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卸甲
第5章 對味了
軍伍裏喫飯都不會吱聲,而且喫的很快。
葉辭就覺得,這味道忽然就對了。
喫了幾乎兩大碗飯,腹中暖暖的,身體因爲練武帶來的疲憊感減輕了些許。
“師兄!我真的知錯了。”
王德像個幼童般哭了起來。
這讓葉辭很不舒服,很不習慣,感覺對手雖然皮糙肉厚,卻是個孩子性格。
軍伍裏也不許互相殘殺,但這種局面,被踩的人一般不會哭,他們只會罵娘。
“明日我給師兄帶二斤白麪賠罪。”
白麪是少見的精糧,看得出王德家境不錯。
確實如此,這小子除了武館的喫食,還經常喫上家裏送來的肉食,練得肌肉發達,自認爲在前院學徒弟子中算得上一霸,今天算是碰上鐵板了。
日頭漸烈,太陽曬的葉辭頭皮發燙。
他不可能一直踩着王德,便索性收了腳,安靜走到一旁的樹蔭下閉目養神,打算休息片刻接着站樁。
王德從地上起來,摸了摸臉頰,火辣辣的,忍着疼主動將地上的碗收拾好,與其他弟子一起送到後廚。
等他回來時,看見葉辭已在站樁練武。
腰背挺直。
一遍一遍演練,衣衫浸透。
周圍方圓七八步遠,空無一人,都跟他拉開了距離。
王德發覺葉辭這人其實還不錯,即便打贏了也沒有羞辱自己。
他心中暗暗高興,對方埋頭練武,豈不是又給自己保留了幾分面子。
再扭頭掃視周圍,袑W徒們紛紛不敢看自己。
雖不知爲何,王德覺得自己好像捱了頓打,地位卻驟然提高,別人很害怕自己。
******
夕陽西下。
葉辭拖着疲憊的身軀回村。
路上走得很慢,身子沒有一處不酸。
途徑上次毛驢的那地兒,毛驢已經不見了,遠遠看見有野狗的身影在林間晃動。
這世道,死人並無多少人在乎。
葉辭認爲有點虧,早知道自己把毛驢騎走纔對。
哪怕宰了喫肉也好,如今練武正是需要肉食的時候。
撲騰。
一隻野兔子從田埂邊一竄而過,快如閃電鑽進了草叢。
葉辭覺得明日應該帶上弓箭,兔肉也能補充氣血,回家若再遇到野兔可以打了帶回去。
回了家,餅香味順着竈房傳出。
李氏正在烙饃饃,這手藝帶着回憶的味道,記憶中奶奶不做乾飯,多是以糙米、雜糧混着些米糠烙成饃饃,抵餓又省油鹽。
聽到動靜,木木慌忙跑出來,看到葉辭立刻露出欣喜之色。
“啊……巴……”
“回來了?”
奶奶在竈房裏喊着。
“回來了。”
葉辭進了屋,站在竈旁,順手拿起一個饃饃塞進嘴裏,有點硌牙,但很香甜。
“別燙着。”
“嗯。”
“拜師拜上了嗎?”
“拜上了,武館師傅姓楊,是個好人,他還允許我每天中午在武館喫,按理說要多交錢的……其他的師兄弟們也都很好,安靜練武,不太愛說話。”
“那就好,那就好。”
奶奶李氏心裏高興,手腳格外麻利起來,嘴裏唸叨着:
“練武好,練武氣力大,就不怕別人欺負咱們家了,練一個月剛好回來收稻子,也不耽誤事……”
葉辭點頭:“真要在一個月練出勁力的話,在縣裏能找個不錯的活兒,比種田強。”
李氏不懂武道的叩關和門檻,只知道練武沒有壞處,反正孫兒年輕,以後日子還長,不能摳搜了那十兩銀子。
饃饃烙好了,她將全部盛了出來。
“木木,過來喫飯。”
“啊!”
木木裝了一天啞巴,逐漸習慣了用“啊”來回答話語。
幾人圍坐在竈旁喫飯。
葉辭注意到李氏只撇下半塊饃饃,剩下的半塊塞給了木木。
“晚上不幹活,我少喫點沒事。”
李氏心裏清楚,如今用掉的都是家裏的積蓄,即便葉辭回來,大家仍舊是坐喫山空。
而木木猶豫了一下,又將饃饃放進了葉辭的盤裏。
葉辭望着她:“怎麼不喫。”
這小姑娘只喫了一個不大的饃饃。
木木揚起小黑臉,指了指嘴,又揉了揉肚子,然後搖了搖頭。
不餓。
竈房的火若隱若現,小姑娘撇過臉去,可瞬間被人捏住了下巴,嘴裏驟然一堵。
葉辭將饃饃塞進了她嘴裏。
“阿巴阿巴……”
這一刻,葉辭覺得吧……老弱病殘湊齊了。
“木木多喫點,你白天也幹活了。”
李氏滿是皺紋的臉,舒展開來,她覺得“童養媳”很懂事,忽地,她又像想起了什麼,道了聲:
“回頭我去你二叔家一趟,給你二嬸送些糙米去,她平日裏也不太捨得喫喝。”
“嗯。”
“二嬸是個硬氣的女人,村裏有人想討了她做老婆的,可你二嬸死活不從……”
“是李大彪嗎?”
