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119章

作者:船头鸦

  曹樺有些猶豫。

  理智告訴他,最好現在就走,什麼事都不要摻和,什麼祕密都不要偷聽。

  可在最終,好奇心還是壓過了理智,讓他忍不住從荒草中扒開了一道縫隙,接着趴在廢墟上,看到了涼亭中的景象。

  而在他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悄然落下了一隻漆黑的鳥,在大雪紛飛中與他一起旁觀到了正在發生的這一幕。

  涼亭中大概有五個人,裏面被一盞煤油燈照亮,而在涼亭外還站着兩個打着黑色雨傘,像是侍衛一樣的人物。

  遠遠的,曹樺將血氣咿D到了眼睛上,利用劍士那極強的目力,看清了坐在涼亭中的五個人的面容。

  他認識其中的兩個。

  其中一個,赫然正是此前和他關係還算不錯的飯館掌櫃,另外一個是個東洋人。

  小野三郎。

  這是東洋駐天京的一個外務參事,在天京的各個社交圈中交友廣泛,時常在各大京畿本地報紙上露臉。

  另外三個看裝扮,有兩個應該是和那個掌櫃一起的神州本地人,另外一個腰間挎着武士刀,顯然是和小野三郎一起。

  聽到了飯館掌櫃的話,小野三郎看起來升起了一些興趣,這個時候掌櫃這三人中,爲首的那個被稱作“金桑”的男人拍了拍手。

  涼亭一側的陰影中,有十幾個行屍走肉一般的人被爲首的一個人牽着一根繩子,猶如牽着牲畜一樣,被帶到了小野三郎的面前。

  那居然是十多個面黃肌瘦的年輕孩子!

  其中有幾個曹樺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正是當初在城外親眼見過的,自己送給過他們餅喫,他們在後來還殺死強盜,奪回符水的乞兒!

  眼前這些孩子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半點靈動與血氣,眼中空洞,行動僵硬,彷彿被人控制了心智一般,變成了一具具呆滯的人偶。

  看到被牽出來的這些人後,曹樺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

  涼亭中的小野三郎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金桑,你這是什麼意思?”

  頭上帶着小圓帽,身上穿着一身皮大衣的金先生只是微笑着說。

  “當然是在給我的朋友提供他最需要的東西。”

  “我們可從來都不需要一羣營養不良的孩子,金桑。”小野三郎聲音平淡,“你以爲我們是什麼慈善機構嗎?你們神州人自己都不管的孩子讓我們來管?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事?”

  “這裏沒有外人,小野先生。”金先生只是輕笑一聲,“我們都知道,這些年東洋人總是會從神州抓一些年輕的孩子遠渡回國,你們是想要從這些孩子身上,尋找有關於某個舊法傳承的基因對嗎?”

  “我帶這些孩子來,想表達的意思很簡單,只要你們願意和後金皇室達成合作,那你們想要在神州上找的東西,我們都可以幫忙找。”

  “不就是年輕的孩子嗎,神州多的是。”

  這樣的話讓兩個東洋人忍不住對視了一眼,他們的目光都有些錯愕,但很快又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

  看到他們笑,金先生三人也笑起來。

  “金桑,你知道我們在笑什麼嗎?”

  金先生依舊還是笑呵呵的樣子。

  “當然明白,你是覺得神州人的心真狠,連自己年幼的同胞都能賣。”

  小野三郎不免好奇。

  “你既然明白我們在想什麼,你爲什麼也跟着一起笑?不會爲此感到羞恥嗎?”

  “我會爲此感到羞恥,但正是因爲我爲我的貧弱的故土感到羞恥,所以我纔會笑你們不懂我們想要從新民國這片泥潭中掙扎出來的決心。”

  金先生的笑容變得有些冷。

  “不過這些和我們今天要做的生意應該並沒有什麼關係吧,小野先生,在商言商,你別管我們是怎麼對待同胞的,你只需要看,你提供給我們需要的幫助後,我們給你帶來的利益符不符合你們的期望。”

  “這十幾個孩子只是見面禮,後續你們可以提出具體需要什麼樣的孩子,我們可以縮小範圍按照你們的要求去找,不說別的,光是如今天京城外那十幾萬的災民中,想要賣兒賣女的豈止一半?”

  “而這些事,由我們來做可以幫貴方減少很多麻煩,從你們打算使用他們,將他們帶離神州之前,他們可以完全交給我們來看管,這樣即使被人發現了,也和你們毫無關係,無論怎樣都牽扯不到貴方身上。”

  小野三郎盯着金先生。

  “你們就不想知道這些孩子交給我們之後的結果嗎?”

