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武:這個西毒有點歪 第18章

作者:灯草太湿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甜膩與腥臭混合的怪異氣味。

  老僕皺了皺眉,這氣味他從來沒有聞過。他示意護衛們跟上,小心翼翼地穿過了第一道哨卡。

  哨卡里的兩個哨兵還在,但他們永遠不會再站起來了。他們保持着生前的姿勢——一個靠在木柵欄上,一個半跪在地,手裏還握着酒囊。但他們的臉色發黑,七竅流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在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景象。

  老僕的臉色開始發白。他加快了腳步,穿過第二道哨卡,走進營地深處,然後他看到了——地獄。

  目之所及,全是屍體。

  數千的悍匪,連同他們那不可一世的大頭領“烽火連城”,令人聞風喪膽的四大金剛,以及所有的大小頭目、嘍囉——所有人,都保持着死前最後一刻的姿勢,僵斃在地。有的倒在篝火旁,酒碗還握在手中;有的蜷縮在帳篷裏,彷彿在睡夢中死去;更多的則是倒在營帳間的空地上,姿態扭曲,臉上凝固着極致的恐懼與痛苦。

  但真正讓老僕和那些見慣了生死的護衛們臉色慘白、腸胃翻湧、當場嘔吐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他們的死因。

  殺死他們的,是——蛇。

  到處都是蛇。

  密密麻麻的、各種顏色、各種大小的蛇。

  漆黑的、赤紅的、翠綠的、金環的、銀環的……它們纏繞在屍體上,盤踞在帳篷頂上,蜷縮在酒罈之間。

  整個營地,被一片無邊無際,蠕動的蛇海徹底吞噬。

  那些蛇在屍體間緩緩遊弋,吞吐着猩紅的信子,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而在屍山血海的中央,那片唯一還算“乾淨”的空地上,一個人靜靜地躺着。

  他躺在一條約莫水桶粗細的銀鱗巨蛇頭頂,雙手枕在腦後,胸膛隨着呼吸平穩地起伏着,睡得香甜無比。陽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甚至能看出一絲滿足的微笑。

  正是昨日揭下懸紅的那位少年,歐陽風。

  在他的周圍,無數毒蛇昂着頭,吞吐着猩紅的信子,姿態卻異常溫順,甚至帶着一絲敬畏,彷彿在向它們的君王致意。

  老僕的雙腿開始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裏只發出一陣含糊的氣音。隨後他轉身,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那片死亡之地。那些護衛也跟着跑,沒有人有勇氣再多看一眼。

  消息如野火般席捲龍門鎮,又以更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

  黑沙騎,數千悍匪,一夜之間,雞犬不留。

  死狀詭異可怖,皆爲毒蛇所噬。

  唯一在現場的活人,是那個揭了懸紅,看着文弱蒼白的少年郎。

  那數千人的死法,比任何慘烈的廝殺都更讓人骨髓發寒。

  三天後,姬冰雁親自帶着十萬兩黃金,由一隊沉默的護衛押送,分文不少將黃金送到了西頭土坡上的白駝山莊。

  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從那一天起,龍門鎮就多了一個新的頭領。

  再沒有人敢用看肥羊的眼神打量那個總在曬太陽的少年,再沒有人敢踏足西頭土坡尋釁滋事。地痞流氓繞道走,坐地虎們噤若寒蟬,甚至主動派人送上“心意”,以示友好。所有關於白駝山莊的試探、算計、敵意,都在那一夜之後煙消雲散,化爲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歐陽風和他的白駝山莊,用一種極致驚悚的方式,在這片信奉弱肉強食的土地上,牢牢地紮下了根,成了龍門鎮一個無人敢碰的禁忌。

  歐陽風則是每天懶洋洋地躺在搖椅上曬太陽,看病收錢,接委託做生意,彷彿那一夜的事從未發生。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副慵懶無害的表象下,隱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從此以後,任何踏入白駝山莊的人,無論是求醫問藥,還是談買賣談生意,都會不自覺地壓低聲音,放輕腳步,帶着十二分的小心與恭敬。

