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侯清和的職級太低,再加上沒有半點抵抗的意志力,張絕問什麼,他就毫不猶豫地答什麼。
“空典,是上面的大夫子授意讓我們動手搶的。”
“那是什麼?”
“不知道,但和《公允聖典》有關係。”
“秦正在這件事上有參與嗎?”
“他是統合派的中堅,一直視新新派爲死仇,一定有他的參與。”
“如果教會上面的大夫子知道了他做的生意、交的朋友,會對他做出懲戒嗎?”張絕問出了最後的問題。
這個問題侯清和沒有再直接回答,而是停頓思考了很久之後纔開口道。
“統合派會死保他,新新派一定不會允許他活,這要看戒律所大夫子的意思。”
公允教會的內部派系紛爭太複雜了,不僅僅只有統合派和新新派兩派,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派系。
這一點其實從公允教會的三所大聖堂就能看出來。
除了魯城的這一所最中心最古老,有牧首看管的公允聖職大本營外,還有天海大聖堂、山城大聖堂。
三座大聖堂之間都有數不清的齷齪,更不要說錯綜複雜的教會內部。
安煥然帶領的散星法師,只是主管江南一地,他擁有絕對的權力,所有留在江南的散星法師都必須要以他的意志作爲標準。
但公允聖職不一樣,留在齊魯的聖職並不多,反而遍佈神州各個省份城市的教堂。
教會牧首是最高領袖,卻又沒有那樣的集中權力。
張絕內心思量了一會,隨後從侯清河身上解除了真言。
越是反抗意志薄弱的人,真言就越是無害,甚至在侯清和醒來後,他都意識不到自己被問了這麼多,又回答了這麼多。
沒有直接了結他,這個人還有用。
但張絕肯定沒辦法留住他,得要南明朗來才能把他的價值完全發揮出來。
從侯清和這瞭解到關於公允教會內的相關信息後,張絕沒有離開回去找南明朗,而是留在廁所,拿出了那本《太平法典》。
侯清和這幫人想要從南明朗身上搶奪的東西名叫“空典”,大概率就是被《太平道》吸走並最後出現的這本法典。
而上面的內容,應該是在接觸了張絕之後纔出現,之前沒有。
從南明朗和小宇教士的話語中,能聽出來他也已經知道自己的東西丟了,只是還不清楚,丟的東西其實在張絕手裏。
雖然不是張絕主觀意願要偷,但這東西終究是不聲不響到了他身上,變成了《太平道》的一部分。
到了魯城後,想要從那名秦正夫子手上找回老劉頭的屍體,有公允教會中的人幫忙無疑更好。
最重要的是,張絕在江南的時候,就想過,想要在這個世界上尋找能和他志同道合的人。
不要求思想完全一樣,畢竟兩個世界之間巨大的差異肯定要正視,但最遠大的理想,最核心的觀念一定要趨同。
那麼,這個公允教會中的新新派,是他想要找的那羣人嗎?
? 第102章 公允之城
張絕拎着侯清和回到包廂時,南明朗正在給昏過去的王夫子三人喂水。
他身材高大壯碩,精神上還有病,但照顧人的手法卻意外的溫和。
齊霽在給她的鐵槊做保養擦油,那保養油像是從南明朗那拿到的,讓她興致勃勃地照料起自己的兵器。
看到張絕走進來,南明朗抬頭看了他一眼。
“該問的都問完了?”
張絕將人往南明朗身前一扔,開門見山地問。
“教會內的巡察夫子秦正,你認不認識?”
聽到這個名字,南明朗不由得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
“那可太認識了,堂堂正正的秦正,公允教會的下一代頂樑柱,預定未來的上賢大夫子。”
張絕對這些名頭有些意外。
“他有這麼大名聲?”
“比你想象的還大。修行新法不到八年進階高職,參與過多部改良《公允法》,擔任巡察夫子期間剛正不阿,處置懲戒了自家親叔,向戒律所檢舉了數名夫子徇私枉法的罪證,還多次在家鄉修橋修路,組織公允義裕ㄔO善堂,堪稱夫子楷模。”
聽完了南明朗的介紹,張絕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這個人聽起來是個好人啊。”
南明朗只是平靜地看着張絕,忽然開口。
“如果是好人的話,你會問我他是誰嗎?”
擦槊的齊霽一會看看張絕,又一會轉頭看了看南明朗,像是在疑惑明明自己每個字都聽得懂,但這兩人的話她卻沒怎麼聽懂。
張絕指了指地上的侯清和。
“他和你口中那個夫子楷模關係親近,據他所說,秦正和衛十六是朋友,還和衛十六在私下做了不少屍體有關的生意,我要找的朋友遺體就是被他們合夥偷走,現在遺體估計已經落在了秦正手上。”
對張絕的話,南明朗看起來沒有半點意外,只是有些怔怔然。
“衛十六......那個在一個月前死在江寧,被張絕殺了的罪墮者。”
他說出張絕的名字時,齊霽在一旁下意識朝着張絕看過去。
張絕卻對南明朗伸出了手。
“我叫劉光行。”
南明朗也從反應過來,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南明朗。如果你朋友的遺體落到秦正手裏,你想要再找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了。”
張絕只是看着他。
“公允教會的夫子楷模犯罪,就不能管了嗎?”
南明朗搖了搖頭,他那滄桑慘白的臉上難得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本該要管,而且是一定要管,但正如你看到的,夫子內部在返回魯城途中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劫車搶劫,實際上,這種事大聖堂幾乎不會管。”
“如果你就這樣帶着侯清和去了戒律所舉報,那要不了一個小時,這個消息就會傳到秦正耳中。”
張絕沒有避開南明朗的眼睛,只是繼續輕聲問。
“那你們呢?新新派的教士難道就不是教會的教士嗎?”
