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阿青點了點頭,笑道:“嗯。”
歐陽風咳嗽了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他抬手擦了擦,面色如常地道:“這裏的痕跡處理乾淨,收尾做的漂亮點,完了來白駝山莊拿尾數。走了,刀八。”
阿青跟在歐陽風身後,回頭朝刀馬揮了揮手:“有空帶小七回來哦!再見,刀八大哥!”
刀馬在他們身後扯着脖子大喊:“說了,以後叫我刀馬啊!!!”
“知道了,刀......八......”
歐陽風雖是殺了年憐丹,但自己也並不好受。
宗師臨死前的內勁反震之力讓他的內腑震盪不休,氣息翻湧,喉頭時不時泛起一股腥甜。
他本想爬上白靈的背上休息一下,不料那匹白駱駝一見他靠近,立刻撒開蹄子跑開,還一臉嫌棄地回頭看着他,鼻孔噴着粗氣。
歐陽風氣得直瞪眼:“你反了天了?信不信明天就喫烤駝峯!”
阿青捂着鼻子走過來:“哎呀,白靈可是很愛乾淨的。你……好臭。”
歐陽風這才反應過來——剛纔殺年憐丹時,全身真氣都灌注在劍上,根本沒去管天上落下的那些穢物。
此刻他身上那件衣衫,已經沾滿了糞漬,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氣味。他連忙三下五除二把外衣扒了,扔在地上,問道:“現在好了吧?”
阿柔後退了兩步,皺着眉頭道:“還是很臭啊……”
黃雪梅捂着鼻子,連連點頭,把懷裏的琴也抱得更緊了,生怕受到污染。
慕容二直接捏着鼻子退出三丈遠:“簡直臭不可聞!”
洪七蹲在一塊石頭上,咧嘴笑道:“比我這個叫花子都臭了一百倍。”
阿飛和傅紅雪雖然沒有說話,但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幾步,用實際行動表達了態度。
歐陽風看着這羣沒良心的傢伙,忽然咧嘴一笑,張開雙臂朝他們撲了過去:“我們是一個集體,要臭一起臭!來,讓我抱一下——”
“不要啊——!”
“救命啊——!”
“大臭蟲要喫人了啦——!”
一行人打打鬧鬧,在夜色中朝着白駝山莊的方向漸行漸近。
………………
年憐丹死了。
被一個差了他整整兩個境界的小輩殺了。
雖是以多勝少,用毒,用陣,用計,設伏——手法並不光彩,但沒人會對此提出異議。
一個忘法境的想殺一個宗師境,若是選擇正面對決、公平單挑,那纔是腦袋秀逗了。
用點手段,天經地義。
不管過程如何,一個忘法境殺了一個宗師境,這本身就是足以震動江湖的爆炸性新聞。
但歐陽風不會到處去宣傳,他不想出名。
更重要的是,這般做法會落了魔師宮的臉面,難保魔師龐斑不會親自出馬,一掌將他格殺。
低調,纔是活下去的王道。
第二天,所有人都已回到了白駝山莊,各自包紮傷口、吖Ο焸�
歐陽風回去之後便開始清洗,先是用幹沙搓去身上的污垢,再用清水沖洗,洗了足足三遍。
這才換上一件嶄新的黑袍,出門去龍門鎮街上溜達一圈,露個面,證明自己在龍門鎮,做個不在場證明,雖然沒什麼鳥用。
關鍵是花姑子在鎮上等他,於情於理,他都該去道聲謝。
請不動李尋歡,因爲那位小李飛刀有精神潔癖,不屑於以多欺少。但花姑子是魔門中人,可沒有這一套。
歐陽風已經治好了傅紅雪的癲癇,接下來還要治他的腳,不能讓他在此之前死了。
再者,花姑子也想看看自己兒子這段時間有沒有長進。
所以面對歐陽風的邀請,沒有提任何條件,直接便答應了下來。
花姑子一直在暗中隱藏,兩人約定好了暗號——“花落”,只有聽到暗號花姑子纔出手,否則只管靜觀其變。
但歐陽風自始至終都沒有喊出那兩個字。
叫花姑子暗中跟隨,更多是給此行計劃上一道保險,以防意外。比如,年憐丹的隊伍裏還藏着另一位宗師高手。
爲了殺他歐陽風而出動兩位宗師,概率極小,但也要做足準備,花姑子,就是歐陽風準備的那道保險。
歐陽風走到她面前,拱手道:“謝謝你幫我壓陣了。”
花姑子擺了擺手道:“不用。我又沒出手。”
她頓了頓,讚賞道:“不過我沒想到,你這小滑頭竟然真的要一對一跟他單挑,最後還能殺了他。”
歐陽風笑了笑,道:“傅紅雪、阿飛、慕容二、黃雪梅雖然都是先天境,但論實力,許多忘法境的都未必能敵。他們四個靠着陣法,前期耗了他很多體力和內力。”
他笑了笑道:“最後,年憐丹是死在自己的習慣上——高傲,所以沒有一開始就全力以赴;殘忍,所以還想着留我活口慢慢折磨;潔癖,竟在生死之戰中爲了躲避糞雨徒耗真氣。他死,是死在愚蠢。”
花姑子點了點頭:“智慧,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她看着歐陽風上下打量,嘆道:“說實話,就算是我,也不敢說能殺了他,還能全身而退。你的左右雙劍,同時使用兩種相生又相剋的劍法,真大出意外……”
歐陽風沒有接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傅紅雪的表現不錯吧?”