  因爲那裏住着的,是能馭使萬蛇,一夜屠盡萬匪的——

  白駝山莊莊主,西毒歐陽風。

第35章 一點紅

  太陽炙烤着玉門關外的黃土地,連空氣都扭曲着熱浪。

  白駝山莊的屋檐下,一片狹小的陰涼成了難得的避難所。

  歐陽風慵懶地靠着支撐屋檐的圓木,一個體型富態、滿面油汗的商人正好站在他前方,用自己寬厚的身軀嚴嚴實實地替歐陽風擋住了那毒辣的斜陽。

  那商人熱得不輕,汗珠子不停地從額頭滾落,在後頸匯成一道道小溪,浸透了衣領。但他不敢動,也不敢讓開——因爲他有求於人。

  歐陽風雙眼似閉非閉,享受着這份人爲的廕庇,聲音帶着慵懶,緩緩開口:“聽說……你遇到了一些麻煩。你們和流沙倨鹆诵n突,而且,你的侄子……還被他們砍成了數十段,死得慘極了。我說的對吧?”

  胖商人渾身一顫,黃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臉上寫滿了驚駭。

  歐陽風並不需要他回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問自答:“我是怎麼知道的?呵呵呵……”他輕輕笑着,那笑聲在燥熱的空氣中帶起一絲涼意,“在下歐陽風,不是鋒利的鋒,是風吹草動的風。”

  “在這龍門鎮,不管任何風吹草動,哪怕是一隻蚊子從這裏飛過去,只要我願意,我就能知道它是公是母。”

  “你來我這‘白駝山莊’,自然是想要找我解決麻煩。那你也肯定聽說過我的名號。”

  歐陽風不緊不慢地陳述着:“講招牛嘏笥选V灰障铝隋X,就必定把事情辦妥。我的名譽如何,整個龍門鎮的人都能作保。至少,從我踏入龍門鎮的那一刻起,只要收了錢,就從來沒有失敗的委託。”

  “流沙贇⒘四愕闹蹲樱阋欢ê芟霃统穑瑢Π桑俊�

  他話鋒一轉,搓動手指,誘惑道:“只要三十兩銀子,我保證,讓那個殺了你侄子的流沙兕^領‘一陣風’,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胖商人嘴脣翕動,想說什麼。

  歐陽風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輕笑道:“搶?呵呵,這怎麼能算搶?流沙儆幸话俣嗵柸耍渲羞�有不少用刀的帶品高手。他們不是擺設,哪會眼睜睜看着自己老大的腦袋被割下來?到時候,十之八九會是一場混戰惡戰,要殺的,就不止是一個‘一陣風’了。一百多個流沙僖粨矶稀菆雒妫瑖K嘖嘖……”

  他搖着頭,嘆道:“就算是殺一百隻雞,也不止三十兩銀子吧?何況是長着手腳、有腦子、會拿刀砍你的悍伲坎攀漳闳畠摄y子,已經是看在你是他叔叔而不是他老子的份上,最便宜的價格了。”

  見對方仍在猶豫,歐陽風語氣變得淡漠,嗤笑道:“不想復仇?好吧,能理解,畢竟只是侄子,又不是兒子。給他買一副好點的棺材,也能算得上盡心了。呃,我記得……你好象還沒有給他收屍吧?”

  他故作恍然,道:“那更省心了。碎成了‘七八數十段’的屍體,現在估計早就已經進了野狼的肚子,變成狼糞拉了出來。連三個大錢的棺材錢,都省了。”

  歐陽風停頓了一下,給胖商人消化這殘酷現實的時間,然後才慢悠悠地切入真正的核心:“你不想報仇,卻仍來這裏找我……是因爲你那批貨,被流沙俣⑸狭税桑窟@些貨物,終歸是要到繁華的江南才能賣出高價。如果,你只是想離開的路線暢通,確保在黃沙渡一帶能平安路過……”他伸出五指晃了晃,“我只收你五十兩銀子。”

  胖商人搖頭,滿身肥肉晃盪:“黃沙渡?不行,至少要到平安鎮!”

  歐陽風笑了笑,道:“抱歉。五十兩銀子而已,只能保你平安離開黃沙渡。一個先天高手一天的時間,遠遠超出了這個價錢。之後的路,只能祝你好吡恕!�

  胖商人討價還價,爭辯道:“外面有的是人,三十兩就一大堆人搶着做!”

