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146章

作者:船头鸦

  翻找着那本筆記,他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一頁,將筆記攤開放在桌子上,手指着那些名字,王青給張絕一一解釋道。

  “在固山這個地方當火車站站長,油水很大,是個香餑餑職位。雖然平時管的人不多,權力也算不上有多少,可每一塊從平陸區送出去的煤炭都會經過固山火車站的手,而負責裝卸煤炭的人也是由火車站安排。

  “也就是說,只要這個火車站的站長願意,私底下他可以有很多方式和辦法來讓自己發財。”

  “所以現在的固山火車站站長,是那位祝大帥的小舅子,名字叫付強。”

  張絕看着筆記上付強那個名字,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如果是祝懷山的小舅子的話,就算這個火車站站長的油水再大,職務是不是有點低了?”

  王青搖頭解釋道。

  “這個小舅子不是他的親小舅子,而是他妻子的表弟。聽說當時,他妻子爲了給他表弟求來這個職位,在祝懷山耳邊吹了不少枕邊風,因爲他這個表弟雖然也是個職業者大老爺,但是在晉原這邊的聲名一直不是很好。”

  “最後付強真的當上了固山火車站的站長之後,他做的事也沒出乎其他人預料。這些年光我知道的,他貪下來的錢財都足以給祝大帥充當一年多的軍費還不止。”

  “把他送到這來的時候,那位祝大帥顯然也擔心他這個小舅子秉性難改,於是派了自己兩名心腹一起跟着過來。”

  “一開始,有那兩名心腹的約束,付強還規規矩矩,做的沒那麼過分。可在後面,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祝大帥的兩個心腹也全都被付強收買了,他們一起當起了蛀蟲,凡是從固山拉往南邊的煤炭,他們都需要先搜刮下來一層!”

  張絕看着筆記本上王青指出的另外兩個名字,隨後轉頭和季懷明對視了一眼。

  早就將晉原北祝懷山手下這些人大致的情報熟記於心的季懷明,很快便開口道。

  “付強,在我們的資料當中,兩年前還是一箇中職,現在的職級應該沒什麼變化。而另外兩個,確實是祝懷山的心腹,都是高職。”

  這樣的結論讓張絕沒什麼意外,他轉頭示意王青,讓他繼續往下說。

  “原本在今年剛開始的時候,有風聲說,那位祝大帥對礦場這些年連年虧損的情況很不滿意,想要從上到下連帶着火車站一起都好好整頓調查一遍。”

  “這個消息傳出來後,不光是固山火車站的那幾位,礦場中上面的那些大老爺也都表現得很緊張。”

  “他們進行了不少動作,想要掩蓋自己這些年的貪污行爲,可還沒有等他們的動作做完,祝大帥過來清查,就開始打仗了。那位祝大帥親自帶人出去,礦場和火車站這邊的事只能暫時作罷。”

  王青說到這,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道冷笑:“我原以爲付強這些人會感謝這次機會,抓緊把他們之前貪污斂財的證據和首尾清理乾淨,但沒想到他們卻膽子更大地要用這次的空當,賺一波大財。”

  聽到這,張絕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他挑了挑眉毛,問道:“這又怎麼說?”

  “就在我今天下礦的時候,我就聽同行的人傳出流言,這次將煤礦咚瓦M火車車廂的活不用我們去幹了。”

  “以往付強他們想要貪下一部分煤,轉賣出去給自己獲取利益,都是從裝卸這個階段插手。”

  “而讓我們去幹活,就可以幫他掩人耳目,讓祝大帥以爲,從煤炭開採到被裝上車,付強都大度地交給了礦場來解決,他只負責火車的調配。但實際上我們去給煤炭裝車的時候,那些煤炭早就已經是被他剋扣過剩下的了。”

  “以往爲了避免這種事有更多的知情者,付強他們基本上只用我們這一隊人去幫他做事。他以爲他掩蓋得很好,但這些煤炭畢竟是我們自己從礦裏面挖出來的,裏面到底有多少煤真的被裝上車,我們自然要比其他人更清楚。”

  “而現在馬上又要開始裝配咚土耍@次付強卻沒有再叫我們,而是另外找了一些人。”

  王青確切道。

  “他一定是想要藉着祝大帥在外帶人征戰的時機,貪一波更大的!”