  金先生的表情十分漠視。

  “這與我們無關,你們想要怎麼處置那是貴方自己的意願。”

  “這些孩子,在被你們抓住之前,又都知道他們會經歷什麼嗎?”

  “這也與他們無關,誰讓他們邭獠缓贸錾谶@片土地,這是他們命中註定要承受的。”

  小野三郎忍不住又搖頭笑了起來,他不知道是在感慨什麼,在笑了良久之後,才重新開口問。

  “這些人你準備安排在哪?”

  金先生看出小野三郎這是變相接受了他送過來的這十幾個禮物,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燦爛了一些。

  “我和住在頤園前面的一位趙公子有些交情,他願意派人將從這裏往北走六百米處的一個宮殿打掃乾淨,現在這些孩子,以及之後小野先生需要的更多孩子,都可以由我們的人看管暫時留在那座宮殿中,當貴方需要將這些孩子帶走時,隨時方便來取。”

  “你安排的十分妥帖,金桑,和你相處總是讓人覺得很舒服。”

  “這是我的榮幸,如果您覺得這項交易滿意的話,那後金那邊......”

  “我會向我的上級轉達你們的訴求,相信要不了多久,伊藤閣下就會答應和你口中的那位王爺會面,商討具體的事宜。”

  “這是再好不過的事了,那今晚就先到這?”

  “感謝你的禮物,也希望未來我們的合作愉快,金桑。”

  “合作愉快,小野先生。”

  涼亭中的人已經走了,大雪還在下,天冷的像是在刮刀子,風不停的從人身上往下割肉。

  曹樺呆呆地趴在雜草之中。

  雪花無聲無息地飄落在他的臉上、頭髮上,讓他就像是一尊死寂的雕像一般,甚至忘記了如何呼吸。

  當他身邊的那隻烏鴉展翅飛起時,曹樺才猛然大喘氣。

  他就像是一個溺水剛被救上岸的人一樣,拼命地呼吸着。

  只有當那冰冷刺人的空氣被吸進鼻腔中,曹樺纔會有感覺,自己如今還生活在一個人間。

  一個是由人,而不是由鬼組成的人間。

  (卡了一下,思考要怎麼寫的時間長了些,今天先更8k)

? 第160章 想喫飯嗎?一起走吧(5.2k)

  曹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駐守的營地。

  也沒注意到,原本的四人小隊,有一個本就存在感很弱的人消失了一段時間。

  他更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陷入這樣魂不守舍的狀態。

  按照那一晚,他和“劉光行”說出的那番肺腑之言,今晚遇到的這兩方交易的一幕,與他何干?

  在這個所謂“公允”的社會,所有人都在想盡手段不停地往上爬罷了,他自己的路子和手段本身就不體面,現在只是遇到了另外一幫人不擇手段地踐行“公允”。

  那如果他真的發自內心的和他那晚說出來的一樣,認同了公允的這一套理論,他現在要想的應該只有有沒有機會利用偷聽到的這樁事給自己爭取到相對應的利益而已,而不是其他有的沒的。

  但明明心中知道自己該如何“正確”的對待這件事,實際上,曹樺就是忍不住去想。

  想那十幾個猶如行屍走肉一般的孩子。

  到了第二天,雪下的更大了,曹樺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劉光行”還有烏山,他同樣不知道這事如果說出來,又能有什麼意義。

  但正如“劉光行”昨天猜測的那樣,天京城外像是發生了什麼極其重大的變故。

  整個天京城的守衛都被調動了一部分,就連頤園的糧倉都被調走了一部分人。

  原本看守在這裏的三名高職,像是走了兩個,十多個中職也離開了三四個,不知道被集結到城外做什麼去了。

  然而即便如此,一整個白天過去,到了天色將暗,他們還是什麼人都沒等到。

  整個頤園糧倉依舊平靜,彷彿是整個天京城中無人打擾的世外桃源。

  到了這個時候,就連“劉光行”也都放棄了,他看起來也喪失了繼續守在這裏的興趣。

  “看起來那個大賢良師確實只是哄騙那些無知小民,說說大話而已,到現在這樣的情況他都還不來,那應該就是不回來了。”

  “這些天就這樣吧,在這裏一直守着也挺辛苦的,回去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原本他們鬥志昂揚的來到頤園,這天傍晚卻就要這樣草草收場的離開。

  曹樺點了點頭,也沒有了繼續守在這裏的心思。

  本來在來到這的時候,他們都明白這是一次賭博,現在他們也都能願賭服輸。

  只是在準備離開前,曹樺卻忽然咬了咬牙。

  “你們先回去吧,在頤園裏我還有些事情要做,晚點再找你們匯合商量其他對策。”

  對此,“劉光行”他們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懷疑的樣子,只是在最後臨走分開之前問了一句。

  “需要我們幫什麼忙嗎?”

