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边庭雪
可眼前這個小乞丐,骨頭硬得像塊滾燙的生鐵。
李莫愁眼底那一抹萬年不化的堅冰,竟在此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第14章 兩個情種,一個比一個瘋
李莫愁的掌心裏,扣着一隻鵝黃色的細瓷小藥瓶。
她看着盤腿逼毒的楊過,右手已經青黑一片。
九陽真氣一次次往手臂上衝。
熱意剛壓下去,毒氣又往上頂。
兩股氣在手臂經脈裏狠狠爭鬥。
李莫愁的嗓音,依舊冷得發脆:
“臭小子,這是冰魄銀針的解藥。”
“我今天心情好,就破例一次。解藥給你,過來取吧。”
一旁的武三娘見此完全傻了。
很早之前,她就聽說不少李莫愁的事蹟。
十年前,陸展元大婚,李莫愁持劍上門。
若不是席間那位天龍寺高僧出手,那場喜宴當天就得變喪宴。
高僧最後與她定下十年之約。
大概也是想着,十年夠久,本以爲歲月能磨平她的戾氣。
可高僧是出家人,怎麼懂得情愛。
身陷情愛囹圄之中。
有的人,能靠時間能把傷口磨平。
有的人,卻會反覆扒開傷口。
李莫愁明顯是後者。
第一年,她滿腦子都是對陸展元的思念。
第二年,她恨透了何沅君。
再往後,她開始恨那些,讓她想起這兩個人的所有東西。
恨名字。
恨地方。
恨舊事。
甚至連一個相關的字,都能惹得她發怒。
前幾年在江上,有支走水路的商隊,掛了面繡着“沅水”字號的大旗。
“沅水”只是商號名。
跟何沅君半點關係都沒有。
李莫愁瞧見那面旗,便逼着商隊的當家人割旗。
商隊靠字號喫飯,哪肯平白低頭。
結果只是因爲對方不肯改那個“沅”字,便招來橫禍。
她並非嗜殺成性,而是她的世界裏,那是她觸碰不得的逆鱗。
在別人眼裏,那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沅”字。
而在李莫愁的眼裏卻不是。
每見一次,都像有人站在面前提醒她:陸展元最後選擇的是何沅君,不是你李莫愁。
於是她做了一件最蠢,也最可怕的事。
她沒有繞開心中的傷口,而是想着把世上所有能碰到這塊傷口的東西。
一個個毀掉。
十年下來。
她自己大概都分不清,到底還愛不愛陸展元。
她只是不能放。
因爲一旦放下,這十年算什麼?
當年那個被丟棄的李莫愁,又算什麼?
所以此刻,聽慣了她殺人成性之說的武三娘。
看着李莫愁手裏的那瓶解藥。
是真的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還是那個赤練仙子嗎?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也會救人?
……
楊過盯着那藥瓶,眼睛都亮了,但人沒動。
屁股甚至還往後挪了一點。
李莫愁皺着眉說道:
“過來拿啊。”
楊過果斷搖頭:
“不去。”
李莫愁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過去。”楊過指了指她。
“萬一我過去拿藥。”
“你反手給我天靈蓋來一下。”
“我找誰說理去?”
李莫愁的臉色一沉:
“我既然說給你了。”
“豈還會騙你?”
楊過點頭說道:
“按道理是不會。”
“但江湖險惡。”
“該防還是得防。”
“小爺我雖然年紀小,但又不傻。”
李莫愁被他氣樂了:
“小滑頭。”
“剛纔接針的時候。”
“怎麼沒見你這麼害怕?”
楊過說道:
“那是來不及想。”
“現在來得及,當然得怕。”
李莫愁都不知道是該罵他膽小,還是該誇他坦蕩。
她手腕一抖,將黃色瓷瓶拋向楊過:
“接着!”
楊過看着飛來的解藥,心中狂喜:
“好傢伙!我楊過這魅魔的體質,竟然這麼早就覺醒了?”
“十二歲就能讓這冰山女魔頭心軟?我這無處安放的魅力啊!”
楊過剛想到這裏,就在他伸手準備接住瓷瓶之時。
半空中,一道銳利無比的金色氣浪,宛如烈日流星。
“砰”的一聲,精準擊中瓷瓶。
解藥連同藥瓶,瞬間化作漫天齏粉,被夜風吹得乾乾淨淨。
楊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也僵住了。
腥舜篌@。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躍了進來。
此人滿頭亂髮,鬍鬚蓬亂。
明明看着歲數不算特別大,但臉上溝壑卻一道接一道。
偏偏身上套着件,還算體面的藍布直綴。
最顯眼的,脖子上居然繫着個髒兮兮的嬰兒圍涎,上頭繡着褪了色的貓撲蝴蝶。
楊過一看這造型,內心當即罵道:
“你大爺的武三通!早不來、晚不來。這個時候,你這老登出來發什麼失心瘋!”
武三通落地之後,根本沒看任何人,東張西望。
嘴裏一直唸叨着:
“阿沅……”
“阿沅呢?”
“我明明聽見有人叫她……”
他突然衝到一張倒下的桌子旁,一把掀開,沒人。
又衝到廊柱後,大聲喊道:
“阿沅!”
“是誰要害你?”
“你出來!”
武三娘癱坐在一旁,嘴脣動了一下,好不容易用盡力氣,才喊出聲:
“三通。”
武三通卻像沒聽見一樣,還在繼續尋找:
“阿沅!”
“阿沅!”
武三娘握着兵刃的手,一點點攥緊。
從大理到嘉興,她找了那麼久。
一路問,一路趕。
如今總算見到丈夫,可他出現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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