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還是阿沅。
第二句話，依舊是阿沅。
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武三娘沒有哭，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
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黑。
她忽然覺得手裏的刀重得厲害。
有時候人瘋了，旁邊清醒的人反而更累。
此時，臉色最難看的還不是武三娘，而是李莫愁。
她低頭看着碎落在地的藥瓶粉末，手指捏得嘎吱作響。
她活了三十年，頭一回動了惻隱之心賞人解藥，竟然被人當面給打成了粉末。
李莫愁緩緩轉頭：
“武三通！”
武三通完全沒有理會，依舊喊着：
“阿沅……”
李莫愁眉頭跳了一下，怒吼道：
“武三通！！！”
“阿沅！”
李莫愁的臉色更冷了，她本來就最煩聽到這個名字。
可現在這個瘋子一進來，一口一個“阿沅”，還順手打碎她要給楊過的解藥。
兩個雷區一次踩完。
李莫愁手中的拂塵白絲瞬間繃直如鋼針：
“武三通。”
“十年不見，你還是這副招人作嘔的狗模樣。”
武三通猛地扭過頭，血紅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李莫愁：
“是不是你要殺阿沅？”
李莫愁笑了，這笑聲讓楊過後背都涼了一下。
壞了，要炸！
李莫愁嘴角冷笑着說道：
“那個小賤人，墳頭草都換過三茬了！”
“你這條老狗，還沒瘋夠？”
武三通瞳孔猛地睜大，整個人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你胡說什麼！”
“阿沅她沒死！”
“她沒死！”
“你胡說！”
武三通突然一聲暴喝，右手抬起，食指猛地點出！
嗤！
一道勁力破空而去。
楊過瞳孔一縮：“一陽指！”
李莫愁腳下一錯，側身閃開。
指力擦着她袖邊過去。
砰！
後面的假山當場炸開一塊，碎石四濺。
武三通一指不中，人已經衝了上來：
“還我阿沅！”
又是一指！
李莫愁冷笑：“死瘋子，今天就送你去見那個小賤人！”
武三通腳踏奇門，身形快得像團藍布旋風，連出數指，招招直奔李莫愁眉心要穴。
一陽指力大開大合，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李莫愁腳下踩着古墓派的詭異步法，杏黃道袍翻飛，拂塵好似化作千百條白蛇。
軟勁裹挾着寒氣，如影隨形，死死纏住武三通的指風手腕，逼得他指力根本聚不到十成。
磚瓦碎屑四處激射，整座前院被打得千瘡百孔。
一個剛猛精準，一個陰柔狠辣。
眨眼間，兩人已經拆了幾十招，依舊打得有來有回。
楊過在一旁看着，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李莫愁困在陸展元身上。
武三通困在何沅君身上。
一個因爲求而不得。
把自己逼成了殺人不眨眼的赤練仙子。
另一個也是因爲求而不得。
把自己折騰成了瘋瘋癲癲。
說到底，都不是什麼癡情佳話。
就是兩個不放過自己的人。
楊過想到這兒，忽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發黑的右手。
又看了看地上的黃粉，臉頓時垮下來：
“不對。”
阿牛問道：
“什麼不對？”
楊過沮喪道：
“他們的愛恨情仇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這毒該怎麼解？！”
第15章 柯大俠，有事是真的上啊！
李莫愁和武三通還在交手。
一陽指勁連着破空。
院牆上已經佈滿了小孔。
李莫愁腳下騰挪，杏黃道袍隨風搖擺。
她手裏的拂塵專纏武三通手腕。
武三通一指剛要點出，銀絲便捲了過來。
兩人不分上下，越打越快。
此時，院牆外突然響起一道破空聲。
一道黑影越過陸家莊的高牆，咚的一聲落在院子裏。
來人是個瞎眼老頭，鬚髮白得像落了層霜，滿臉橫肉刀刻斧鑿，兩顆眼珠子泛着死白。
可偏偏腰桿卻挺得筆直，右手倒提着一根黑漆漆、碗口粗的梃F手杖。
左臂胳肢窩底下，還夾着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小乞丐。
他雙腳剛沾地。
那個小乞丐刺溜一下滑落在地上，扶着身旁的假山石就狂吐起來：
“噦……老爺爺……到、到了，就是這兒！”
老瞎子兩隻耳朵微微抖動。
兵刃碰撞、衣袂翻飛、腳步落點，全被他盡收耳中。
他手中鐵杖往青磚上一磕，噹啷一聲火星四濺：
“孩子，快找個安全的角落，躲遠點兒！”
說罷，他掄起那根百十來斤的鐵杖，帶着惡風直撲戰圈。
月亮門的牆角處，阿牛眼珠子瞪得溜圓，扯着嗓門拼命招手：
“小石頭，我們在這兒！快過來！”
小石頭聽到熟悉的聲音，連滾帶爬地跑向牆角。
他一看楊過面色慘白、手掌發黑，當場嚇得哭出了聲：
“楊過！你怎麼讓人醃成鹹菜了？”
楊過強忍着毒氣，掀開沉重的眼皮翻了個白眼：
“小石頭，這麼大功夫，你就尋來一個幫手？”
小石頭抹了把鼻涕，委屈地說道：
“你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我把城裏幾家最大的酒樓全跑遍了。”
“那些腰裏掛刀、掛劍的江湖客，吹起牛來一個頂倆，喝個酒桌子拍得震天響。”
“一個個說自己是什麼漠北十三刀、江南小孟嘗、鐵臂神拳……”
“可一聽說赤練仙子李莫愁來嘉興了，好傢伙，整層樓三步之內連個喘氣的都沒有了！”
“甚至有的連酒錢都沒結，從二樓窗戶直接跳下去就跑了。”
“還有個掄錘子的，自稱是什麼‘打遍嘉興無敵手’，他硬說自己老孃早產，撒丫子跑得比野兔還快！”
楊過嘴角一抽：
“你揀要緊的說。”
小石頭擦了把腦門上的冷汗：
“跑光了沒人結賬啊！酒家掌櫃的揪住我的領口，非說是我把財神爺全給嚇跑了，要打折我的腿賠酒錢！”
“我上哪賠去？”
“眼看要挨削，這位瞎眼老爺爺一巴掌把桌子拍裂了，摸出一些銀錢扔給了掌櫃的。”
“我說明了緣由，他二話不說便拎起我，讓我帶路，踩着屋頂就一路飛過來了！”
楊過抬眼看向院落之中，那道揮舞着鐵杖的高大身影。
心裏忽然泛起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江南七怪的俠名還真不是蓋的。遇上事兒，是真上啊。”
江南七怪的老大，飛天蝙蝠——柯鎮惡。
名頭是真響，脾氣是真臭，骨頭也是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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