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張絕陷入了沉思。
只是這樣的問題並沒有讓他思索太久,因爲眼前的事還沒有處理完。
之前張絕想的是,這趟在火車上只考慮怎麼找回老劉頭遺體的事。
現在老劉頭的遺體一樣要找,但那名南夫子也要試着接觸。
起碼要從他那瞭解到,《太平道》從他身上帶走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很快,夜色漸漸深下來。
車廂內已經響起了呼嚕聲,一旁的齊霽也歪着腦袋,額頭抵在窗玻璃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看了一眼時間,張絕悄悄從椅子上起身,轉身朝着公允教士們的車廂走去。
此時絕大多數人都已經睡下,只有在車廂的連接處還有幾個夜貓子,一邊吸着煙,一邊閒聊着各個教區的事。
張絕從這些人身邊經過時,沒什麼人注意到他。
很快,張絕就找尋到了白天他確定湘南省教士所在的那個車廂。
這裏當然不僅僅只有湘南省一個省的教士在,但隨後,他就通過幾件被掛着門外的儒生袍確定了湘南省的教士在哪一間房。
一個包廂睡6個人,湘南省的教士一共有兩個包廂,可兩個包廂並沒有住滿。
他們分成了兩間,一間的六個人住滿了,都在睡覺,還有另外一間則有三個人在玩牌。
在包廂外,張絕聽見了裏面的喧鬧聲。
等了片刻之後,他決定稍微冒一點風險了。
於是,他來到了餐廳,買了一袋瓜果,隨後稍微整理一下頭髮和衣服,身形微微弓着,臉上露出有些諂媚的笑臉,敲了敲那個正在玩牌的教士房門。
很快,一個臉上貼滿了白紙條的教士詫異地將門打開,打量着張絕。
“你有什麼事?”
張絕陪笑着說。
“我來找侯清和侯夫子,在湘南我爹曾受到過侯夫子照料,今天碰巧在車上遇到這麼多夫子,聽說也有湘南省的夫子在,所以想來問問侯夫子在不在?”
教士看了一眼張絕手中提着的瓜果,也沒有懷疑,只是不耐煩地說。
“侯清和?那老傢伙睡的早,你想找他等明天去隔壁吧,今晚要是把他們吵醒,這些人可沒那樣的好脾氣!”
張絕唯唯諾諾地點頭稱是,但依舊還是堅持要把手中的瓜果留下,給幾位教士當夜宵喫。
這不由得讓幾名玩牌的夫子對他的態度變好了一些。
“侯夫子睡在隔壁哪張牀啊?我明早來找怕冒昧找錯了人。”
“進門右邊最下,那老頭脾氣怪,你別來太早,要是來早了把他吵醒,他那能用唾沫噴死你。”
“好好好,打擾各位夫子了,謝謝謝謝!”
張絕臉上的笑一直沒停過,退出來時還幫忙將包廂的門給帶上。
重新回到過道,張絕的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包廂上。
現在,侯清和的牀鋪、年齡、性別都得到了確定。
觀察了一眼四周,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後,張絕輕輕將耳朵貼在了一旁的包廂門上。
在辰宗真氣的洗禮下,他的五感超出了尋常職業者極多,隔着這扇隔音效果幾乎爲0的房門,能清晰地聽見裏面的各種聲音。
左邊的呼嚕聲有兩個,一道呼吸聲。
而在右邊,卻只有一個呼嚕聲,一道呼吸,右邊最下,在玩牌的教士口中本該是侯清和睡的位置,卻一點動靜聲都沒有!
張絕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上車的這些夫子,基本上都是中職職級,高職的有,但每個省份只有一個來帶隊。
湘南省的高職教士就在剛纔那三個玩牌人中,侯清和的職級最多隻有中職。
也就是說,他不可能有能力瞞得過張絕的感知,只有可能是他人確實不在!
他的同事說他睡了,但實際上他沒睡,那他能去哪了?
? 第97章 精神病
張絕思考歸思考,卻並沒有繼續在這裏逗留。
現在從過道經過的人少,卻不是沒有,如果他這樣一個不是教士的人一直留在這,很容易會被有心人察覺。
沒找到人,張絕只得往回走,返回了他的座位上。
可就在他剛坐下沒多久,原本抵着玻璃看起來已經睡着了的齊霽忽然抬起了頭。
她一臉嚴肅,轉頭看向了後面的車廂。
張絕發現了她的異常,好奇道。
“怎麼了?”
“有人要做壞事。”齊霽一本正經地說。
張絕聽到這話,剛準備從座椅上起身往後看,突然,一陣細微的金屬敲擊聲響起!
那聲音在火車行駛中“咣噹”聲中不算明顯,除非刻意去聽,不然很難察覺。
就在這道聲音響起後,火車行駛的速度也緊跟着加快了。
整輛列車有了極其明顯的提速,這樣的動靜甚至將一些原本躺在椅子上睡覺的乘客吵醒。
張絕拉開了車窗,車外的狂風吹得他頭髮一陣亂飛,但在向後去看的時候,他隱隱約約看到那些教會教士們所在的車廂已經斷開了和火車的連結,正在緩緩減速消磨本身往前的慣性,最後停了下來!
