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113章

作者:船头鸦

  幾個孩子雖然還保持警惕,但咕咕叫的肚子顯然讓他們最多隻能將質疑保持到這種程度。

  很快,就有一個大孩子回答道。

  “大賢良師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昨天傍晚,在城北,他看起來想要去進城說服城裏的人開倉放糧賑濟災民,就給那裏的人留下了三大桶符水,讓他們只給有需要的人喝,如果有人敢私佔,他後面還會回來處理那些人。”

  得到這個消息後,曹樺二話不說,直接把他身上剩下的那幾塊幹餅全都送給了這幫孩子。

  這些孩子也不傻,他們沒有要把這些餅帶走的意思,大部分人都當着曹樺的面直接把所有的餅子全都塞進了肚子裏。

  有的孩子喫撐到甚至都要嘔出來的程度,卻還要往嘴裏塞。

  看着這一幕,曹樺沒有阻止,他在饑民羣裏待過,知道這些孩子除了把餅子當場喫下肚就沒有別的其他選擇。

  就算還有家裏人在捱餓也沒辦法,如果他們敢留着餅子不喫帶回去,那都不用等曹樺離開,所有的東西都會被搶得一乾二淨什麼都不剩下了。

  不耐煩的盯着他們喫完,在幾個小乞丐的連連感謝聲中,曹樺才帶着烏山從城外離開。

  如今天色已經不早了,西邊的天空泛起了一抹橘黃色的殘雲。

  確定了關於大賢良師最後出現的信息之後,曹樺心中也有了明天該去哪的定論。

  只是烏山在回去的路上,從一開始就不出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快要進城的時候,他才悶聲悶氣地說。

  “老曹,你確定那個大賢良師就是新匪?都說新匪是成羣行動的,但這些孩子卻說他們只有兩個人。”

  曹樺沒有回話,他只是轉頭瞥了烏山一眼。

  “你想說什麼?”

  烏山磨蹭了好一會,纔開口道。

  “我覺得這個大賢良師......他好像真的在幫人。”

  曹樺冷淡道。

  “他當然是真的在幫人,有幾個喝過符水的人我們不是也看了嗎,他們確實是一副大病初癒的樣子,那個大賢良師不是什麼邪門歪道的江湖術士,而是真的會治病救人。”

  “那我們......”

  “我們什麼?他真的在治病救人我們就不能抓他了!”

  曹樺聲音不由得變大了一些,像是想要把烏山的聲音徹底壓下去,讓他說不出來話。

  “新匪難道都是壞蛋嗎?新匪的名聲在北境那些平民口中不都是好的跟聖人一樣?公允是看誰的名聲好、誰做的好事多,就讓誰發財過好日子嗎?”

  “公允是公平的!我們想要賺錢,想要過上好日子,想要不停的往上爬,就必須要喫人!”

  他停下了腳步,瞪着烏山的眼睛。

  “能聽明白我的話嗎!你這個傻大個!喫什麼補什麼,那只有喫人才能讓我們當上人上人!”

  烏山慫着肩膀,沒有再出聲。

  曹樺不再理會他,只是往前走着,烏山跟在他身後,和他一起進了城,進城也沒分開,就像一隻跟屁蟲一樣一直跟在他身後。

  一直等曹樺來到了他在天京租住的公寓門前,發現烏山還在跟着他,不由得回頭教訓道。

  “你一直跟着我幹什麼?回你自己的臭屋去!”

  烏山弱弱地說。

  “我沒錢交房租,房東喊來職業者執法官把我從屋裏趕出來了。”

  曹樺這纔想起來自己昨天是從哪把烏山撿回來的,這不由得讓他一陣頭大。

  “那你就回去再去睡你的垃圾堆!別站在我家門口,晦氣!”

  說完,他便掏出鑰匙,打開門毫不留情進門“砰”的一聲重新把門關上,隨後重重踩出腳步聲上了公寓樓。

  烏山一臉的窩囊爲難,不好意思求曹樺讓自己留下對付一晚,也不想直接就這麼走了再去露宿街頭。

  便只是在公寓樓下找到了個角落,像一隻意外闖入人類社會的棕熊一樣窩着,靜靜的等待着天黑。

  然而,沒過多久,公寓的鐵門忽然又重新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曹樺氣急敗壞地說。

  “誰讓你在下面躺着睡的!要是讓房東知道我和你的關係,他肯定要給我漲錢!走!跟我上來!”

  烏山有些無措也有些猶豫,但曹樺這個時候已經重新轉身走上樓了,在他上去之前還留下了最後一句狠話。

  “住我這的房錢從你圍剿新匪的獎勵分成里扣!”