花姑子冷笑了一聲:“殺那幾個花奴時,不忍心下手,刀緩了幾分。跟你這個面不改色砍了年憐丹人頭的小怪物比,差遠了。”
歐陽風笑了笑:“不必要逼得那麼緊嘛,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生死置之度外。”
“你說的是別人的生死吧!”
歐陽風笑了笑,又道,“等處理完天魔琴一事,就可以給他的腳做手術了。要不要趁現在有空,讓他回去給你教育教育?”
花姑子搖了搖頭:“不必了。”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道:“臨走前……讓他回來喫飯吧。”
正事說完,她扇了扇鼻子,一臉嫌棄地後退了兩步:“對了,你離我遠一點——你身上好臭。”
歐陽風愣了一下,抬起胳膊聞了聞:“怎麼會?我都洗了三遍了。”
花姑子也不理他,皺着鼻子轉身離開。
歐陽風站在原地,喃喃道:“有嗎?”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襟,一股若有若無的酸腐味鑽入鼻腔。
嘔~~~
他差點把自己給燻到。
“不行,回去再洗兩遍……”
? 第123章 黃家血債
三天休整,傷口的血痂已經結牢,內腑的震盪也已平復。
白駝山莊的門前再次熱鬧起來。行李捆上了馬背,兵器擦拭一新,乾糧和水袋也都裝得滿滿當當。
“此次前往中原,洪七留守。”
洪七正蹲在廊下啃一塊幹餅,聞言抬起頭來,點了點頭。
他是丐幫弟子,這次要去中原,殺的還是華山烈火門、天龍門、點蒼派這樣的名門大派。雖說從黃雪梅那裏聽說了當年事情的真相,知道那些人死有餘辜,但若他的身份被認出,很可能會牽涉到丐幫。
歐陽風沒有勉強他,讓他留守看家,順便照顧白靈。
臨着幾人離開之前,洪七追了上來,放下幹餅,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爲難的神色:“老闆,這個……”
歐陽風挑眉,笑道:“怎麼了?你改主意,又想跟着了?”
“不不不。”
洪七連忙擺手,乾笑了兩聲,道:“我是說——你們都走了,我和白靈總得喫喝吧?我餓着沒關係,但白靈……”
歐陽風大手一揮:“不用擔心,給白靈準備好了草料,還有胡蘿蔔。”
阿青怕他不知道地方,特意交代道:“東西都在地窖裏,每次不要喂太多。”暗暗掩嘴直笑,洪七竟然以白靈做藉口,當真是要面子的很。
洪七又道:“白靈每天都要喝酒。”
阿柔點點頭道:“哦,準備好了,七罈悶倒驢,夠它喝一陣子了。”
洪七的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又氣又怒地道:“你們眼裏只有一匹駱駝!那我這個大活人呢?!”
歐陽風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還能餓死你麼?早就準備好了。”
阿青拿出十個小布袋,一字排開:“這裏有十包錢,每天用一包,夠你一日三餐加上一壺酒。我們應該在十天之內回來,如果回來早了,多的錢要退回來。”
阿柔補充道:“公子跟和平客棧的老闆卓不凡說好了,萬一我們回來晚了,你可以去他那裏先借着。但記得——每次不能超預算,多的要從之後的薪酬里扣。”
洪七瞪大了眼睛,指着阿青和阿柔,手指抖了抖:“你們倆……什麼時候也學得跟那小毒物一樣摳唆了?!”