  “如果再讓我們這些人去給他裝卸,那按照以往的經驗,很容易就能發現這次數量的不對,而他另外再找一批人,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聽到這,張絕和季懷民他們都陷入了一陣沉思。

  王青的話卻還沒有說完,他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在下工的時候,我還得到消息,這次付強貌似還把那位祝少帥騙過來了,像是想要利用這位祝少帥來給他背黑鍋。”

  對於祝懷山和梁明海兩個緊挨着九督亂區的軍閥,張絕細緻瞭解過一些關於他們公開的情報。

  祝懷山有個兒子,也僅有一個兒子,名叫祝青雲。

  對於這個兒子,祝懷山平時的態度和要求極爲嚴苛。

  而祝青雲雖然不是什麼庸人,也是正兒八經的職業者,但也絕對算不上什麼天才,完全達不到祝懷山平時對他的期待。

  這也導致祝懷山平時對他有過多的訓斥與失望,讓祝青雲一直缺少認同與鼓勵。

  從王青的這段陳述當中,張絕基本就猜出了祝青雲這位祝少帥,大概被騙到固山火車站的原因。

  無非是少年的自尊心作祟,想要向看不起自己的總督父親證明自己的能力,然後被人利用的事。

  想到這,張絕不由得心念一動。

  祝青雲作爲祝懷山唯一的兒子,就算再不受看重,祝懷山一定也會確保他的安全。

  那他現在人在固山火車站,身邊又有怎樣的護衛呢?

  他的問題,王青顯然做不出回答。

  只是一個普通人的王青,分辨不出職業者和普通人之間的區別。

  但對晉原北情報收集很多的季懷民卻給出了答案。

  “祝青雲身邊也常年跟着兩名高職,這兩個人幾乎就是他的貼身保鏢,主要負責他的個人安全。”

  “此前梁明海針對祝青雲也有過幾次刺殺,但這些刺殺都失效了。祝青雲身邊有一個刺客保鏢,貌似十分精通反制刺客行刺的手段。”

  也就是說,在固山火車站中,眼下最少有4名高職、兩個中職。

  這樣的人手對於一個火車站而言,即使是極其關鍵的、用來咚兔禾课镔Y的火車站,也是相當奢侈的。

  可對於張絕他們這幾個人來說,四名高職,只要不是像特穆爾這樣駕駛着特殊鍊金器具的高職,解決起來不算什麼難事。

  而如果他們想要控制住整個固山火車站,首先要抓住最關鍵的兩個人也確定了——

  一個就是火車站的站長付強,另外一個就是被付強騙到火車站的少帥祝青雲!

  作爲總督少帥,祝青雲顯然不是那麼容易能靠近的,但付強那邊,利用王青的身份,卻可以有大做文章的空間。

  只是思量了片刻之後,張絕很快就想出了一個非常有可行性的辦法。

  ……

  付強最近的心情很不錯,或者說作爲固山火車站的站長,他應該很少有心情差的時候纔對。

  只是最近他臉上的笑容明顯變得更多了。

  對外,他當然是宣稱因爲見到了自己很久沒見到的外甥,所以才更高興。

  但實際上,到底是在爲什麼事情而感到開心,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站長的工作並不算繁重,很多事情只要交給手下去做就行,只是每到臨近要將平陸區的煤通過固山火車站叱鋈サ臅r候,付強就會親力親爲,工作開始忙碌起來,尤其是在這些天。