  歐陽風發出一串低笑:“呵呵呵……你指的是那些連鞋子都買不起,被太陽曬得嘴脣都裂開了的刀客?”

  “既然如此,那就去找你的一品高手吧。”

  “生意不成情誼在,好心提醒你一句……”

  “晚上睡覺的時候最好小心些,說不定你請的刀客們在夜裏就變成了要你命的劫匪。”

  話音未落,歐陽風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把黑色的油紙傘,“唰”地撐開,舉過頭頂,轉身便欲離開。

  這種炎熱的天氣,與其在這裏跟一個吝嗇的商人浪費口舌,最理想的莫過於坐在搖椅上,悠閒地品嚐冰鎮西瓜。

  “等等!歐陽先生!請留步!”胖商人終於急了,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臉上的肥肉因緊張和燥熱而抖動。他咬緊了牙關,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殺了‘一陣風’,再……再送我們的人和平安抵達平安鎮!一百兩銀子!如何!?”

  歐陽風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

  傘沿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半張臉,卻遮不住他那雙驟然變得明亮如寒星的眼眸。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達成交易後的滿意微笑,簡潔而清晰地吐出兩個字:“成交。”

  “明天早上,你會看到‘一陣風’的腦袋。然後,我的人會護送你們安全進入平安鎮。”他語氣平穩地安排着,“定金,三十兩銀子。到了平安鎮後,尾款交給他——”

  隨着歐陽風的話音,一個一直如同影子般靜默立於他身後陰影中的身影,向前邁了半步。

  那是一個一身緊身黑衣,面容冷峻如冰的年輕劍客。

  他最引人注目的特徵,是眉心處一點硃砂般的紅印,宛如雪地裏落下的梅花,讓他本就冷漠的氣質更添幾分肅殺。

  他的名字,正如他的標誌一樣,簡單醒目,令人過目難忘——一點紅。

  ………………

  一點紅是歐陽風麾下的第一殺手,也是唯一的一個殺手。

  那十三個被刺瞎了一隻眼的沙匪,搬搬屍體還湊合,真有什麼棘手的任務,他們屁用都派不上。

  歐陽風其實也想過招募一些殺手給自己打工,但要麼是沒什麼本事的,要麼是自視甚高獅子大開口的,反正是一個都沒瞧上,再加上沒有多少生意,便一直擱置了下來。

  而招募一點紅的過程,可謂是不費吹灰之力,屬於買一送一的那種。

  黑風坳的那個夜晚,一點紅當時也在做任務——目標,烽火連城。

  但一點紅失敗了。

  在一點紅的劍即將刺入烽火連城眉心的那一刻,烽火連城拉過身邊的女人擋在了自己面前,擋下了那致命的一劍。

  劍刺穿了那個無辜女人的胸膛,烽火連城卻毫髮無傷。他咧嘴一笑,用力的將中劍的女人推向一點紅,讓整個劍身穿透身體,用女人的骨頭卡住劍身,隨後一掌擊飛了一點紅,順勢將劍奪下。

  一個沒了劍的劍客,戰力瞬間失去大半,而烽火連城的數千手下也圍了過來……結果不用多說。

  任務失敗,一點紅下場悽慘。

  握劍的右手被砍斷,身體被吊在旗杆上,烽火連城則在下方喝酒喫肉,等着他的血流乾,慢慢死去。

  一點紅被吊了整整一天一夜,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變得血紅而遙遠。然後,他看到無數的蛇從黑暗中湧出,聽到慘叫聲此起彼伏,聞到空氣中瀰漫開的血腥與甜膩混合的怪異氣味。

  當他在昏迷中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乾淨的沙地上,斷手已經被接好,傷口被仔細地包紮過。那個駕馭萬蛇的少年,正用一塊溼布擦拭着手上的血跡。

  “你醒了?”那少年問。

  一點紅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的問道:“爲什麼要救我?”

