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依我看化勁宗師見了您這一手,也得當場拜服!”
葉辭意識到來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制住體內氣血翻騰,看向探頭探腦的吳坦。
“吳師有事?”
如今抱山印終究是個壓箱底的絕招,用起來還是比普通招式損耗大的多,因此,說話有幾分氣喘。
身爲供奉,他平日待人謙和,喊了聲“吳師”也是表示尊敬。
吳坦心有慼慼的瞟了眼地面,這才拱手道:“葉供奉,磐石武館那邊明日要請五大家族到場,沈老爺讓我問問您明日去不去?”
“請五大家族什麼事?”
“說是蕭華練出了化勁……”
吳坦說到這裏,又補充了一句:“沈老爺說,楊師近日要去南邊一趟,喊五大家族前去,也是告知大家,近日裏磐石武館由蕭華做主。畢竟如此年輕的化境,足以坐鎮武館。”
第80章 毒
短短幾句話信息量很大。
其一,楊師居然將武館交給了蕭華,之前沒有任何風吹草動,似乎顯得很倉促。
其二,雖說化勁坐鎮武館幾乎是縣裏大武館的標配,但蕭華練出化境應當前往府城宗門纔對,居然留下來坐鎮武館。
不過,考慮到是蕭華,葉辭搖了搖頭,道:
“不去了。”
說不準,這也是楊師的計劃,想讓蕭華在前往府城之前再漲一波身價。
看到如此年輕的化勁高手,估摸着五大家族肯定要狠狠結一波善緣。
忽地,他還是補問了句:
“楊師可說清楚去南邊做什麼?”
“不知。”
吳坦搖了搖頭,還唸了句:“這陣子去南邊,真不知楊師怎麼想的,聽說南邊這陣子戰事又喫緊了,建武軍連番敗了好幾仗,這時候去南邊危險不小……”
葉辭打斷道:“又敗了?”
吳坦順着話茬說了句:“戰事便是這樣,時緊時鬆的,如今的官報都沒人信了。”
“我估摸着楊師也是要事前往南邊,肯定怕那邊戰危兵險,把幾個弟子都帶走了,他的親傳弟子只留了你和蔣家的少鏢頭,當然,還有蕭華。”
戰事時緊時鬆,蠻子時常退兵,又捲土重來……
葉辭對楊師離開的目的有所懷疑。
說不準便是爲了戰事。
這老頭可能是軍伍裏退下來的,所以,當初才願意十兩銀子收自己爲徒。
“那……葉供奉,我去回老爺說你不去了。”
見葉辭沒有要繼續交代的事,吳坦客氣拱手,道了一聲便離開了。
一邊走,他一邊心裏暗暗計較,剛剛的馬屁,葉供奉沒有多少反應,感覺每次都拍的位置都不對。
還要再鑽研鑽研。
葉辭也沒繼續練了,用布子擦掉額角沁出的薄汗。
吳坦前腳剛走,後邊便是黃果樹一步三晃地過來了,手裏還捧着棗兒,邊走邊吐。
他反正過段時間就會來看看葉辭,偶爾說些武館裏邊的消息,罵一罵蕭華。
再往黃果樹身後看,還有一道身影。
是慕容煙雨捧着一疊紅綢被褥從門口進來,她看見葉辭歇息着,便加快了腳步走到前邊,道了聲:
“公子,新換的衣裳、軟底靴都備妥了,放在外間案上。剛路過廚房,熱水也燒好了,您練完可直接洗浴。”
說話間,她也瞟了眼院子。
看見桂花樹倒了,心底有些心疼。
以後晚間乘涼的好地兒,就這般被打砸了。
還有院牆也壞了。
“回頭喊人來修一下。”
葉辭道了一聲,目光落在紅綢上,又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慕容煙雨應聲低頭看了眼,又輕聲道:
“您不是要娶妻嗎?二嬸買了些喜被、喜枕、喜帳……這些總不能讓沈家出銀子。”
“誰說我要娶妻?”
葉辭無奈。
自從那日沈宗翰親自上門,又是把二嬸喊來,當着腥说拿姘鸦闀f了,葉家本就受了沈家照拂,她們也不好推辭,便收下來交由葉辭做主。
這一晃一個多月過去,葉辭即便毫無反應,身爲長輩的二嬸想着也該準備些東西,便提前讓木木備上些紅綢。
木木起先有幾分低落。
不過李氏安慰她,說她的年紀太小,生養的話會壞了身子,所以,這姑娘漸漸也順其自然了。
可一聽到葉辭說不想娶妻,這姑娘眼前又是一亮:
“你不娶小小姐了?”
葉辭搖了搖頭:“把此女放在身邊,我不放心……婚書之所以沒退,是因爲我想看看她會不會繼續對我動手。”
那日秦都尉說的,晚上有人衝着自己夜襲沈府,說一點不懷疑沈依茜是假的。
與此女見過幾面,但聽沈欣說她素來高傲的很。
即便是沈家給了婚書,兩人在府上都未曾遇見過。
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吐……”
黃果樹將棗喫完了,拍了拍手道:“葉大哥,依我看你真是多慮了,婚書都給了,你家娘子怎麼會對你動手呢?”