  聽到這話,烏山才顛顛的站起來,跟在了曹樺身後,一起去了他那間也不怎麼寬敞的公寓。

  ......

  第二天一早,當曹樺帶着烏山來到他們約好的那家肉餅攤時,“劉光行”和“齊雨”已經找了個位置在喫起早飯。

  看到他們兩人來了以後,“劉光行”主動給他們打招呼,示意他們一起坐過來,同時叫來了攤主,又要了幾份肉餅加小米粥。

  對此,曹樺也不見外。

  四人現在畢竟是一個團隊的隊友了,你來我往的很正常。

  “昨天在城外我打聽到了一些情報,這兩天從東邊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人自稱自己是什麼大賢良師,還會一手不知道屬於什麼職業的特殊術式,能變出來一種黃紙治病救人。”

  聽到這個消息,“劉光行”表現得有些驚訝。

  “大賢良師?”

  “對!”曹樺很認真,他能看出來這支四人小隊中,他唯一能商量什麼事的人只有眼前的“劉光行”一個。

  剩下的烏山和那個至今都還沒開口說過一句話的“齊雨”,基本都是不動腦子的執行者。

  “那些災民說,這個大賢良師不僅會治病救人,還會幫死者掩埋屍體,給快要餓死的人食物,再加上他那一手特殊的術很像是聖職的聖文聖術,我懷疑他十有八九就是新匪中的人!”

  “劉光行”也連連點頭。

  “確實是像新匪中的人能做出來的事,所以,我們要先去找這個大賢良師嗎?”

  曹樺低聲道。

  “這樣公開的消息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更多人注意到了,現在只是其他那些職業者的目光都放在地主大戶身上,沒人關注這些,現在是我們的機會。”

  “我還打聽到前天傍晚,那個大賢良師最後出現在城外北邊,還留下了三桶符水給那些窮苦人讓他們治病,但你看着吧,那三桶真有用的符水最後一定落不到真的需要它的人手上,如果那個大賢良師真的是新匪的人,他一定還會再去!”

  “我們就去城北,假扮成災民在那堵他!”

  他的計劃很完善,也非常具有可行性,“劉光行”當場認同道。

  “好,曹哥,既然你都計劃好了,那都聽你的!找到了那什麼大賢良師後,如果他的職級不超過中職,我們直接當場抓着他,從他嘴裏逼問出其他新匪的下落,如果他的職級在中職以上,那我們就先跟着他,然後偷偷找機會!”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要舒服得多。

  聽到劉光行的話,曹樺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錯,先接近那個大賢良師,判斷他和他身邊那個同伴的職級,然後再決定是先當場抓住他,還是再從長計議。”

  “小齊會斂息術嗎?”

  “齊雨”一開始並沒有反應過來曹樺是在問自己,直到“劉光行”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她一臉茫然地抬起頭,嘴巴里鼓鼓囊囊的明顯塞滿了肉餅,嘴上還泛着反光的油花。

  “劉光行”輕咳了一聲。

  “她是個相當出彩的義理刺客,不僅斂息術,還有其他隱蔽術式都很嫺熟,等找到那個大賢良師後,接近的任務完全可以放心交給她。”

  對此,曹樺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職業者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怪癖,尤其是不同職業之間表現的差別越明顯。

  像是刺客、斥候這樣的哨位,基本都是沉默寡言的人。

  “好!那我們事不宜遲,這頓飯喫完就開始行動吧,混進災民需要一件和災民差不多的衣服,你們都準備了嗎?”

  “劉光行”顯然是一個十分靠譜的隊友。

  “放心,在昨天你說過今天我們要潛伏進災民中後,我們就都已經準備好了。”

  難得能和這麼令人安心的隊友一起組隊,曹樺不由得對他們這支小隊未來的前景更加充滿希望。

  喫過了早飯後,他們便一路往北,來到了天京城的北門,在這裏各自換上了和外面的災民一樣破破爛爛的衣服,同時把頭髮和臉也都弄得髒兮兮的。

  本來曹樺還有些擔心“小齊”畢竟是個小姑娘,會不會有些矯情,不情願把自己打扮的這麼狼狽。

  像是他和烏山之前那個現在已經當了某個軍頭姨太太的法系隊友,在遇到髒活累活時總是會找藉口推脫。

  但讓曹樺意外的,“小齊”換裝換的卻比誰都快,她直接將那滿是灰塵與補丁的破花姨自诹送饷妫皠⒐庑小蓖樕夏ɑ液湍帱c的時候,她更是乖巧的一動也不動,沒有半點的不滿與彆扭。

  這讓曹樺忍不住一陣感慨。

  真的是撿到寶了!

  男的靠譜,女的話少會辦事,他們這隻隊伍真的很有前景!