  他的外甥來到了固山,消遣心情、視察工作。

  除了必要的安排之外,其他空餘時間付強都在陪着祝青雲一起在平陸區以及固山四處遊山玩水。

  祝青雲這個總督少帥也和其他地方很多紈絝少帥不一樣。

  倒不是說他沒這麼壞,有祝懷山的影響,這位祝少帥在晉原北百姓中的口碑也沒有多好,只是相對於喫喝嫖賭這樣的愛好,祝青雲更喜歡觀山看水。

  他的排場很大,往山上跑又從來不喜歡自己走,而是喜歡坐轎子,讓轎伕扛着他上去。

  對於平陸區所謂的視察工作也只是在爲原本好好的大山,居然因爲挖煤這樣粗鄙市儈的事,而被破壞得不成樣子感到痛心疾首。

  和自己外甥沒有相同品味,只是一心朝錢看齊的付強理解不了他的心情。

  但不管能不能理解,付強都知道,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要讓他的這個大外甥玩得好、喫得香。

  只有他大外甥開心了,他現在正在做的事,如果等後續祝懷山追究起來,纔有人能幫他扛起樑子、背黑鍋。

  這天下午,付強剛處理完從煤礦借調一批新的礦工,準備進行接下來裝卸工作的事,便急不可耐地去找他那不知道又跑到哪座山上的外甥祝青雲。

  穿着一身西式服裝,頭髮也被打理得一絲不苟,抹着髮膠的祝青雲看起來像是一個留洋歸來的學生。

  可實際上,他小時候,他的老子祝懷山還沒有發家時,根本沒錢把他送出國留洋。

  等到祝懷山起事成爲了一地總督之後,祝青雲年紀也已經大了,沒什麼出國留洋的必要。

  而祝青雲之所以整天這身打扮,其實就是因爲祝懷山平日崇洋媚外,對洋人客客氣氣,對外來的洋人的東西都讚不絕口,對手下凡是有過留洋經歷的軍官都委以重任。

  因此,祝青雲雖然從來沒出過神州大陸,卻也把自己打扮得像個洋鬼子一樣,以此希望能獲得他老子的認可,只可惜結果似乎並沒有什麼效果。

  畢竟假洋鬼子就算扮得再像,到底也只是個假貨而已。

  “表舅,你這樣急匆匆的,滿身商人銅臭與市儈,哪有半點身爲職業者的樣子?有什麼事可以慢慢說,有什麼錢也可以慢慢賺,心態放鬆一些。”

  一看到付強,祝青雲便忍不住開口,說着往日他嘴裏時常會說的那老一套言論。

  對此,付強心中當然全然不屑一顧。

  他祝青雲是總督的兒子,而且還是唯一的兒子,當然可以沒有銅臭味,也不市儈。

  可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像他一樣,有這樣的出身呢?

  職業者是什麼樣子的?

  就是因爲是職業者,所以纔要滿身銅臭與市儈,纔要精明算計!

  祝青雲爲什麼被祝懷山看不起?

  還不是因爲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他這個兒子卻還是想不透,公允的核心就是要去搶,要去爭,要去有一顆拼盡全力也要出人頭地、向上爬的心!

  可祝青雲整天遊山玩水,基本上什麼都有了,對物慾的要求很低,根本沒有多少爭搶的心性。

  但他還覺得自己很有本事,想要獲得自己老子的另眼相看。

  雖然心中一陣鄙夷,可在明面上,付強還是嘆息着開口道。

  “你表舅我啊,哪有青雲你這樣高雅、脫俗的情操呢?我就是天生勞累的命,註定是要爲大帥盡職盡責、分憂效力的!”

