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鵰楊過:我以九陰九陽壓天下! 第115章

作者:边庭雪

  若王重陽輸了。

  要麼把活死人墓拱手相讓,從今以後聽她的話。

  要麼,便出家做道士、和尚,從此斬斷紅塵,別再像個縮頭烏龜般裝傻充愣!

  “從今往後聽我的話”,這已是林朝英窮盡一生驕傲,所能說出的最露骨的情話了。

  王重陽何等聰慧,他怎會聽不懂?

  也正因爲聽得懂,他的道心其實在這一刻,已經亂得一塌糊塗。

  林朝英才貌冠絕江湖,武功獨步天下,更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罵了他七天七夜救他性命。

  說從未對這女子動過心,那是假話。

  可真到了要卸下重擔、許下一生諾言的關頭,他又退縮了。

  眼見林朝英橫劍於脖頸,王重陽深知這烈性女子的脾氣,她說到便做得到。

  王重陽打定了主意:

  不論她比試什麼,自己只管認輸便是!

  把古墓輸給她,任她差遣折騰,只要能保全她的性命,往後的糾纏以後再說。

  林朝英選的賭法,看似荒謬絕倫。

  她指向身後的山壁,提出以肉指在上面寫字,入石深者爲勝。

  王重陽聽完反而鬆了口氣。

  人的血肉之軀,怎麼可能直接在岩石上刻字留痕?

  他甚至揚言,只要林朝英能劃出一道印子,他便當場認輸。

  在滿山寒風中,林朝英伸出了蔥白素手。

  指尖微動,吖P如飛,石屑如細雪般撲簌簌滾落。

  頃刻之間,堅不可摧的絕壁上,竟當真留下了鐵畫銀鉤的娟秀小楷。

  王重陽站在石壁前,整個人如泥塑木雕,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垂下手臂,乾澀地吐出三個字:

  “我輸了。”

第95章 一生遺憾都在劍招裏

  當天夜裏,王重陽捲起鋪蓋,搬出了待了七年的活死人墓。

  翌日清晨,他在墓穴百步開外搭起草廬,束髮受戒,正式斬斷紅塵,出家修道。

  歲月流轉,當年的小小草廬步步擴建,成了威震天下的重陽宮。

  而活死人墓,歸了林朝英。

  她贏了賭局,贏了王重陽,也贏來了那座她打心底裏嫌棄的陰森墳冢。

  後來王重陽才暗中得知真相。

  那場賭局裏,林朝英在左手袖中暗藏了化石粉,悄悄融軟了石皮,方能以指力刻字。

  若是換作別人,王重陽或許會發怒。

  可得知真相的那一晚,他坐在蒲團上,枯坐到了天明。

  他終於想明白了:

  她爭的何嘗是那一座冰涼的石室?

  她不過是賭上了一輩子的尊嚴,逼自己往前邁出半步罷了。

  可他終究退進了道袍裏,當了一輩子的出家人。

  林朝英住進古墓後,兩人的距離近得荒唐。

  一個在陰冷地底,一個在向陽前山。

  中間不過隔着幾片蒼翠松林。

  前山的三清晨鐘一響,後山的古墓石門都能隱隱共鳴。

  近得抬腿走上幾十步便能相見,可餘生數十載,兩人再未踏進過彼此門坎半步。

  雞犬相聞,至死不見。

  林朝英在陰暗的石榻上,大概也曾無數次側耳傾聽。

  等那個牛鼻子道士幡然醒悟,等他推開石門說上一句:“當年作弊不算,你跟我走”。

  可那扇冰冷的石門,從未被敲響過。

  絕望之下,她將畢生心血全砸向了一件事——拆解王重陽的武功!

  你既然要做天下第一的清修道祖,我便把你一生的道果砸個稀爛!

  全真劍法、三花聚頂掌、全真大道歌。

  王重陽每傳下一門功夫,林朝英便在墓道里苦思冥想,創出一套專門剋制的解法。

  她以驚豔天下的絕世才情,將全真武學剝皮抽筋,終成古墓派至高武學——《玉女心經》!

  這門武功的前半卷,字裏行間全寫着怨憤與挑釁:

  王重陽,你瞧好了,你引以爲傲的通天本事,在我眼裏不過是漏洞百出的爛把式!

  可越寫到後半卷,字跡卻悄然變了模樣。

  那個孤坐枯燈下的清冷女子,終究騙不過自己的心思。

  她開始在死寂的石室裏,幻想自己若在江湖上遇險,那個穿着道袍的身影會不會提劍從天而降。

  招式裏開始有了捨生忘死的彼此迴護。

  再往後,她索性將針鋒相對的兩門絕學,揉在了一起。

  一人使全真劍法。

  一人使玉女劍法。

  不再互相爭鬥,而是將後背毫無保留地託付給身側之人,並肩禦敵!