  “不,不用,只是一點私事,一點沒什麼大不了的私事。”

  曹樺心不在焉擺了擺手,接着便和“劉光行”他們從頤園中分開。

  當這片西邊的廢墟只剩下他一個人之後,曹樺有些鬼迷心竅的又來到了那道涼亭處。

  在這裏,他駐足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在大雪中邁出了腳步,朝着涼亭往北的方向走去。

  ......

  頤園風平浪靜,但在第一粒雪花從天空飄下的當天。

  城外,一場變故便已經發生了。

  整個北境一共活躍着八家大職業者隊伍,而他們每一家手下的職業者數量最少的都有接近萬人!

  這些隊伍從上到下,大職業者、高職、中職、初職全都不缺,並且有統一的組織進行整合規劃,導致他們無限擠壓了那些小的編外職業者隊伍的生存空間。

  雖然還沒有像江南那樣,大職業者隊伍已經將所有低級任務全部壟斷,逼迫剛轉職的編外職業者除了簽下賣身契加入他們外別無他法。

  卻也將北境那些最優質的任務幾乎全都包攬,而像是劫殺新匪的同時,給地主大戶一起合作,幫他們看家護院的工作,當然也能算是相當優質的任務。

  對於那些地主大戶們而言,這些大職業者隊伍不僅有組織有保障有售後,還價格合適,服務態度要比那些小職業者隊伍更加優質的多。

  他們根本沒有理由拒絕,所以當那些大的編外職業者隊伍和這些地主大戶們交涉沒幾天,這些人就果斷做出了最優選擇,將原本和他們達成協議的那些小編外職業者隊伍拋棄。

  “我說,張老頭,你這是單方面毀約吧?”

  在被告知今天他們就可以離開的時候,蘇三的臉色很難看,難看的像是能滴出水來。

  然而那位張財主卻搖頭說道。

  “我們只是口頭約定了你們來我家幫忙當護衛,但具體護衛當什麼時候,卻從來都沒有定好,現在我已經把這些天的錢都結給你們了,我們之間的交易當然也到此爲止了。”

  跟在蘇三身後的兩名隊友臉色也很差,他們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在轉身離開的時候,和守在門前,等着接他們班的那幾名大職業者隊伍中的編外職業者,對視了一眼。

  “被扣除了那些雜七雜八的錢,最後到你們手上的,還能剩下多少?”

  蘇三沒忍住,譏諷道。

  然而,和他對視的那名職業者只是笑了笑。

  “那也比一分錢都拿不到要好吧?”

  聽到這樣的話,蘇三再也忍不住了。

  “就是因爲有你們這幫人!就是因爲有你們,那些人才會肆無忌憚的把價格壓低!壟斷這麼多任務!結果現在造成什麼樣的情況?”

  面對蘇三的質問,那名職業者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因爲我們?你以爲我們自己就願意?誰出來混不只是爲了爭那一口氣,喫上一口飯?那既然大家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這一個目的,那有什麼誰對誰錯?”

  蘇三放棄了與這些人的爭吵,他帶着自己的隊友轉身離開了張財主家。

  而與蘇三一樣有着相同經歷的小編外職業者隊伍不計其數。

  以那些大職業者隊伍的體量,他們完全可以將整個京畿部分的地主大戶們全部喫下。

  同時這些大職業者隊伍在北境其他地方的分部成員也在不斷湧來,準備加入對新匪的掃蕩計劃。

  像蘇三這樣的小職業者隊伍,只會被徹底排擠出京畿,然後去北境的其他地方,喫那些大職業者隊伍不願意喫的殘羹剩飯。

  這場原本一起來圍剿新匪的公腥蝿眨钺峋蜁䦶氐鬃兂赡切┐舐殬I者隊伍自己的盛宴。

  蘇三帶着他的兩個隊友回到了天京城,來到了職業者常來的那家酒館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