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鸽们
那枚符籙與金袍真仙等人的完全不同,它呈現的不是平面的紋路,而是一種立體的法則結構,如同一顆微縮的星辰在緩緩旋轉。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由無數符文編織而成的青色道袍,每一枚符文都像是一枚活着的鱗片,隨着他的呼吸而明滅閃爍。
他踏出虛空的瞬間,周身便炸開了無數符籙。
那些符籙如同一羣被驚擾的飛蝗,從他身上向四面八方擴散,瞬間覆蓋了方圓十餘萬里的虛空。
每一枚符籙都引動着不同的法則。
各種法則之力在符籙的牽引下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在虛空中炸開了一片法則風暴。
風暴的核心直指李長青。
數千道金色雷霆從符籙中竄出,每一道雷霆都粗逾山嶽,帶着足以撕裂星辰的毀滅之力,從四面八方劈向李長青。
所過之處,空間被撕開一道道漆黑的裂縫,裂縫中湧出混沌亂流,將周圍漂浮的隕石和小行星瞬間絞成齏粉。
李長青看着那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法則風暴,微微一笑。
他沒有躲閃,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翻。
萬象歸源海在他掌心展開。
一面由純粹符文能量編織而成的帷幕從他的掌心向外延伸,瞬間擴展到方圓數十萬裏。
那帷幕薄如蟬翼,半透明的表面流轉着無數基礎符文。
那不是任何現成的法則符文,而是將世間萬物拆解到最底層、最原始的符文粒子。
與太玄道人施展的那些華麗繁複的符籙相比,萬象歸源海中的符文顯得極爲樸素,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但就是這些簡陋的基礎符文,每一枚都直指大道的本源。
太玄道人的萬雷轟在帷幕上,數千道金色雷霆在接觸的瞬間便被拆解成了最基礎的符文粒子。
那些粒子在帷幕表面閃爍了一瞬,然後如同水滴落入湖面般無聲無息地融入其中。
毀滅之力被轉化爲符文能量,順着帷幕的脈絡匯入萬象歸源海的核心,反過來增強了帷幕本身的厚度。
太玄道人的面色驟然凝住。
他站在虛空中,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將他的三重法則攻擊全部消弭於無形的符文帷幕。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眉心的符籙印記急速閃爍,正在瘋狂地分析着萬象歸源海的法則結構。
但越是分析,他心中的驚駭便越是濃重。
那些符文。
那些看似簡陋樸素的符文,每一枚都是最底層的法則粒子。
不是常見的法則符文,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符道體系的衍生品,而是將天地萬物的底層規則拆解到極致後呈現出的最原始形態。
李長青見狀微微一笑,太玄道人從未見過真正的萬世碑符文。
對方膽敢用符道來對付他,簡直便是以卵擊石。
太玄道人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驚駭,抬手再次催動符道之力。
這一次他不再分散攻擊,而是將周身所有符籙匯聚到一處,凝聚成一柄長達萬里的金色符劍。
那柄符劍的劍身上刻滿了數以百萬計的符籙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瘋狂地吞噬天地靈氣。
劍鋒處凝聚的力量已經足以將一片小型星域劈成兩半。
“去。”
太玄道人低喝一聲,符劍破空而去,所過之處空間被整齊地切爲兩半。
李長青看着那柄呼嘯而來的符劍,依然沒有躲閃。
符劍刺入了萬象歸源海。
劍尖觸及帷幕的瞬間,符文能量如同潮水般湧來,將那柄萬里長的符劍從頭到尾包裹住。
劍身上的符籙紋路開始劇烈震顫,試圖抗拒被拆解的命摺�
太玄道人拼盡全力催動符劍的法則核心,想要在被完全分解之前刺穿帷幕。
但萬象歸源海的符文能量太過霸道。
那些基礎符文如同無數只螞蟻爬上了符劍的表面,用最原始的方式將那些華麗繁複的符籙紋路一點點啃噬吸收。
萬里符劍在十息之內縮短到了五千裏,又只剩下三千里。
劍身上的符籙紋路大片大片地崩碎,化作漫天的符光碎片被萬象歸源海吞入其中。
太玄道人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主動攻擊他,只是展開這面符文帷幕被動防禦。
這意味着對方根本不需要認真對付他,僅僅是被動防禦便已經讓他傾盡全力。
而就在這時,李長青動了。
他的右手按在青冥劍的劍柄上,拔出,橫斬。
這一劍沒有附帶任何華麗的神通,沒有召喚雷霆烈焰,沒有引動天地法則,甚至沒有發出一絲劍氣。
只是一道極爲純粹的劍光,如同一片被風吹落的竹葉,無聲無息地劃過虛空。
但這道劍光的速度快到了連光都追不上。
太玄道人只看到李長青拔劍的動作,劍光便已經穿透了數萬裏的距離,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甚至來不及催動任何防禦符籙,只能本能地向後仰頭,試圖以最小代價避開這一劍。
劍光從他左肩切入,從右腰劃出,將他的道軀斜斜地斬成兩段。
太玄道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開來,在虛空中保持着短瞬間的懸浮,然後纔在法則之力的作用下開始重新彌合。
但傷口上附着的劍意讓他根本無法順利修復道軀。
那道劍意是《無極劍典》第十二境巔峯的造詣,融合了包容與鋒銳兩種截然相反的劍道奧義。
劍意在傷口處如同一羣細小的劍氣游魚,不斷地切割着新生的血肉,阻止道軀的自我修復。
太玄道人的面色蒼白如紙。
他拼命催動眉心的符籙印記,將體內儲存的符籙之力全部灌入傷口處,試圖以符道法則驅散那股劍意。
但符籙之力與劍意接觸的瞬間便被絞碎,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下方,寶符宗的修士們看着自家宗主被一劍斬成兩段,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金袍真仙的嘴脣微微顫抖,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
在他的認知中,太玄道人是整個天合界內僅次於那三位玄仙后期的至強者,是寶符宗能夠在兩界融合的亂世中崛起的最大依仗。
但此刻,這位讓他引以爲傲的宗主,居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青衣修士一劍斬斷了道軀。
“那人到底是誰?”