  收拾妥當以後,四個人整個就是一副完完全全的災民扮相,在天京城外根本看不出和其他人有什麼區別。

  他們混進了城北的災民羣中以後,曹樺像是對這些受災窮苦人十分了解,沒用多久,他就和其中一些人混熟了,並且從他們口中打聽到了不少有價值的情報。

  “那個大賢良師前天果然來過這!”

  曹樺有些振奮。

  如今整個北境都在掘地三尺找新匪,可無論是上面的總督還是下面的編外職業者,卻誰都沒有半點關於新匪的消息線索。

  他們此時絕對佔據了有利先機,只要能證實那個大賢良師和新匪之間的聯繫,後面想要找到新匪的隊伍那就不算難了!

  就算他們自己不去找,光是把這個消息賣給其他人,都能賺到一筆不菲的收入。

  “他也確實留下了三桶符水,但那些符水果然沒全都被需要的人拿到,只有一桶被那些生病的災民分下去喝了,還有兩桶卻被一夥強人給霸佔了,其他人如果不拿出糧食和錢和他們換,他們就不把符水交出來!”

  曹樺眯起眼睛。

  “發生這樣的事,那個大賢良師肯定還會回來,他既然願意管這裏生病的、餓死的、沒餓死的災民,那就一定還會繼續往下一直管。”

  “我們就在這裏守着!”

  他的決定“劉光行”他們當然都沒有意見,烏山和“齊雨”忙碌起來,一個人在原地搭了個棚,另一個人則去附近去找乾淨的水。

  只是“劉光行”看曹樺目光有些奇怪,像是有什麼話想要問,卻又在猶豫要不要直接問出口一樣。

  曹樺看出了“劉光行”的爲難,不由得露出了隊伍大哥氣場。

  “劉老弟,有什麼想問的就直接問,咱們現在就是自家兄弟,沒什麼不好說的。”

  聽到他的話後,“劉光行”看起來才終於開口問道。

  “曹哥怎麼對這些災民的情況這麼清楚?你以前和他們打過交道?”

  曹樺沉默了一會,顯然他沒想到“劉光行”會問出這個問題來。

  “如果這個問題有些冒犯了,曹哥別怪我多嘴。”

  “沒什麼多嘴不多嘴的,也沒什麼不好提的,只不過是以前的一些破落事而已。”

  曹樺看起來還算平靜,他隨口道。

  “我很小的時候也在這樣的災民羣中流浪過,還差點被人給煮了喫了,後來遇到了我娘,是我娘收留了我把我養活大,所以知道一些這些人的逃荒時的習慣。”

  “劉光行”看起來也像是明白了什麼,對此他沒有多說,只是感慨道。

  “曹哥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也不容易,沒身份沒背景還是個編外職業者,日子不算太好過吧。”

  “還行,這日子不還是這麼過來了嗎?我有時候還幻想過我是這個世界什麼主角呢,看似受苦受難,實則一直都有人暗中考驗,就等着我完成了全部的考驗之後忽然冒出來對我說,我該回去繼承花不完的家產和享不完的福分了!”

  曹樺哈哈笑了起來,說了句玩笑話看起來對此渾不在意,然而這時卻吹來了一陣冷風,將他原本圍着半邊臉的圍巾吹起來了一些,露出了裏面明顯青腫的痕跡。

  好在曹樺反應得很快,他動作迅速地抓住了圍巾重新將自己的臉捂得嚴嚴實實的,接着轉頭看向“劉光行”。

  “劉光行”看起來並沒有發現剛纔的異常,對此全然沒有在意。

  就在曹樺在心裏微微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在災民羣中,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求您了!您行行好!您行行好!這是大賢良師留給要死的人用的!您就讓我兒子喝一口!讓他喝一口吧!”

  這樣的異動引起了很多人圍觀過去。

  曹樺和“劉光行”也反應過來,跟着那些好事者一起看向了動靜響起的位置。

  有一個抱着孩子的女人跪在地上,她正在不斷對着一羣手中握着被布條包裹着長條武器的男人們磕頭。

  而被這羣人守在中間的,則是兩大桶水,那是能治病救人的符水。

  大賢良師留給這裏所有災民的符水就是被這羣人給霸佔了,而這些人既是災民,也是匪,真正的匪。

  在京畿以北的大山中,藏匿着不少山俦I匪,這些人平常主要是以搶奪從京畿往來東寒、北元的商隊爲生。

  京畿大總督掘了明河口後,淹沒的不僅僅有尋常百姓家的田地,也讓這些原本藏在山中的山俦I匪們沒有了食物供給來源,只能也跟着災民一起逃到了天京城,想要討口吃的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