碎差事,全歸他管。”
“你往後見了他,能嚥下的閒氣盡量嚥下去,千萬莫要當面揭他的短處。”
清和也嘆了一口氣,語氣沉重:
“尤其是他座下的那一幫徒弟,仗着他們師父在教中的權勢,走起路來眼睛全長在頭頂上。”
“趙師伯生性最是狹隘善妒、睚眥必報,同門犯了丁點錯處,都要被他重重責罰。”
“你和郭大俠,在山門前落了他的面子,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往後在重陽宮裏,你千萬要小心趙師伯和鹿清篤那幫人!”
第68章 我很像個軟柿子嗎?
楊過抱拳一揖:
“多謝兩位師兄提醒。”
“也替我謝過崔師叔。”
清風笑着擺了擺手:
“都是同門。”
“住一個山頭上。”
“這麼客氣做什麼。”
清和也笑道:
“你剛來,路都還認不全。”
“以後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問我們。”
“或者若是缺了什麼、短了什麼用物,也可以來東跨院尋我們倆。”
清風看了眼牆邊,又道:
“柴房你先不用管。”
“我同清和去山上,再砍兩捆松木條子來。”
“你趕了這麼遠的路。”
“這幾天先歇歇。”
楊過一愣:
“那怎麼好意思。”
清和把柴刀往腰後一別。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反正輪值本來就是我們兩個。”
說完,兩人扛起繩索。
一前一後出了柴房。
房門一合。
楊過往那張嘎吱作響的硬木板牀上一躺,兩隻胳膊墊在腦後,翹起二郎腿直晃盪。
“還真是什麼樣的師父帶出什麼樣的徒弟。”
“那崔志方師叔平日裏看着就寬厚,教出來的弟子也是一副熱心腸。”
“再看趙志敬那廝,心胸極其狹隘、仗勢欺人,帶出來的鹿清篤之流,全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勢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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