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年烟火
真當他一個正式陰差事喫乾飯的?
鎮陰司,是朝廷特立,品職比正式官位都要高上半分,不說實力上的手段,只是朝廷裏的手段,就足可讓他們喫不了兜着走了。
官字兩張嘴,可不是說說的。
回到官道上時,日頭已經升到了正中。
被王家的事耽擱了小半日,秦霜加快了腳步。
好在他如今體魄強健,腳程比尋常人快了不少,走在官道上幾乎腳下生風,兩側的田野和村莊飛快地向後退去。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官道兩旁的景色漸漸變了模樣。
原本稀稀落落的農舍變得密集起來,路面上鋪着的也從黃泥變成了青石板,車馬行人明顯多了起來,不時有小販挑着擔子從身邊經過,吆喝聲此起彼伏。
清河縣到了。
秦霜放慢了腳步,抬頭望去,一座灰撲撲的城門出現在官道盡頭。
城門上方刻着“清河縣”三個大字,字跡已經有些斑駁,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工整氣派。
城牆不算高,約莫兩丈出頭,牆垛上長着些枯黃的野草,幾個懶洋洋的守城兵丁靠在城門兩側閒聊,見到有人進城也只是隨意掃上一眼,連盤問都懶得盤問。
他穿過城門,踏入了清河縣城。
青石鎮算是熱鬧的了,但跟清河縣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縣城的主街足有青石鎮主街的三倍寬,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茶樓酒肆布莊藥鋪應有盡有,招牌旗幡迎風招展,花花綠綠的一片。
街面上人流如織,有穿着長衫的讀書人,有挎刀背劍的武夫,有挑着擔子沿街叫賣的小販,也有坐着轎子前呼後擁的富商。
秦霜上一次就已經來過清河縣,但只是匆匆一走。
這一次他則仔細觀察,在街面上逛了許久,喫過午飯,熟悉了一些地方之後,才直奔鎮陰司而去。
一炷香之後,秦霜就再次來到了清河縣鎮陰司。
上一次,他是作爲入職編外行走,而踏入鎮陰司。
如今,他則是以一個正式陰差的身份,進入清河縣鎮陰司。
身份地位,大不相同。
秦霜正了正衣襟,邁步走到鎮陰司衙門前。
門口同樣有守衛,是兩個穿着黑色勁裝的年輕人,腰間掛着和他同樣的銅製令牌,見到秦霜走近,其中一人伸手攔了一下:“來者何人?”
秦霜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令牌遞了過去:“青石鎮編外行走秦霜,奉命調任清河縣鎮陰司正式陰差,今日前來報到。”
那守衛接過令牌翻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臉上的表情鬆了幾分,將令牌遞還回來,拱手道:“原來是秦先生。
彭陰司早有吩咐,說您這兩日便到,讓您來了直接去後堂見他。
請隨我來。”
秦霜點了點頭,跟着那名守衛跨過門檻,走進了清河縣鎮陰司衙門。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心定方能得道種(求訂閱)
後堂比秦霜想象中要寬敞許多。
正中一張紫檀木長案,案上堆着幾摞卷宗和公文,筆墨紙硯擺放得整整齊齊。
兩側各有一排書架,上面滿滿當當塞着各種冊子和典籍,有幾本甚至被翻得起了毛邊。
窗臺上擱着一盆半枯的文竹,葉片泛黃,顯然許久沒人打理了。
彭永玉正坐在長案後面,手裏捏着一支筆,低頭在批閱什麼公文,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來,看見是秦霜,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了?路上還順利吧?”
“遇到了一點小事,已經解決了。”
秦霜微微一笑,道:“見過彭叔。”
“哦?什麼事?”
彭永玉疑惑地問了一句。
秦霜簡單地將路上的遭遇說了一遍。
“這事,確實是個問題。”
彭永玉微微沉吟,道:“你做得很好。
這種亂象,不能一直持續下去了。
不過只是我們一方出面也不合適,這樣,接下來我會去城隍廟一趟,跟他們商量一番,專門打擊這類事情。”
“多謝彭叔!”
秦霜立即拱了拱手,回道。
這就是有靠山的好處了。
這事若是他自己出面,不知道要廢多少勁,而且很有可能得不到什麼支持。
畢竟不管是拜神幫還是紅樓船,都是在清河縣內經營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邪祟勢力,關係錯綜複雜,誰也不知道里面牽扯了多少利益相關。
一旦動了,層層阻礙不知道有多少。
秦霜之所以敢動,是因爲他不怕,除此之外則是因爲,他早就看清楚了自己的成長之路。
那就是殺!
不管擋在前面的是什麼牛鬼蛇神,都一路殺過去,自然他的實力就能夠快速提高。
等對方反應過來,他早就能諸邪屠祟了,當然不怕對方反撲。
而此時,彭永玉直接表態進行支持,頓時讓他感覺意外驚喜,更有些感動。
“坐吧。”
接着,彭永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轉移了話題,說道:“青石鎮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妥當了?”