  祝青雲聽到付強說的話,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搖頭道。

  “可表舅,你的樣子可看不出一點有勞累過度的表現。”

  付強不由得擺手說道。

  “過勞肥,我這還不都是過勞肥。走吧,我的好外甥,今天就先到這吧。下午跟我回去一趟,你把那些該你籤的字都簽了,我們把事情差不多做完,這樣等後面大帥凱旋歸來,才能知道你在他走的這段時間也不是碌碌無爲,而是做了不少自己能做的事。”

  聽到他這樣說,祝青雲也沒有選擇繼續在山中留下,而是對着身邊扛着他上山的轎伕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帶着自己跟付強一起下山,回到固山火車站。

  而在回去的路上,祝青雲忍不住還是問道:“表舅,你帶我來這,只是讓我每天籤簽字,看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等我爹回來之後,他真的就能對我另眼相看了嗎?”

  付強寬慰道:“外甥啊,我是你親表舅啊,你親表舅還能坑你不成?”

  “大帥在前面帶着將士浴血奮戰,可將士就算再忠心,也是要喫飯,也是要軍餉的呀。”

  “這些飯和餉都從哪來?還不是我們在後面幫大帥籌集物資,咚湾X糧。現在你正在做的事,就是在替大帥保證後勤。”

  “表舅會把事情都做好,而事後名字籤的都是你的,這樣大帥就會以爲這些功勞都是你做出來的。他就算明面上不會誇獎你些什麼,但實際一定會對你有和之前不一樣的看法。”

  付強的話讓祝青雲安下了心。

  在來固山之前,他母親就在私下教導過他,讓他多聽他這位表舅的話,說他表舅是個有本事的、能替他父親分憂的人物,聽他的話準沒錯。

  而跟着祝青雲的那兩個保鏢,卻只是在這個時候對視了一眼。

  兩人誰都沒有對此發表出什麼言論。

  眼下就算他們有什麼覺得不妥的地方,也不會說出來,這顯然是總督家的家事,和他們這些外人沒什麼關係。

  話說多了,說對了不僅沒什麼好處,反而可能會喫本不該喫的掛落。

  就在兩人結伴回到了固山火車站之後,還沒等付強將那些他整理好的文件拿出來,交給祝青雲讓他簽上自己的大名,一個手下忽然急匆匆地湊到了付強身邊,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話。

  聽到手下帶來的這些消息後,付強的臉色明顯變得陰沉難看起來。

  祝青雲看起來對他得知了什麼事並不感興趣,只是悠哉地翹着二郎腿,打量着付強辦公室中掛着的那些字畫,像是在挑剔他表舅那庸俗的品味。

  付強勉強笑了笑,對祝青雲打了聲招呼,說讓他稍等一下,自己有些事要先去處理。

  祝青雲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自便。

  付強隨即跟着自己的那名手下離開了辦公室,快步朝着另外一個車站辦公室走去。

  在路上,他臉色陰冷地壓低聲音,向自己手下問道:“什麼叫有人想告密!”

  那名手下顫顫巍巍地回答:“是一個叫王青的礦工管理員過來打報告說,他發現礦工中私下有人想要去朔城找大帥舉報,舉報您貪污受賄,還想暗害少帥。”

  “王青?這個王青是什麼身份?你們調查了沒有?”

  那名手下急忙說道:“我們有人認識他。此前,負責裝卸煤炭上車廂的那些礦工,都是他手下管理的那一支。”

  聽到這,付強不由得眯了眯那雙危險的眼睛,他低聲道:“這麼說,有人想要舉報的事情不是空穴來風?”

  那名手下連連點頭:“王青說他願意拿出身家性命擔保,還說出了舉報人的名字,是一個被叫做狗老三的礦工。今天中午,這個狗老三的家裏纔去警局報案找人,說狗老三失蹤了。”

  聽完手下說的這些話後,付強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沒有再繼續多問什麼,而是推開那扇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在裏面果然見到了名叫王青的礦工管理員。

  除了王青之外,這裏還有其他兩名穿着破爛棉业V服、滿身煤灰、臉上髒兮兮看不清樣子,像是和王青一起來的礦工。

  在看到王青之後,付強沒有任何猶豫,他臉上露出了猙獰的表情,當即走上前抓住了王青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