這樣的問題讓南明朗臉上的表情不由得一怔,過了好一會後,他才笑了起來。
只是那道笑容看起來沒有多少苦澀,反而有些平靜。
“新新派在教會中是什麼處境,今天的這一幕你也看見了,在很多年前,我們還是逆匪,剛被承認地位才幾十年,他們很多人都管我們叫新佟!�
“這件事既然你對我說了,我就一定會找上面的大夫子,去戒律所檢舉秦正。但最後到底能不能把他繩之以法,找回你朋友的遺體,這個我沒辦法保證,只能保證盡力去做。”
南明朗從口袋裏掏出了煙盒,給自己點燃了一根菸。
這讓齊霽更加嫌棄了,揹着她剛上好保養油的鐵槊轉身跑到了包廂外。
坐在窗邊的張絕將窗戶打開了一條縫,散了散煙味,南明朗惆悵的聲音再次響起。
“畢竟我現在就已經足夠麻煩纏身的了,東西丟了,我又該怎麼向大夫子,向上賢交代......”
張絕盯着他,沒有對他丟的東西是什麼去追問,只是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什麼是新新派?”
南明朗看了他一眼,看起來像是有些意外張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南邊省份的職業者確實對新新派瞭解不多,或者說,自從公允教會正式接納了新新派,承認我們也是公允教會體系下的一部分後,新民國就儘可能少地報道我們。”
他看起來並沒有多少想要多說的意思,只是漠然道。
“如果你真的對什麼是新新派感興趣,那就等到了魯城自己去看,自己去了解吧。”
“只是一時的好奇,我說了只會引起你不必要的反感。”
張絕點了點頭,也沒有強求。
這個問題剛纔他沒有去問侯清和,其實就是想着不管從誰的嘴裏聽到,都不如自己親眼去看。
反正他們已經坐在前往魯城的火車上了,老劉頭的遺體也落入了那個公允夫子的手裏。
逃不掉的,馬上就要和那傳說中的公允教化之城有接觸。
沒有繼續留在這,張絕帶着齊霽返回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座位。
火車後半程的行程沒有再出什麼意外,在當天傍晚六點左右,只剩下半節的火車駛進了魯城的鐵路軌道。
齊霽趴在椅子上,她的臉貼在窗玻璃上,一臉驚歎的看着眼前這座漂亮、乾淨的城市,彷彿來到了新世界一般!
張絕也看到了這座城,江南的任何一座城都沒有辦法和這裏相比,就算是最繁華的江寧也是一樣。
整個魯城並不大,只有江寧的三分之二不到。
可這裏的道路乾淨整潔,街道兩側是大片的綠化樹木,不管是商鋪還是住宅,全都是紅頂的二層小洋樓,大多數住宅還都是獨棟獨院。
只有在魯城城中心的位置,有一座巨大巍峨的白色教堂聳立。
在夜色將要降臨的時候,教堂的鐘樓亮起了明亮的燈光,照亮了小半個城市,猶如聖光一般,讓城市中的每一個人都能沐浴其中。
當火車從一座漂亮的雕像噴泉經過,還有一羣白鴿展翅飛起,將這裏映襯得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齊霽滿臉驚歎,張絕也是忍不住在心中發起了感嘆。
在江寧的時候,他就聽說,因發展的新職業不同、治理的政府軍閥不同,如今神州各個行省都分別演變出了不同的、屬於自身的城市風格。
現在只是從魯城來看,這話確實沒錯。
? 第103章 清城大夫子
火車最終穩穩地停在了魯城火車站。
當車廂的車門被打開的那一刻,十多名穿着灰色儒生袍的教會教士,捧着聖書走上了最後一節屬於教士們的車廂。
而登上其他普通旅客車廂的則是一隊隊荷槍實彈的軍士。
齊霽看到那些氣勢洶洶衝上來的軍士,下意識握住了身後她剛擦好保養油沒多久的鐵槊。
張絕卻在這時按住了她的胳膊,對她使了個眼色,搖了搖頭。
這幫軍士們臉色冷硬,只是驅使着火車車廂中的所有旅客有序下車,顯然他們這些人都不是什麼重頭戲,真正關鍵的,在最後那一節的教士車廂。
被趕下車後,張絕和齊霽站在人堆裏,沒過多久,就看到了教士們也都紛紛走下了車。
最先下車的,都是那些在發生了意外後,關上房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教士。
這些人被聚在了一起,沒有被爲難,也沒有隨便放走。
那些上車的夫子真正要找的,是南明朗。
在張絕和齊霽他們所在的這個位置,剛巧能通過窗玻璃看到車廂內發生了什麼。
南明朗一個人就守在包廂門外,剛車上的夫子想要進去,他卻無論如何都不讓開路。
遠遠的,張絕他們聽到了裏面發生了一陣爭吵。
“南景雲!你現在就讓開,我還能當什麼都沒發生!等會大夫子來了,我可就不是這樣好說話了!”
南明朗只是漠然空洞地看着他們,那高大壯碩的身體,看起來卻像是沒有幾根骨頭一樣,就這樣倚靠在房門上,手裏還夾着一根菸。
“你們幾個朝巴算什麼東西?這件事除了戒律所,誰都沒有資格辦。”
“這件事還涉及聖職外的其他職業者!我們執法所當然有資格辦!就算這案子最後歸誰來辦有爭議,也不是你南景雲能評判的!”
“讓開!”
“再不讓開,我們要不客氣了!”
“南明朗!”有人最後不耐煩地質問出了南明朗的名字,“你要抗法嗎!”
南明朗只是掐滅了菸頭,從懷中掏出一本公允聖書,淡然道。
“如果你們覺得你們就是法的話,我確實可以試着抗一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