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除了你要留下,讓其他人全都滾,從魯城滾得越遠越好!”
說完,牧首便徹底放棄了和上賢夫子繼續交流的意思,他轉身就朝着魯城城內走去。
上賢夫子看着他的背影,輕聲說。
“你終究還是防着我啊,師兄,你在害怕,你其實還是發自內心的害怕,我最後真的能做成。”
“雖然我們都渴望創造出那樣一個世道,但你願意看到小民犧牲,卻見不得一點那些人受苦。”
“說到底,你和他們還是站在一起,你和他們是一夥人。”
牧首沒有理他,只是頭也不回地徑直往前走。
“你所想要建立起的那個理想國,是你們這羣人的理想國,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上賢夫子從板凳上站起來,他搖了搖頭,轉身帶着上官、清城兩名大夫子走出了西城門。
? 第126章 往北(3k)
郭東教堂的氣氛有些沉悶。
最後上賢夫子殺了執法主教,變相爲新新派報了仇,找回了一些利息。
可已經發生的事情依舊讓新夫子們對未來感到迷茫與無力。
誰都明白,泰山公館下的那間實驗室,絕不可能只是執法主教一個人能支撐起來的。
再加上這些年來教會對新新派的打壓,以及其他公允教士對他們的區別對待,讓新夫子們已經無法再繼續用正常心態去看待公允教會了。
今天一天都在郭東忙活的齊霽感受到了新夫子們沉悶的氣氛。
她也不知道做什麼好,只是盡力準備好晚飯,然後等着上賢夫子帶着兩名大夫子回來喫飯。
但上賢夫子他們還沒有等到,新新派的最後一位大夫子,此前一直在郭北工業區教堂駐守的劍明大夫子帶着郭北教堂的新新派夫子們過來了。
現在,在魯城的所有新新派夫子齊聚,顯然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夫子們三三兩兩的坐在教堂內外的各個地方,他們都在談論着今天發生的事。
南明朗這個時候也終於醒了,他的狀態還是不怎麼好,卻已經能正常的交流行動。
他自從醒來之後,就一個人縮在角落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張絕則在回到新新派的教堂後,就開始處理起老劉頭的遺體。
這樣的天氣雖然不會讓遺體離開的冰庫就迅速腐爛,但爲了保險起見,張絕還是請了一位夫子幫忙,利用幾道保護聖術將遺體封存起來。
找回了老劉頭的遺體,張絕總算了了一件心事。
他計劃着,在和上賢夫子一起帶着新新派離開齊魯之前,先悄悄回一趟江南茅山,把老劉頭和他師父都葬在茅山的宗門遺址中。
老劉頭的師父就被他之前先暫時安葬在了齊魯和江南交接處的某個小村子的墳地中。
在回江南的時候,可以一起帶着去茅山。
將老劉頭的遺體安頓好,沒過多久,上賢夫子和兩位大夫子也回來了。
新新派數百位夫子,三位大夫子,還有上賢夫子全都聚集在了這棟不大的教堂中。
除了北境還散落着很多新新派的夫子外,完全可以說這是整個新新派的人全都聚齊了。
當教堂的門被關上後,夫子們沒有先急着喫飯,而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上賢夫子,他們知道在這麼大的事情發生後,不管是對公允教會有什麼樣的態度,他們之後又該如何自處,上賢夫子肯定有話要說。
張絕也和齊霽坐在了角落的長凳上。
齊霽有些探頭探腦,像是對這種數百人聚在一起開會的場面十分新奇。
“魯城不能待了。”
上賢夫子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他開口第一句,就表明了他們之後的選擇。
“無論怎麼樣,教會對我們的人做成這樣的事,都是不可原諒的。即使牧首向我保證這樣的事未來不會發生,他的話也不可信,我們不能把命交到別人手中。”
劍明大夫子比清城、上官兩位大夫子看起來都要年輕一些,但也已經是年過半百的人了。
他嘆息了一聲。
“還是我們沒有自己的法,必須要教會在《公允法典》上加規則才能修行。”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上賢夫子的聲音平靜,卻讓很多人的目光重新看向他。
“牧首向我做出了保證,《公允法典》上的內容他不會修改刪除,我們之後的修行不會受到影響,但我們要去北境。”
“北境?”