  那些劍招的意象美得讓人心碎。

  有的如花前月下並肩漫步,有的如松間對弈閒敲棋子。

  有的像深冬寒夜圍爐煮雪,有的像對鏡梳妝、素手描眉。

  夫妻相敬如賓,神仙眷侶攜手紅塵。

  林朝英這一輩子未曾同他經歷過的風花雪月,全被她一筆一劃,死死封進了冰冷的劍招深處。

  她花了半輩子去證明:我能勝你千百回。

  卻在生命的最後,用最霸道的一套劍法哭着認輸:

  “我從沒想過要勝你,我只是想同你站在一起。”

  可這番浸透血淚的無聲告白,王重陽活着時半點不知,林朝英到死也未曾吐露半字。

  歲月如刀,催人白頭。

  林朝英終究沒能等到那道身影,積鬱成疾,長逝於古墓石榻之上。

  死的時候,王重陽甚至不在終南山上。

  等死訊傳到他耳中。

  那位威壓武林、被江湖上奉若神明的全真開山祖師,面無表情地枯立了整整一天。

  深夜,他避開了所有徒子徒孫,憑着當年修建古墓時留下的隱祕暗道,孤身一人潛入了古墓。

  時隔數十年,他終於再次站在了她的身側。

  可這一回,石棺裏的林朝英安詳沉睡,面容如雪。

  再也不會譏諷他劍法笨拙,再也不會叉腰罵他縮頭烏龜,更不會逼着他認輸低頭。

  那個要強了一輩子的絕色佳人,徹底合上了雙眼。

  王重陽站在石棺前,久久未動。

  他半生縱橫沙場,見過無數弟兄被金兵馬蹄踏成爛泥,面對天下強敵圍攻亦面不改色。

  可在那一晚無人的古墓深處,終究崩潰跪倒。

  他死死咬着牙關,把臉埋在掌心裏,壓抑着喉嚨發出悲鳴。

  唯有在陰陽兩隔的死人面前,他纔敢卸下那身重若千鈞的英雄硬殼。

  可死人聽不見了。

  世間最殘忍的悔恨,莫過於活着時總以爲來日方長。

  總以爲還有下一回,還有一句話留着以後再說。

  直到那個人化作一抔黃土,才驚覺所謂的以後,早已灰飛煙滅。

  ……

  淚水哭幹之後,王重陽在石室中失魂落魄地端坐着。

  他藉着火摺子的微光,撞見了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玉女心經》。

  起初是震驚,繼而是駭然,最後演變成了無地自容的冷汗!

  他畢生引以爲傲的全真絕學,竟被林朝英一招一式拆解得體無完膚!

  林朝英雖已身死,可石壁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昂着下巴衝他冷笑:

  王重陽,到頭來,還是我贏了你!

  倘若是尋常看破紅塵的得道高人,面對亡人遺墨,笑嘆一聲便也就放下了。

  偏偏王重陽骨子裏那份爭強好勝的魔障,怎能輕易揮去。

  他出了古墓,在後山結廬閉關整整三年。

  不見外客,不理教務,發了瘋似地推演如何破盡《玉女心經》。

  三年熬白了鬚髮,他破了十之三四,卻始終無法將整套武功全部破解。

  出關那日,老道士仰天長嘆,不得不咬牙承認:

  林朝英的武學才情,確在他王重陽之上!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真正服軟,可惜想聽這話的人,骨頭都早已爛在了石棺裏。

  又過了許多年,華山之巔大雪紛飛。

  東邪、西毒、南帝、北丐齊聚絕頂,連戰七天七夜,盡數敗於王重陽的劍下!

  天下第一的桂冠,終究落在了他的頭上。

  武學至高寶典《九陰真經》,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王重陽本立誓不練《九陰真經》之中的武學。

  可翻閱之下,黃裳窮盡畢生心血所創的道藏玄理,瞬間解開了困擾他數十年的武學死結。

  這位早已無敵於天下的全真祖師,再一次潛入了幽暗的活死人墓。

  還是那座熟悉的石室,還是那些冰冷的石棺。

  他拿起長劍,將《九陰真經》中專門剋制《玉女心經》的要訣,盡數刻在密室頂部。

  在最末端,還刻下了八字狂言:

  “重陽一生,不弱於人!”

  刻完最後一筆,石屑紛落。

  老道士站在昏暗的石室裏,卻忽然感到了一陣深入骨髓的空虛與荒唐。

  “我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