葉辭忽然發問,他記得二嬸捱了李大彪一腳。
“那不是。”
說着,李氏忽地抬頭,嘴脣哆嗦了兩下:“孫兒,大人的事你別管,可不要以爲練上了武,就能跟李大彪較勁。”
龍蟠鄉附近的村民,提起李大彪更多的是害怕。
“往後咱們家好好過活,不要惹他們,給他交上些錢……就當破財免災。”
“如今咱們家用的是二叔的積蓄,要是惹惱了他,回頭趁着秋收給咱們使點絆子,那咱們家怕糙米都喫不上了。”
李氏只盼着平安,眼神裏甚至帶了些驚慌。
葉辭點了點頭:“我去一趟二嬸家一趟,給她先送些糙米,家裏有什麼喫喝先自己喫上,不要被李大彪那羣人搶了去。”
當年徭役的事,他不會特意去找李大彪,倒不是別的,只知道大彪家住在龍蟠鄉的集鎮裏,具體住處都找不着。
喫罷了飯,他帶着半截朴刀離了家門,到了二嬸家送了糙米,果不出李氏所料,她跟瑤瑤連晚飯都沒喫。
葉辭跟瑤瑤玩了會兒,無意中看到牆上掛的弓箭,與二嬸道:
“弓箭借我吧,今個練武回來路上看到只兔子,要是有弓的話,咱們就能喫肉了。”
事實上,不少村民都會打獵的營生,只不過弓箭不像現代槍支,準頭不行。正兒八經的獵戶,家裏都會養着獵犬,但對葉辭而言,捕獵只是軍伍中的生存技能之一。
“拿去吧,二叔不在,家裏沒人能使。”
二嬸蹲在竈房裏,家裏沒有多少柴禾,她便起了小爐子,給瑤瑤煮粥。
這女人有苦不會說,哪怕上次捱了李大彪一腳,肚子再痛也沒吭過一聲。
瑤瑤蹲在一旁,眼巴巴望着葉辭:“以前我爹很難打到的,好容易打到一隻,都要拿去集市換錢,我都沒喫過幾次兔肉。”
“我不換錢,帶給你喫。”
葉辭取下弓箭,弓身是桑木的,外附有角,弓角用的是牛角,外以弓絲纏繞加固,結實得很。
弓弦用的是牛筋,拉力大概在四十斤左右。
箭矢只有三支鐵箭頭的,其餘都是竹箭,整個箭筒都滿是灰塵。
直到暮色四合。
葉辭這才離開二叔家,再不走,點油燈又要費錢了。
******
翌日。
葉辭早早便來到武館,院中無人開始錘鍊樁功。
晨練第一波的修煉效果極佳,熟練度又加了一點。
隨着粗重有力的呼吸聲,他的衣衫漸漸被汗水浸透。
【功法:磐石樁入門(13/800)】
二師兄方成在院裏打掃衛生,瞧在眼裏,唏噓了幾聲又給他拿了白麪饃饃。
“內院還剩下些早食,送你的。”
方成低聲提醒了句:“量力而行,萬不可練廢了自己。”
隨着其他弟子陸陸續續來到場中,都竊竊私語,小聲討論葉辭究竟能堅持幾天。
院門口忽然探進個身影,是王德。
他手裏拎着個油紙包,鼓鼓囊囊二斤白麪,進了門便尋找到葉辭的身影,這時,目光卻倏地一緊,整個臉都蹙成了痛苦面具。
距離葉辭不遠處的地上,擺着弓箭和一柄柴刀。
不要……
等了大半個時辰,見葉辭稍作歇息,王德臉上堆着侷促的笑,快步上前,把白麪奉上,雙手連連作揖。
“師兄,昨日是我糊塗,衝撞了您,這點白麪不成敬意,您千萬寬宏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語氣滿是諔鞔蛞粋�認慫。
以他的家資,沒必要招惹狠人。
葉辭沉浸在修煉中,把王德的事拋在腦後,見到二斤白麪頗有些意外。
“你還真道歉?”
王德哭喪着臉:“師弟我年紀才十五歲,您別欺負我……我都服輸了,您又是帶弓,又是帶刀。”
葉辭平靜望着他,語氣溫和:“我這是回家路上打算砍些柴禾,順便打獵。”
他是打算替二嬸家砍些柴禾。
話音落下,周遭的少年們不自覺的又遠離了葉辭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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