有新夫子詫異道。
對此,有些人的臉上露出了喜色,有些人卻表現出了憂愁。
“去北境也不是不行,我們本身就有很多人在北境散佈着,那裏算是我們半個大本營,但……”
“但在魯郭這麼多年的經營該怎麼辦?”
有夫子忍不住說。
“我們好不容易把郭東管理的還算有所成效,那些農民就指望着我們了,如果我們走了,那些大財主重新回來,誰又能幫得了他們?”
“還有郭北的勞力,因爲一直有我們看着那些工廠主,他們的生活才稍稍有些改善,我們走了以後,他們該怎麼辦?那些人連工錢都不會給他們發全。”
“但去了北境我們就沒有這麼多的桎梏了,北境的公允教堂裏我們的人本來就多,那些魯城的老爺夫子們沒人願意去那些兵荒馬亂的地方。
“我們要是去了北境能在那站穩腳跟,總是要比在魯郭這裏強的。”
這個時候還有一些老夫子表達出疑慮。
“我們幾十年前廢了好大的力氣才被教會接納,駐留在了魯郭,現在卻又要這樣走了,那我們當初爲什麼要來呢?”
“不能這樣說,來了這幾十年,好歹是讓讓我們獲得了承認,是有法理的公允夫子,而且這次的事如果我們還能忍,繼續忍着留在魯郭,那誰知道後面會被他們繼續迫害死多少同道?”
他們七嘴八舌,直到上賢夫子抬了抬手,讓教堂重新安靜下來。
“魯郭是一定沒辦法待下去了,我們必須要去北境,這是牧首的命令。”
“而且北境過兩年一定還會掀起大亂子,現在那些軍閥、後金餘孽就在互相打生打死,之後只會比這更亂。”
“所以,去北境一定會比留在魯城更危險,有人要是對魯城割捨不下,或者不想再折騰了,也可以選擇留下,這無可厚非。”
“但一旦選擇一起過去,那剩下的路就得要一起走下去了。”
上賢夫子的話音落下後,教堂中依舊安靜。
越是年紀大的新夫子,就越不會對這件事猶豫。
這幾十年,他們什麼樣的日子都過來了,經歷了這麼多的挫折與考驗,依舊坐在這裏,幾乎都是道心堅定之輩。
他們或許會對事情本身有考慮,有疑慮,但在上賢夫子已經做出了選擇之後,這些人就根本沒有了任何糾結。
反倒是那些年輕的新夫子們,有些人有些遲疑。
這些年輕的新夫子很多都是新新派這些年在魯郭幫助過的工人、農民家庭中有職業者資質的孩子。
他們有些人加入新新派就是爲了報恩和方便照顧自己的家庭,對於新新派的一些理論、與公允教會的衝突,只有出於同一陣營的同仇敵愾。
現在,上賢夫子決定要整個新新派都從魯郭搬走,遠赴北境,這些人都不是那樣容易割捨下自己的家鄉。
不管是堅定的,還是猶豫的,這些人的表現上賢夫子都看在了眼中。
他沒有再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麼,只是開口道。
“無論想不想走的,都有考慮的時間,想要留下,可以去找清城清個名字,以後公允教會你們是不好待了,但還能去編外的職業者隊伍當個治療聖職。”
“而決定好要一起走的,這兩天也要做好準備。”
“從魯郭離開去北境建立教堂據點,我們不可能什麼都不帶走,教會願意主動給我們的資源有限,更多的需要我們自己去爭取。”
“牧首向我許諾,在郭北有三家剛被查抄沒多久的工廠留下的東西可以帶走,其中有家工廠貪墨了海外援助給教會的物資,如果我們能把那批物資找到,我們可以把東西全部帶走,一起帶去北境。”
“但不管最後怎樣,我都代替魯郭的百姓感謝你們,感謝各位這些年的辛苦付出。”
“同時,你們也要把我們要離開的消息轉達給魯郭的那些百姓,讓他們早做準備,願意跟我們一起離開的,記錄好信息,我們最多隻能帶三千人走。”
最後,上賢夫子看向劍明大夫子。
“郭北工廠區那邊你負責和勞力們說明情況。”
