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当年烟火
秦霜這句話一出口,院子裏的氣氛驟然變了。
王德貴臉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僵住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身旁那位拜神幫理事周勤卻微微眯起了眼,目光在秦霜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重新估量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大人說笑了。”
周勤終於開口,聲音不鹹不淡,帶着幾分試探的意味,“城隍廟那邊的事務繁瑣,爲了一樁陰親就去叨擾,恐怕不太合適吧?”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
秦霜語氣平淡,目光卻已經轉向了周勤,“你是拜神幫的理事?”
“正是。”
周勤微微挺了挺胸,語氣中帶着幾分自矜,“在下在幫中忝居理事之位,專管清河縣東片的陰親事務。
這次王家的陰親,便是在下經手的。”
“既然是經手人,那就更好辦了。”
秦霜點了點頭,“那我問你,這樁陰親,可有城隍廟的印信?”
周勤的臉色微變,沉默了片刻纔開口道:“城隍廟的文書正在辦理中,還需幾日才能下來。”
“那就是沒有。”
秦霜直接打斷了他,“沒有城隍廟的印信,你這陰親就是私結,按朝廷律例,私結陰親者,輕則杖責,重則入獄。
你既然是拜神幫的理事,不會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吧?”
周勤的眼神終於沉了下來。
他當然懂規矩,只是這規矩在清河縣向來沒人較真。
尋常百姓家的女兒死了,被有錢人家看中買去結陰親,本就是常有的事,若是能賠些銀子,村裏的里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縣衙那邊也懶得過問,大家心照不宣地默認了這檔子生意存在。
可若是真有人拿着律例較真起來,那確實站不住腳。
“大人這是鐵了心要管這事了?”
周勤的語氣冷了幾分,腳步也往秦霜的方向邁了半步,透出一股隱約的壓迫感。
他的個子比秦霜高出半個頭,身形也壯實不少,站在那裏就像一堵牆。
秦霜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周勤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在拜神幫做了六年理事,手底下經手過的陰親少說也有上百樁,還從沒見過哪個陰差敢這般不給他面子。
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掛着正式陰差的令牌,但看着實在太過年輕,而且此前也沒聽說過對方這號人物,說不定只是哪個世家子弟來鍍金的,真本事未必有多少。
“大人,話說到這份上,那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頭。”
周勤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着幾分陰惻惻的意味,“王家這事,是幫主親自點頭的。
你若是非要攔着,那就是跟我們拜神幫過不去。
你一個剛上任的陰差,確定要爲了一個死人,得罪我們整個拜神幫?”
這話裏的威脅意味已經十分明顯了。
院子裏那幾個原本還在觀望的王家護院也悄悄往前挪了幾步,手按在腰間,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架勢。
跟在秦霜身後的年輕男子和那老伯見狀,臉色都白了幾分。
他們雖然信任秦霜,但拜神幫的名頭在清河縣實在太響了,那可是連縣衙都要禮讓三分的勢力。
“好大的口氣。”
然而秦霜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着一種從容不迫的意味。
“周理事,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秦霜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 第一百四十二章 黃花大閨屍(求訂閱)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霜動了。
他只是伸手一壓。
在旁人看來,像是輕輕地拂開眼前的灰塵。
可就在他手掌壓下去的霎那。
嗡~
首當其衝的那周勤就只覺得頭皮一麻,只感覺到一股恐怖無比的壓迫力作用在自己的身上,根本沒有絲毫反抗餘地,他膝蓋一鬆,重重的跪在地上,接着身子也似是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整個的又趴了下去,根本動彈不得。
而在他身後,王德貴,還有王家的幾個護院也是同樣如此。
所有人整整齊齊,全都趴在地上,根本動彈不得。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一個個臉色煞白,額頭上的冷汗直流。
王德貴哆嗦着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勤一張臉憋得通紅,眼神中既有無盡的屈辱,更有一抹難以描述的忌憚和恐懼。
伏陰術!
即便只是低級術式伏陰術,但以秦霜此時的實力施展出來,威力也恐怖到了極點。
別說是周勤,王德貴等人了,就算是三炷香道行以上的修士被壓上,也幾乎承受不住,要被壓趴下去。
“大……大人。”
周勤的嗓子有些發乾,臉上早不復之前的狠色,只剩下了一股強撐着的鎮定,他知道,碰到硬茬了。
秦霜的表現,感覺比他們幾個長老都要來的有威勢,就算他此時沒有進入拜神狀態,卻也十分清楚,自己就算拜神狀態下,也擋不住。
於是他慌忙開口,道:“這事……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
這樁陰親既然沒有城隍廟的印信,那便做不得數,這女子的屍身,你們現在就可以呋厝ァ!�
“呋厝ィ俊鼻厮抗鈷吡艘谎勰强谛鹿祝巴诹巳思业膲灒瑩屃巳思业膶疲瑩Q上嫁衣裝進棺材裏,現在說一句‘呋厝ァ屯炅耍俊�
周勤臉色一僵,嘴脣動了動,卻沒接話。
秦霜也不等他回答,轉向了王德貴:“你是主家,這事你怎麼說?”