一個三等真仙低聲問道,聲音中帶着壓制不住的恐懼。
金袍真仙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李長青手中那柄青色長劍上,又看向那面覆蓋了整個天際的符文帷幕,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天墟之會時,太玄道人還沒有突破玄仙中期,寶符宗沒有資格參加。
但天墟之會的內容後來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整個天合界的高層。
據說在會中,有一個來自凌霄天的玄仙,以一人之力便讓牧龍神主等三位玄仙后期都極其友善。
那個人叫李長青,乃五行道宮的聖主。
金袍真仙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點,他張了張嘴,想喊出那個名字,但還是閉上了嘴。
虛空之上,太玄道人的道軀終於重新彌合在了一起。
他大口喘着粗氣,周身的符籙光芒暗淡了大半,眉心的符籙印記也從之前的璀璨變得隱隱發暗。
他的氣息紊亂而虛弱,再不復剛纔出手時的聲勢。
李長青沒有追擊,他收回青冥劍,萬象歸源海也從數十萬裏的覆蓋範圍收縮到周身萬里之內。
他的目光從太玄道人身上移開,開始以神識掃視整片浮空大陸。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從大陸北部的靈脈山脈一路掃到南部的平原城池。
他檢查了每一座山峯、每一條靈脈、每一座城池的陣法結構,試圖從中找出聖佛留下的蹤跡。
聖佛既然扶植了太玄道人這顆棋子,必然會在寶符宗中留下某種媒介或暗手,用於傳遞力量或信息。
否則太玄道人不可能憑空掌握授符之法的核心奧妙。
可惜,李長青什麼都沒能發現。
李長青收回神識,重新將目光落在太玄道人身上。
太玄道人此刻正在萬象歸源海覆蓋的邊緣掙扎。
他的周身不斷湧出一枚又一枚符籙,試圖找到萬象歸源海的薄弱節點突圍出去。
但每一枚符籙剛離體便被萬象歸源海的符文能量拆解殆盡,根本無法形成任何有效的攻擊或防禦。
李長青看着太玄道人掙扎了片刻,然後抬起右手。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一點,一道無形的劍意從指尖射出,貫穿了太玄道人的眉心。
那道劍意精準地擊中了太玄道人的真靈核心,將他整具道軀從內向外炸開。
血肉、骨骼、經脈、符籙印記,一切都在劍意的絞殺下化作齏粉。
寶符宗的修士們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金袍真仙的臉色變得煞白,拳頭攥得骨節發白,但沒有人敢出手,甚至沒有人敢發出一句質問。
連宗主都被斬了,他們又能做什麼?
在太玄道人道軀化作齏粉的下一刻,虛空中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的真靈。
那道真靈的形狀極爲奇特,並非尋常的人形,而是一枚半透明的符籙虛影。
符籙虛影在虛空中懸浮了片刻,然後緩緩凝聚成一具新的道軀,太玄道人的肉身重新出現,只是氣息比之前更加虛弱。
太玄道人重新站立在虛空中,他的面色極其難看,目光中既有憤怒,也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修行至今數十萬年,從一介散修一步步爬到玄仙中期,開創寶符宗、創立授符之法,在整個天合界中都算得上是一方豪強。
但今日,他在自己的山門前,被一個久不現世的修士當着所有弟子的面輕鬆壓制,甚至連道軀都被斬了一次。
這種屈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他沒有再次出手。
因爲他很清楚,剛纔李長青殺他的那一下,根本沒有動用全力。
李長青只是一道隨意的劍指,便將他最引以爲傲的符籙真靈防禦擊穿了。
“談談吧。”
李長青的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玄道人沉默了許久。
他的目光從李長青身上移開,看向下方那些瑟瑟發抖的弟子們,又看向身邊那面依然將他牢牢困住的萬象歸源海。
最終,他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談,貧道認了。”
第415章 因果長河中的道人
太玄道人被萬象歸源海的符文能量裹挾着,降落在寶符宗主峯之巔。
李長青在主位上坐下,無名長老和玄清長老分列兩側。
太玄道人站在殿中央,周身依然被萬象歸源海的符文能量層層包裹。
他的面色比方纔更加難看,眉心的符籙印記暗淡得只剩下一圈模糊的輪廓。
殿外,寶符宗的真仙和核心弟子遠遠地圍着,不敢靠近,也不敢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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