但他們所在的火車還在加速向前,沒有半點要停歇的跡象。
重新把頭縮了回來,張絕沒猶豫,轉身就朝着後面的車廂快步走去。
齊霽也沒了睡意,她也跟在了張絕身後,和他一起穿過了三節散客車廂,最後來到了僅剩下的那一節教士車廂內。
這裏就是如今火車上的最後一節車廂了,有人切斷了這一節車廂的卡鎖,將後面的教士全都丟在了原地!
就在張絕來到這節教士車廂時,車廂內的幾個包廂中,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的公允教士紛紛推開房門,想要出來查看。
然而在其中的一間包廂中已經傳來了一陣大叫。
“你們幹什麼!不能搶!這是我的箱子!”
從包廂中走出來的那些教士,也都聽到了那陣大叫聲,有些人下意識地想要去喊聲傳來的包廂將門打開幫忙
但在看到那扇門是哪一個包廂後,原本想要幫忙的人又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的反應都被張絕看在眼中。
就在張絕走到那間包廂前,想要將門踹開的時候。
“砰!”
一旁已經有一個身影一腳踹開了包廂門!
南明朗大步走進包廂內。
狂風從被打碎的車窗外灌進來,將這裏吹得一團糟。
那名上半夜訓斥過南明朗的王夫子倒在了血泊當中,其他還有兩名教士也都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名叫小宇的小教士縮在牀腳,懷中死死地抱着一個黑色箱子,眼睛閉得緊緊的,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南夫子!南夫子!他們要搶!有人要搶我們的典籍!”
小宇在看到了南夫子以後,便大叫起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從牀上爬下來躲在了南明朗身後。
看着那扇從外面被打碎的車窗,南明朗始終滿是陰鬱與頹然的臉,此時更加冷漠了。
他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問什麼,只是快步走到了王夫子和另外兩名倒地的教士身邊,檢查了他們身上的傷勢,確定他們沒有生命危險後,才重新站起來。
回到過道,這裏已經站滿了人。
除了這節車廂剩下的公允教士都走了出來外,前面幾個車廂的散客也都聽到了動靜,察覺到異常,跑來了這邊。
南明朗從包廂內走出來,他倚靠着車廂的牆壁,看向了那些作壁上觀的公允教士。
輕聲說道。
“你們以爲你們是兩不相幫嗎?”
那些教士們沒人開口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注視着。
“你們其實都是幫兇,全都是幫兇。”
他的話莫名其妙,圍觀的那些人都沒有聽懂。
但那些教士們,被他這樣說,有些人臉上露出了羞愧難當的表情,像是羞於留在原地,轉身返回了包廂關上了門。
有些人則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並不在意他如何說。
還有一些人則出言譏諷道。
“南明朗,你們新新派離經叛道的事做的多,我們就算想幫,也要掂量掂量後面是不是要被你們打上公允匪的罵名!”
“這是你們自己的事,你們還是自己管好你們自己吧,我們誰都不幫對你們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你們亂來可以,只要別干擾到我們,隨便你們怎麼打生打死。”
這些人說完,也轉身回到包廂中了,彷彿對火車被截斷、同行教士被襲擊搶奪的事毫不意外,漠不關心一樣!
甚至都沒有要去管現在火車到底是什麼狀態,由誰來操控的意思。
抱着手提箱,躲在南明朗身後的小宇看着那些漠然的教士,顯得十分憤怒,卻半天也說不出來什麼。
南明朗也沒有說話,他只是轉身從小宇手中接過了那個手提箱,讓他先去照料暈過去的王夫子三人,隨後提着箱子,朝着火車車頭的方向大步走去。
已經回到散客人羣中的張絕和齊霽對視了一眼,齊霽小聲說。
“精神病。”
張絕不由得瞪了瞪眼。
“誰?”
“他。”
齊霽指向了南明朗的背影。
張絕驚訝的不是齊霽會突然指控一個人是精神病,他真正驚訝的是齊霽從哪學來的“精神病”這個詞。
“你怎麼知道什麼是精神病?”
“報紙上。”
齊霽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這裏壞了,就是精神病。”
言簡意賅,理解的也沒問題,張絕無話可說。
但以張絕的視角來看,南明朗看起來是邋遢、情緒低落,行爲頹廢了一些,他還沒往精神病的方面去想。
這讓他有些好奇齊霽是怎麼看出來的。
齊霽認真道。
“氣是灰色的,有病。”
聽到這,張絕不由得咂了咂嘴,少女的感知總是奇奇怪怪,卻在很多時候都相當準確。
但現在,他沒空去思考誰有沒有病的事。
後面的車廂都被切斷了,這就意味着侯清和的那節車廂也和火車脫鉤了。
只是張絕並不焦急,他有預感。
原本該睡覺的侯清和卻並沒有在自己的牀鋪上,那眼下正在發生的事,大概率就有他的參與!
? 第98章 南明朗
張絕加快腳步,跟在了南明朗身後。
前面幾節散客車廂的人,有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甚至最靠近車頭兩節車廂內的人都還在睡覺。
南明朗穿過了這些車廂,最後來到了鐵門緊閉的車頭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