劍明大夫子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上賢夫子沒有繼續留在教堂,而是遠遠對張絕招了招手,便走出大門,前往了已經徽衷谝股械奶飰拧�
教堂中的新夫子們忍不住開始聊了起來,今天的這些事一連串發生得太過突然,讓很多新夫子都還沒有心理準備。
不管是確定自己一定要離開的,還是心裏在猶豫的。
他們此時都有些恍如隔世,有種一夜之間,原本平靜的生活就要被打破的感覺。
但這充滿未知的未來到底是好是壞,此刻卻沒人清楚。
只是在聽到要前往北境的消息後,三位大夫子都沒有任何猶豫與糾結,原本蜷縮在角落的南明朗,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下來。
齊霽則在看地圖。
那張在江寧買來的地圖她一直隨身帶着,聽到上賢夫子決定要帶着新夫子前往北境後,她就仔細研究了一番地圖,確定了自己要回的家就是北境的範圍內。
她有些期待這裏那些她都很喜歡的人能陪着她一起回家,又有些爲北境這麼大,他們不一定會和自己同路而煩惱。
也就在這個時候,張絕和上賢夫子吹着冰冷的夜風,已經來到了田壟上。
“我沒有好好向他們介紹你,你應該不會怪我吧?”上賢夫子問。
張絕搖了搖頭。
“我沒那麼喜歡出風頭,況且從魯郭離開,《太平法典》對他們公開之前,外面人對我的注意力越少越好!”
? 第127章 能找回的更多(3k)
上賢夫子最終停在了他和張絕第一次交流的那個位置,他看到張絕,認真地說。
“北境你們能走,我去不了。”
聽到這樣的話,張絕不由得有些驚愕地轉頭看向他。
“您不去?爲什麼嗎?”
上賢夫子搖了搖頭,他輕聲說。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教會不可能放我和你們一起走。”
“我的那位牧首師兄,對整個新新派其實都很提防,這幾年我們在魯郭做的事都被他看在眼中,他其實比任何人都希望新新派被徹底打散。”
“但我們在底層的傳播能力又太強了,他明白不管怎麼做,殺再多人,對新新派針對再多,都不可能讓我們徹底消失。”
“但只要我不走,他不會覺得其他人是什麼威脅。”
張絕認真地看着上賢夫子。
“牧首能留得下您嗎?”
上賢夫子輕笑一聲。
“只要我想,在現在的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能留下我,但是,他能留下你們。”
張絕沉默了。
如今的上賢夫子其實並不需要新新派來幫助他做些什麼,而是整個新新派需要這位上賢。
如果沒有上賢夫子撐着,教會對新新派的下手只會更狠,更直白,所謂的新夫子早就被殺的絕跡了。
無聲沉默了良久之後,張絕才重新開口。
“如果沒有您的話,新新派到了北境之後該怎麼辦?那裏雖然沒有像南方那樣被區分成各個省的大勢力,卻也因爲長年混戰,並不缺乏有實力,且心狠手辣的人。”
對此,上賢夫子顯然早有準備,他看着張絕說。
“我雖然被扣留在魯城,但清城、上官、劍明三個人一定會前往北境,他們三個跟了我很多年,絕對可以信任。”
“在離開之前,我會把《太平法典》和你的事告訴他們,讓他們來幫你。”
“幫我?”張絕有些驚訝,“我只是個中職,他們是大夫子,不應該是我先聽他們的嗎?”
上賢夫子凝重道。
“清城優柔寡斷,上官脾氣暴躁,劍明性格沉悶,他們都不是適合做決定,當領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