  “哪有那麼多爲什麼?順手而已。”少年聳了聳肩。

  一點紅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是個任務失敗的殺手,本應該去死。但你救了我,我這條命,就是欠你的。我什麼都不會,只會殺人,以後我就幫你殺人。”

  歐陽風當時就笑了。

  他正愁身邊沒有一個用得上的得力人手,這不,說人才,人才就到了。

  ......…………

  此刻,一點紅面無表情地站在胖商人面前,算是打了招呼。

  一點紅不需要說話,他站在那裏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胖商人被他那冷冰冰的目光掃了一眼,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連忙低下頭去,不敢與之對視。

  歐陽風撐着黑傘,轉身走進了那片白晃晃的陽光裏,聲音從傘下飄出來:“定金送到後院就行。明天早上,你會收到你想要的消息。”

  胖商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個撐傘的背影慢慢走遠,消失在熱浪蒸騰的街道盡頭。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裏說不出是踏實還是忐忑。

  但無論如何,交易已經達成。

  在這龍門鎮,和白駝山莊做交易的人都知道一個規矩——你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但你必須相信歐陽風的名譽。因爲到目前爲止,他還沒有讓任何一個付了錢的人失望過。

第36章 這種任務,好無聊

  清晨,龍門鎮徽衷谝粚酉”∪缂喌牡嗌毓庵校瓯谝归g的寒氣尚未被初升的日頭完全驅散,空氣裏殘留着沙礫冷卻後的乾冷。

  白駝山莊那扇帶着些許木料清香的院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又輕輕掩上。

  一點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院中,落地無聲,彷彿他本就站在那裏,只是晨光將他從夜色中勾勒出來。他依舊是一身緊束的黑衣,與昨夜離去時並無二致,只是衣角下襬沾染了深褐色已經半凝固的露水與沙土,更添幾分僕僕風塵。

  引人注意的,並非他自身,而是他右手隨意提着的一樣物事。

  一顆頭顱。

  頭髮雜亂,沾滿沙塵,怒目圓睜,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與瞬間的死亡而擴散,臉上的肌肉還保持着死前最後一刻的扭曲與不甘——正是橫行黃沙渡一帶、兇名在外的流沙兕^領“一陣風”。

  眉心處,一點細如針尖的劍痕異常醒目,那是唯一的致命傷,顯示出出手者無與倫比的精準、狠辣,以及對自身劍術的自信。

  脖頸處的切口平滑如鏡,甚至能看到微微收縮的筋肉和骨骼斷面的紋理,可見那一劍之快,頭顱幾乎是順着劍勢的慣性滑落。

  血腥氣混合着戈壁清晨特有的清冷與塵土味,隨着一點紅的出現,悄然瀰漫在這座靜謐的小院裏。

  一點紅的表情,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冷漠,疏離。

  他彷彿只是隨手提回了一捆柴,或是一袋米,而非一顆昨夜還發號施令生殺予奪的悍匪頭顱,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院中,任由那頭顱斷頸處最後幾滴粘稠的血液,緩慢地、沉重地滴落在被晨露微微打溼的泥土地上,發出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嗒、嗒”聲。

  歐陽風躺在院子裏唯一那張吱呀作響的破舊搖椅上,舒適地躺着,身體隨着搖椅那令人昏昏欲睡的節奏輕輕起伏,半眯着眼睛,悠然地欣賞着遠處地平線上,那輪正努力掙脫大地束縛將天際染成一片暖金的朝陽。

  直到那“嗒、嗒”的滴血聲持續了七八下,歐陽風才終於從某種神遊狀態中醒來,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目光在那顆猙獰的頭顱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移開,落到一點紅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

  “恩。”一點紅的回應,簡短,冰冷。

  歐陽風皺了皺鼻子,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建議道:“下次能不能用塊黑布把腦袋包住再拿回來?血滴得到處都是,腥氣太重,影響我欣賞日出的心情了。還有,這一路上拎回來,萬一被早起玩耍的小孩子看到,嚇哭了,還得麻煩阿青買糖去哄。”

  一點紅嘴角扯動了一下,冷笑道:“黑布,一個大錢。”

  意思很清楚:你又不給報銷,我憑什麼自掏腰包?

  歐陽風從善如流,覺得這個理由非常充分,立刻放棄了不切實際的要求,點了點頭道:“哦,那就算了吧。”他眼皮彷彿有千斤重,隨時都會重新合上,含糊地吩咐道:“和平客棧,你知道地方的。人應該等急了,喫完早飯就出發吧,別耽誤了時辰。”

  和平客棧。

  龍門鎮無人不知,也無人敢輕易踏足的禁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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