“大、大人饒命……”
王德貴趴在地上,臉上滿是驚恐之色,他的聲音發顫,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從容,“小人知錯了,小人願意賠!願意賠!”
“賠多少?”
秦霜平靜的問道。
王德貴眼珠子急轉,咬了咬牙:“一、一百兩!”
“一百兩?”
秦霜語氣平淡,望向了身後青年,道:“夠嗎?”
那李姓青年驚訝的抬起頭,想說什麼,卻發現秦霜根本沒等他回,就道:“確實不夠。
這丟屍,可是大事。
丟的是臉面,是名聲。
李家姑娘一個黃花大閨屍,在棺材裏睡得好好的,一聲不吭被你們挖過來了,就算李家答應了,我估計它本人也不會答應。
這事現在不解決了,過個三五年,李家姑娘想起這事還記在心裏,找上門來,可就不好了。”
王德貴臉色一白,連忙改口:“三百兩!三百兩總行了吧?我請周理事來,也才花了五十兩銀子……這樣,我再添一百兩,四……”
“你覺得我在跟你談生意?”
秦霜打斷了他,道:“第一,棺槨、壽衣、法事,所有重新安葬的費用,你全包。”
王德貴連連點頭。
“第二,賠償李家紋銀一千兩,以作撫卹。”
王德貴的臉皮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一千兩可不是小數目,但眼下的情形由不得他討價還價,只能咬着牙繼續點頭。
“第三,從今日起,你王家若再碰一樁陰親買賣,我親自送你進縣衙大牢。
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聽清楚了!”王德貴把頭點得像雞啄米,又慌忙補充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秦霜站起身來,目光掃向還趴在地上的周勤。
周勤此刻的臉色比王德貴還要難看幾分。
他好歹也是拜神幫的理事,在清河縣東片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日裏走到哪兒不是被人敬着捧着?
如今卻被一個年紀輕輕的陰差用一道伏陰術壓在地上動彈不得,這份屈辱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他不敢發作。
方纔那股壓力太過恐怖了,即便是幫中幾位長老,也未必能給他這樣的壓迫感。
眼前這個年輕人看着不過二十出頭,實力卻深不可測。
誰知道這樣的人,背後站着誰?
“周理事。”
秦霜的聲音把周勤從思緒中拽了回來,“拜神幫在清河縣做陰親生意,想必不是一天兩天了。”
周勤抿着嘴沒說話。
“我不管你們以前做過多少樁,也不管你們跟縣衙裏誰有關係。
從今日起,凡是未經城隍廟正式蓋章的陰親,一樁都不許再辦。”
“秦大人。”
周勤終於開了口,聲音裏帶着幾分艱澀,“陰親這事……不是我們拜神幫一家在做。
紅樓船那邊也經手了不少,您若只盯着我們一家,怕是……”
“我現在說的是你們拜神幫。”
秦霜的語氣始終平靜,像是任何事情,都無法調動他的情緒。
而後,他才繼續道:“至於紅樓船,我自會找他們。”
周勤沉默了片刻,終於垂下眼皮:“在下明白了。”
這一次,他認栽了。
但執不執行,可不是由他決定的。
“銀子和安葬的事,今日之內辦妥。”
秦霜丟下這句話,轉頭看向那個一直站在身後的年輕男子。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眼眶一紅,“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替我妹妹做主!”
旁邊那老伯也顫巍巍地拱手作揖,聲音哽咽:“老天開眼啊……翠娥那丫頭,總算能安安生生地走了……”
“老天開不開眼我不知道。
只是剛好,我開眼了而已。”
秦霜笑着答了一句,然後將那李姓青年扶起來,道:“把你妹妹的屍身呋厝ィ蒙苍帷�
拿到銀子之後,你們一家就不要留在村子裏了,都搬到縣裏去,若是王家,或者拜神幫找你們麻煩,你們直接可以去鎮陰司找我。
這事是我由我手辦的,我自然不會讓這事,再有反覆。”
說話之時,他的目光則盯着那王德貴和周勤,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可兩人卻根本不敢過多揣摩,都慌忙擺手,說道:“不敢,不敢……”
直到見到王德貴親自將銀子奉上,交到了那李姓青年,李嘯身上之後,秦霜才離開。
他相信王德貴不敢耍花樣,特別是在他開口警告了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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