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陸小鳳搖了搖頭,不再多說,轉而問道:“那他的腿呢?你說要砸碎了重接,那得有多疼?”
歐陽風想了想,諏嵉卮鸬溃骸按蟾疟饶惆つ且徽七�要疼個三五十倍吧。如果花白鳳知道你偷聽我們說話,說不得要再多給你幾掌。”
陸小鳳臉色一白,果斷閉嘴。司空摘星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陸小鳳嘆道:“歐陽風,你說她會不會在白駝山莊下面守着,還要殺我?”
歐陽風很肯定的回答:“放心!絕對不會!”
“這麼肯定?”
“當然!如果她想殺你,當時就追出去了。”
陸小鳳猜測道:“也許是她覺得我輕功比較好,難以追上。也許是打了我一掌,覺得我死定了。”
歐陽風嗤笑道:“你想多了!如果你家裏進來了一隻蒼蠅,你會不會嫌煩?嫌煩的時候肯定要拍死它。但如果那隻蒼蠅一下子沒拍死,飛走了,以後也不會再飛回來煩她了,你說她會不會追着非要拍死它不可?”
“你在罵人,我聽出來了,你在罵我是隻蒼蠅!”
司徒摘星卻是點頭不止道:“你的形容很貼切嘞,說實話,陸小鳳有時候就跟蒼蠅一樣,喔喔喔的很煩人!”
“幫着外人,不幫我!我掐死你個老偷~~~”陸小鳳掐着他的脖子,一陣搖晃,非常想把他的腦子給搖出來看看有沒有長全。
歐陽風笑了笑,目光轉向花滿樓,忽然開口道:“你的眼睛,似乎不是先天失明,更像是後天毒蝕、煙灼造成的。如果要治——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給你打折。”
陸小鳳與司空摘星同時頓住,一齊看向花滿樓。
花滿樓卻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神色平靜地道:“早就已經習慣了。雖然是個瞎子,但也是個快樂的瞎子。”
陸小鳳倒是替他追問了一句:“你有幾成把握?”
歐陽風伸出五根手指,道:“五成。”
他放下手,補充道:“不論是什麼手術,什麼事情,都是五成。要麼生,要麼死。要麼成,要麼敗。沒有五成之外的其它機率。”
腥诉@才明白他所說的“五成”是什麼意思——不是概率,而是結果。
花滿樓笑道:“以後再說吧。我沒有一定要用眼睛看到的東西。”
見花滿樓態度堅決,陸小鳳與司空摘星也沒再提起此事。
午飯之後。
花滿樓第一個站了起來,笑了笑道:“我們真的應該走了,離開中原太久,怕我養的花兒都已經謝了。”
陸小鳳朝歐陽風拱了拱手,道:“叨擾了。這十萬兩金票,花得也算值——至少解了心中一個大惑。”
司空摘星踢了他一腳,嘀咕道:“值個屁,我的棺材本兒都沒有這麼多……”
花滿樓道:“別叨叨了!歐陽公子還有病人,三天後的開顱術,應該還需要做許多準備。希望一切順利!”
歐陽風笑道:“承你吉言。”
送至門口,陸小鳳轉向歐陽風,神色複雜地道:“歐陽風,你倒真是個奇怪的人。我陸小鳳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見過不少聰明人,但像你這樣,把我坑的這麼慘,還讓我恨不起來的,你還真是頭一個。”
歐陽風聞言挑了挑眉道:“這是在誇我呢,還是在罵我呢?”
“誇你。”
陸小鳳苦笑了一聲,道:“不過下次若還有這種事,記得離我遠點。我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被捲進你的局裏,還倒貼十萬兩黃金的聽課費。”
“放心。”歐陽風笑眯眯地道:“下次再有這種好事,我一定提前通知你。”
花滿樓走在最後,臨出門前回過頭來,雖然雙目失明,卻精準的“看”向了歐陽風的方向,微微一笑道:“歐陽公子,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歐陽風點了點頭。
院子裏安靜下來,只剩下微風拂過桃林的沙沙聲。
阿青湊過來問道:“公子,剛纔你說可以治好他的眼睛,是真的還是假的?”
阿柔接話道:“五成,公子不是說了嗎?”
阿青笑道:“還有傅紅雪呢——開顱啊,聽着就很恐怖!”