歐陽風翻了個白眼道:“你懂個屁,這叫人力資源管控。要不然,怎麼你還是個乞丐,我是莊主呢?”
洪七怒吼道:“乞丐怎麼了?!我是丐幫弟子,不做乞丐難不成當地主?!”
歐陽風擺了擺手,策馬前行:“好吧好吧,你是乞丐你光榮。好好守家,別讓白靈把屋頂拆了。”
馬蹄聲漸行漸遠,揚起一路塵土。
洪七站在門口,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盡頭,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十袋錢,又轉頭看了一眼正悠閒嚼着胡蘿蔔的白靈,嘆了口氣:“得,就剩咱倆了。”
白靈撇了他一眼,充滿鄙視:誰跟你個乞丐咱倆咱倆的了。
“打個商量怎麼樣?酒喝多了傷脾胃,我幫你分擔……”
白靈齜牙,直直搖頭。
“胡蘿蔔也不能多喫,你看看,你都長肥鏢了。”
白靈揚蹄便踢了過來。
………………
點蒼派掌門韓遜,盤踞西南邊陲。當年他聽聞天魔琴能以音馭人、攝魂控心,便動了貪念,出人出力幫天龍門堵截黃冬的退路。
最後只分到了半部《天龍八音》的殘譜,回去之後讓門中弟子依譜修習,結果好幾個人走火入魔,筋脈盡斷。韓遜非但不反思自己貪心,反而懷疑黃冬當年是故意留了假的琴譜害他。
天龍門門主東方白。這個名字說出來,連黃雪梅的聲音都冷了幾分。他是黃冬的義子,自幼被收養,傳授武功,視如己出。但他覬覦天魔琴的威力,聯合四派,以“黃冬修煉邪功、禍害武林”爲名,親手將自己的義父義母逼上絕路。欺師滅祖,忘恩負義,他是這場血案的始作俑者。
華山派烈火門掌門烈火老祖。對外自稱說是華山派掌門,其實是自封的。
當年華山氣宗劍宗一場大戰,兩敗俱傷,華山派幾近覆滅。
此後華山上冒出了好幾個旁支野路子,各自稱尊,烈火老祖便是其中實力最強的一個。
他修的是火屬性內功,性格暴虐貪婪,當年以“除魔衛道”爲名,實則爲了分一杯羹,派了門下高手助天龍門絞殺黃冬一脈,事後順手搶走了黃冬收藏的一批西域珍藥和琴譜。
鬼宮宮主鬼聖。西南邊境的邪道勢力,主業是養屍、煉鬼、用人骨做法器,方圓數百里的百姓提起鬼宮二字,無不色變。他當年參與此事,條件只有一個——黃冬的屍身歸他。他要用一位琴道高手的遺體,煉成一具琴屍,成爲他鬼宮鎮宮之寶。五派之中,他是最沒有底線的一個。
毒手羅剎赫青花。綠林中有名的女魔頭,使毒的高手,心狠手辣,喜怒無常。當年她負責在黃冬一脈撤退的路上下毒暗算,黃雪梅的母親就是中了她的碎心毒,毒發身亡。黃雪梅額角那道淡疤,便是那時她的長鞭留下的。
至於呂騰空與呂麟父子,則是這場恩怨中最無辜的局外人。
也不能說是完全的局外之人,畢竟呂麟原名是黃麟,是黃冬的兒子,黃雪梅的弟弟,與那些人有着殺父殺母之仇。
黃雪梅以天魔琴爲引,讓他們鏢局將琴送往西南邊陲的點蒼派,作爲韓遜六十大壽的賀禮。她很清楚,韓遜是五人中最貪圖天魔琴的一個,也是最蠢的一個,他一定會欣然接受。
.....................
天魔琴抵達鏢局的那一刻,呂騰空就知道,麻煩來了。
他看着那口熟悉的琴匣,六指掌印,十八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與西門一娘對視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擦刀的呂麟,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託鏢的人是誰,也不知道這把琴與當年的黃家有何關聯。
但消失江湖十八年的天魔琴重現於世,無疑是把當年那樁血案重新翻了出來。
託鏢之人,究竟想做什麼?
呂騰空到目前爲止都不知道黃雪梅的存在。他一直以爲,黃冬夫婦死後,黃家只剩下黃麟一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