“都安排好了。”
秦霜在椅子上坐下,回道。
“那就好。”
彭永玉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你既然來了縣裏,有些規矩我得先跟你講清楚。
咱們清河縣鎮陰司跟下面各鎮的編外行走不同,正式陰差有正式的差使,每個月有固定的值守日期和巡查區域,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晚輩明白。”
秦霜點頭,“不知晚輩具體負責哪一塊?”
“按規矩,新調任的陰差第一年都先從巡街做起。”
彭永玉放下茶碗,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不過你情況特殊,一來就帶了七個大功的功勞,若讓你去巡街,未免大材小用了。”
他略作沉吟,繼續道:“這樣吧,縣城的東城片區目前缺一個主事的陰差,你若是願意,就先接這塊。
東城不大不小,住戶約莫兩千餘戶,有兩處陰氣監測點需要定期查看,此外每月還要處理三五起尋常的鬼事糾紛。
不算繁重,但也不輕鬆,正適合你先熟悉縣裏的情況。”
秦霜點頭:“晚輩沒有意見,全憑彭叔安排。”
“好,那就這麼定了。”
彭永玉從案頭翻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遞過來,“這是東城片區的鬼事檔案,裏頭記錄了近三年來的各類陰氣異動和處理記錄,你拿回去先看熟。
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秦霜接過冊子,入手沉甸甸的,粗略翻了兩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各種條目,時間、地點、事由、處理結果,寫得頗爲詳細。
“另外還有一件。”
彭永玉說着,又從案頭拿起一把銅鑰匙,“你既然調到縣裏了,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衙門後面有一排獨門獨院的廂房,空着三間,那裏一般都是給正式陰差住的,我給你安排了一間朝南的,採光不錯,院牆外頭就是衙門的後院,安全也清靜。
鑰匙你拿着,要是覺得住不習慣,回頭再跟我商量。”
“多謝彭叔費心了!”
秦霜接過鑰匙,開口說道。
“費心談不上,都是分內事。”
彭永玉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了幾分,“不過說到住處,倒有件事得提醒你一聲。
你住的那間廂房隔壁,住着位老前輩,姓柳,也是咱們鎮陰司的老人了,退休之後沒回老家,就住在衙門後頭養老。
那位脾氣有些古怪,不大愛跟人打交道,你平時遇見了,叫聲‘柳老’就行,別多話,也別招惹他。”
秦霜心中一動,能讓彭叔這位副陰司都專門提起,這人顯然並不簡單,不過他也沒有多問,只是點頭應下:“晚輩記下了。”
“行了,正事說得差不多了。”
彭永玉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你還有什麼想問的?趁着今天有空,一併說了。”
秦霜沉吟了片刻,斟酌着開口:“晚輩確實有幾件事想請教彭叔。”
“你說。”
“第一件是關於修行方面的。”
秦霜開口道,“晚輩如今已經摸到三炷香圓滿的門檻了,距離突破入道境只差臨門一腳。
此前聽師父提過一些關竅,但畢竟他沒有親身體驗過入道之境,說得不夠詳盡。
晚輩想請教彭叔,這入道境到底該如何突破?”
彭永玉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秦霜一眼,目光中掠過一絲意外:“三炷香圓滿?你今年多大?”
“十六。”
秦霜坦然答道。
彭永玉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碗,不由認真地看了秦霜幾眼,像是在重新認識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即便猜到了秦霜不簡單,卻也絕沒想到,修爲也這般驚人。
畢竟年紀擺在這裏。
修行界中,能在十六歲就修到三炷香,且三炷香即將圓滿的,可不多。
且不管哪一個,都是各大勢力精心培育的傳人,真傳。
好一會兒,他才繼續開口,道:“周恆那老小子倒是撿了個寶。”
他頓了頓,語氣轉爲鄭重:“入道境的突破,核心在於‘破而後立’。你如今三火齊燃,三炷香圓滿,相當於你的神魂已經被淬鍊到了凡俗所能達到的極限。
但‘道’不在香火之中,香火只是柴薪,而‘道’是火焰燃燒之後留下的光。
你要做的,是讓那三炷香火……熄滅。”
“熄滅?”
秦霜微微一怔。
“對。”
彭永玉豎起一根手指,“火燒身,築神魂,心定方能得道種。
這是香火境到入道境的關鍵。
這句話,你可能也聽過,但這其中的真正內核,你恐怕理解的還不夠深。
所謂‘火燒身’,不是真的用火燒你的身體,而是以自身三火爲薪,引動天地之力灌入神魂,將神魂中那些雜質、雜念、殘留的陰氣一一焚盡。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神魂被灼燒的滋味不比肉身被火烤差多少,甚至尤有甚之。
而且一旦中途把持不住心神,輕則神魂受損修爲倒退,重則走火入魔魂飛魄散。”
“所以入定境界纔是關鍵?”
秦霜接過話頭,“入定境界不夠高,根本撐不住那等痛苦。”
“不錯。”
彭永玉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確實用心琢磨過了。
入道境真正門檻,其實就藏在‘心定才能得道種’這句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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