阿柔道:“公子既然開口,就一定能夠成功。”
歐陽風搖了搖頭:“哪有那麼多一定,我都不敢保證。”
阿柔想了想,認真地道:“公子的醫術是極好的,如果失敗了,就是那位傅公子的命不好。”
阿青愣了愣:“這邏輯……”
歐陽風卻是大笑起來,伸手拍了拍阿柔的腦袋:“不錯不錯,還是阿柔比較善解人意。”
阿青突然想起一事,問道:“對了,這白駱駝叫什麼名字?”
“駱駝就駱駝,需要名字嗎?”
“當然要!小貓小狗都要,這麼大一駱駝,還是咱們白駝山莊的招牌,怎麼能沒名字?”
“取名字需要先知道公母。我剛剛想看看它是公是母來着,它竟敢咬我~~~”
“那是因爲你長的醜!”
“走走走,去看看……”
很快,後院就傳來憤怒的嘶鳴聲。
? 第107章 金鵬王朝
陸小鳳三人出了白駝山莊,一路穿過龍門鎮那條熟悉的青石板街,頭也不回地出了鎮。
司空摘星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嘴裏唸叨着:“終於離開這個鬼地方了,這幾個月淨喫沙子,回去非得好好休養一個月纔行。”
花滿樓走在中間,微笑道:“我倒覺得這一趟不虛此行,至少結識了一位很有意思的朋友。”
“有意思?”
“朋友?”
陸小鳳走在最後,聞言忍不住苦笑了一聲:“的確有意思,有意思到讓我花了十萬兩黃金聽了個故事。這大概是全天下最貴的故事了。”
司空摘星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刀:“是你自己要聽的,我可沒攔着你。”
“你應該攔着我!”
“我攔得住你嗎?”
三人一路拌着嘴,腳下卻沒有絲毫停頓。
出了龍門鎮,沿着官道一路向東,走了整整兩天,終於回到了中原的地界。
當天晚上,陸小鳳便拉着兩人直奔最近的繁華城鎮,找了當地最好的一家青樓,點了一桌好酒好菜,好好犒勞一下自己這幾個月來飽受風沙摧殘的腸胃。
酒過三巡,陸小鳳正摟着一個姑娘,準備跟她好好探討一下人生哲學。
還沒來得及在柔軟的彘缴咸煞�,讓溫好的花雕滑過喉嚨,感受美人的肌膚與體溫——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一個管家模樣的老者站在門口,氣喘吁吁,滿頭大汗,顯然是跑了不少路。他目光在房中掃了一圈,精準地落在陸小鳳身上,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道:“請問——可是陸小鳳陸大俠?”
陸小鳳放下酒杯,挑了挑眉道:“是我。你是?”
老者從懷中取出一封燙金名帖,雙手奉上,語氣恭敬又急切道:“小人乃金鵬王朝舊臣,奉我家王子之命,特來請陸大俠相助。”
攪屎棍之所以被稱之爲攪屎棍,那是有原因的。
因爲他的身邊,永遠會有麻煩,就像河流注定要匯入大海,麻煩也註定要找上陸小鳳——不管他願不願意。
………………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爲了給傅紅雪做這場開顱手術,歐陽風這幾日前所未有的忙碌。
準備工作遠比外人想象的繁瑣得多。
這個時代沒有無菌手術室,沒有電動開顱鑽,沒有止血鉗,沒有輸血設備,他必須用現有的條件,儘可能地模擬出無菌手術的環境。
需要準備的東西,列了滿滿一張紙。
開顱的器具。尋常的鐵匠鋪打不出他要的精細工具,他親自跑了一趟煉鋒號,找向且正借了爐子和工具,讓向且正與兩個徒弟定安、鐵頭一起,按照他的要求,連夜打製了一套特製的刀具。
一把薄如蟬翼的弧形刀,用於切開頭皮;幾把大小不一的刮匙和剝離器,用於分離骨膜與硬腦膜;還有一枚精巧的手搖鑽頭,鑽頭尖端磨得極細極利,能夠在顱骨上鑽出小孔,再用線鋸小心翼翼地鋸開骨瓣。
每一件工具都反覆打磨、試刃,確保手感無誤。因爲怕打造出來的器具不合心意,歐陽風全程都沒離開鐵匠鋪子。
阿青與阿柔則是準備了大量的白布。反覆蒸煮晾曬,裁成大小不等的布塊和布條,用於術中止血、覆蓋創面和術後包紮,高溫蒸煮過的布料,至少能最大程度地減少感染的風險。
藥材也備了整整一櫃子,足夠三個人每人做三次手術用的。止血生肌的、清熱消炎的、安神定驚的、補氣養血的——凡是有可能會用到的藥材,全都備齊了。