“不一定的。”慕容煙雨小聲嘀咕。
黃果樹瞥了她一眼:“而且,有都尉給你扯大旗,誰敢對你動手?”
“還有,沈家小姐那麼漂亮的姑娘你都不要,以後不會真娶這小侍女吧?個頭不高,皮膚不白,也就五官精緻些,可惜還沒長開。”
他每次都稱呼慕容煙雨小侍女,慕容煙雨開始還反抗,後來自從葉家收了婚書,她便不反抗了。
可今天,慕容煙雨氣呼呼的白了他一眼:
“公子的事,要你管嗎?”
看兩人跟斗雞似得站着,葉辭無奈搖頭,那黃果樹嘴毒又不是一天了,何必跟他計較。
“對了,木木,最近沈依茜有沒有什麼風吹草動?”
聞言,慕容煙雨這纔回過頭:“好像有一點,小小姐這些時日經常往府上的藥堂跑,我悄悄偷聽過,她經常與陳管事討論毒藥。所以,這些時日給公子的備的飯食我都會提前嘗一下。”
“她要下毒?”黃果樹在旁邊驚叫。
“小點聲!”
慕容煙雨很嫌棄的望了他一眼,道:“我都問過了,平日裏府上的後廚小小姐從不過問,所以,應該不方便下毒……”
黃果樹鄙夷:“那你怕什麼?”
慕容煙雨道:“話本里,有個漂亮女子就是因爲喜歡別家男人,纔對自己家男人下毒的,我只是替公子擔心,又不是小小姐真會下毒。”
黃果樹一拍大腿:“這個話本我也看過,小侍女,呵呵……你連這種話本都看,以後是不是想把我大哥累死。”
“什麼?”
葉辭還在考慮毒藥的事,見兩人漸漸不對勁,便問道:
“果樹,你今天來幹什麼?”
“啊?”
黃果樹沒接話茬,繼續問慕容煙雨:
“你在哪兒看的話本?”
“小小姐書房裏,她收藏的。”
話音落下,兩人對視,然後同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
原來小小姐是這種人。
從來互相看不慣的兩人,露出了難得的默契。
“你們倆在幹什麼!”
葉辭無奈又問了句:“果樹,你到底來幹嘛?”
“哦……”
黃果樹擺了擺手,示意小侍女不要打擾正事,隨後對葉辭道:
“葉大哥,我姐夫聽說到一個消息,讓我來跟你知會一聲。”
“縣裏的廣芝林藥堂新收了幾株白玉雪蓮,那東西是補根骨的,你若是想要的話,得提前跟他們定下。”
第81章 天譴
“蔣師兄如何知道的?”
“我姐夫昨個跟廣芝林的馮季掌櫃在一起喝酒知道的,他們廣芝林背後有些門路,靠着一個什麼商會,啥名字我給忘了。反正,以你的身份去預定,在縣裏不會有人跟你搶的。”
“你認得廣芝林藥堂在哪嗎?”
“認得。”
“那我們去一趟。”
“好。”
******
兩人離了沈府。
由車伕駕馬,上了青石板鋪就的老街,馬車跑得不快,馬脖子下邊的鈴鐺發出“叮鈴鈴”細響。
行人們紛紛讓開。
黃果樹扒拉着車簾,往外吐着棗核,身旁還有一小袋蜜棗。
葉辭坐在車中軟榻上,透過黃果樹的方向,靜靜打量着窗外的街景。
松江縣的街巷間人聲喧譁,頗有幾分熱鬧。
這番景象,頗有幾分前世古裝劇的味道。
街上有挑着擔子的貨郎,搖着撥浪鼓沿街吆喝,聲音洪亮又綿長,幾個扎着總角的孩童,圍在一個糖畫攤前,小臉眼巴巴望着。
“停一下,買兩串糖畫。”
黃果樹大聲喊道。
“是,黃公子。”
車伕應了聲,將馬車停在一處衚衕邊,麻利跳下車,快步朝不遠處的糖畫攤走去。
黃果樹則是自個兒跳下了車。
忽地,葉辭聽到一陣細碎的咳嗽聲與低低的啜泣聲。
循聲望去,只見衚衕口的牆角下,橫七豎八地臥着十幾個人,有老有少,衣衫襤褸,補丁摞着補丁,有的身上還沾着泥土與草屑,面色蠟黃,顴骨高聳,一看便是長期忍飢挨餓之人。
幾個年幼的孩童,依偎在婦人懷裏,嘴脣乾裂,眼神空洞,偶爾發出一聲微弱的啼哭,婦人只能緊緊抱着孩子,默默垂淚。
他們面前擺着些破碗,碗底裏並無半個銅子兒。
路邊的行人匆匆而過,大多神色冷漠,有的微微蹙眉,卻也只是加快腳步,似是早已見慣了這般景象,又或是自身也過得步履維艱,無力相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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