歐陽風還特意調配了一副麻沸散,以曼陀羅花爲主藥,佐以川烏、草烏、蟾酥等物,內服外用結合,能在一定程度上麻痹痛覺。
爲了防止手術過程中可能的大出血,花白鳳則是提供了五個血液贊助者,由歐陽風任意取用。並表示,如果需要,隨時可以提供,十個二十個就算一百個都不成問題。
歐陽風需要的消毒酒精,並不難找。
在龍門鎮這種三教九流匯聚之地,若要找高濃度的蒸餾酒,去酒館便是最直接的途徑。
關於消毒酒精,這其中其實藏着一個美麗的誤會。
當初歐陽風還在神農谷的時候,主張推行手術革新。
那時他發現谷中根本沒有高濃度的酒可以用來消毒,便自己動手改良了蒸餾工藝,釀出了第一批濃度可達七十度以上的酒液。
最初的目的純粹是醫用,用來清洗創口、浸泡器械,與飲用毫無關係。
後來,谷中的一些人離開神農谷,也將這種方法帶了出去。
一次偶然的機會,一個嗜酒的江湖人聞到了這種酒的味道,好奇之下喝了一口,頓時被那股烈火般灼燒喉嚨的刺激感迷住了。
隨後,這酒不知怎麼就流傳開來,原本用來消毒的百分之七十五濃度的酒精,竟被當作美酒來喝,還被起了個響亮的名字——“神仙醉”。
一些極端的酒鬼不滿足於此,繼續蒸餾提純,將酒精濃度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取名爲“醉死仙”。
對此,歐陽風十分無語。
這種東西,真的好喝?
更讓他鬱悶的是,二十年的專利權就這麼被無償侵犯了,偏偏還沒地方說理去。
後來,朱元璋覺得這種酒太費糧食,下令禁止中原地區生產販賣。所以如今這種烈酒只有在關外才能買得到,而在北方,尤其是大漠草原地帶,這酒竟然賣得極好。
千秋酒坊。
“祖千秋,醉死仙,給我來一罈!”
櫃檯後一個瘦削的老頭抬起頭來,看到是歐陽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酒燻黃的牙齒:“好嘞。沒想到歐陽公子竟然也對這種酒感興趣?這酒太烈,莫要貪杯……”
歐陽風接過酒罈,拍開封泥聞了一下,確認是那股熟悉的刺鼻酒精味,點了點頭,又放下說道:“我不喝這個,不過其他人需要。”他笑了笑,又道,“竹葉香、玉杜康,各來一罈——那纔是我喝的。”
手術的地點選在了白駝山莊後院一間最安靜、採光最好的廂房裏。
房內的桌椅已全部搬空,只在中央擺了一張硬木長桌,鋪上厚厚的白布,作爲手術檯。屋頂開了一處天窗,用透明的羊皮紙糊好,確保正午時分光線能夠直射進來,照亮手術區域。
阿青和阿柔也被他拉來當了助手。
他花了整整一天時間,教她們如何遞刀、如何擦血、如何在術中觀察病人的面色和呼吸,以及在出現緊急情況時該如何處置。兩個丫頭一開始聽得臉色發白,但練了幾遍之後,倒也漸漸鎮定下來。
到了第三日清晨,一切準備就緒。
歐陽風站在那張鋪着白布的長桌前,將最後一枚銀針插入布卷中,然後直起身來,環視了一圈這間被改造成手術室的廂房,深吸了一口氣。
剩下的,就像阿柔說的,看傅紅雪的命好不好了……
? 第108章 神農弟子
母子二人準時到場。
花白鳳換了一身素淨的灰布衣裳,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扇緊閉的房門。她的眼神有些閃爍,嘴脣抿成一條線,極力維持着鎮定。
傅紅雪站在她身側,依舊是那身黑衣,手上握着那柄樣式古樸的黑刀。他的表情平靜,平靜得彷彿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與他無關。
阿青迎上前去,道:“花夫人,請在門外等候。”
花白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看着傅紅雪,用力點了點頭。阿柔則領着傅紅雪穿過院子,推開了那間廂房的門。
隨着房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花白鳳的目光便再也沒有離開過那扇門。
站在院子裏,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屋內,歐陽風已經等在那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