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草太湿
歐陽風冷哼道:“想得美!你是我抓來的一個奴隸,哪能跟他們一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等來了新的奴隸,如果主人心情好,就放你走了。”
阿紫抬起頭瞪了他一眼,怒哼一聲,又重新把臉埋進膝蓋裏,悶悶不樂起來,用腳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歐陽風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洪七要回丐幫重振污衣派的威風,傅九有大仇要報,阿飛一直都沒變,想要揚名天下。他們有他們的去處,有他們的歸途。”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阿紫那顆低垂的腦袋上,道:“但你不一樣,你沒有地方可以去。”
阿紫愣了一下,腳尖停止了碾動。
她抬起頭來,眼神裏帶着幾分茫然。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的腦海裏一片空白。
是啊,如果離開了白駝山莊,她能去哪裏呢?
回星宿海?那裏早已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了。闖蕩江湖?可她連一個想去的地方,一件想做的事都想不出來。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在星宿派的時候,她只想活下去;來到白駝山莊之後,她只想逃跑和報復。可當“離開”真正成爲一個選項時,她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一個可以稱之爲“歸處”的地方。
歐陽風也不打擾她,待她思考了一陣後,才道:“既然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那咱們也該乾點正事了。小紫奴,去把慕容二叫來,我有事吩咐。”
阿紫愣了一下,衝着歐陽風喊道:“喂,你又要使喚人給你幹活兒?”
歐陽風嗤笑道:“不使喚她,難道使喚你?你有那個本事麼?”
阿紫氣得跺了跺腳,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去找慕容二了。
不多時,慕容二大步跨進廳堂,雙手抱臂,一臉警惕地看着歐陽風,搶先開口道:“又有什麼事?先說好,我才剛回來沒幾天,你要是再把我往外派,我跟你沒完。”
歐陽風笑道:“不派你出去。莊裏的事夠你忙的了——煉鋒號那邊雖然暫時消停了,但難保不會再有人打割鹿刀的主意。你隔三差五去盯一眼,不用天天守着,但也不能完全放手。”
慕容二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
歐陽風又看向阿紫:“至於你——小紫奴,從今天起,你跟着阿青學藥理,跟着阿柔學辨識藥材,跟阿蝶學身法,跟阿鳶學內功。既然你想學,那就係統地學,別整天搞那些半吊子的玩意兒,丟我白駝山莊的臉。”
阿紫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要教我本事?”
歐陽風挑了挑眉:“怎麼,不想學?”
阿紫連忙搖頭,又趕緊點頭:“想學!當然想學!”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了一簇火苗。
“我已經跟她們說過了,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她們都會教你的。”
歐陽風站起身來,晃晃悠悠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笑道:“好好學。等你學成了便也可以像他們一樣出去闖蕩江湖,說不定哪天,也能在江湖日報上看到‘小紫奴’的名頭呢。”
阿紫大怒,衝着歐陽風的背影大喊道:“我纔不叫什麼小紫奴!我叫阿紫!”
第258章你是幫忙,還是放屁
煉鋒號外,寒風凜冽。
一名少年公子獨立於門前,一身大紅迮郏庹趾邗豸茫鼞乙槐L劍,看模樣約莫十六七歲,臉色極白,眉目如畫,嘴脣紅豔似硃砂,乍一看去,竟有幾分雌雄莫辨的豔麗。
在這灰撲撲的鐵匠鋪前,他的出現顯得格外扎眼。
他仰頭打量了一番門楣上那塊被煙火燻黑了的匾額,脣角帶着一絲矜傲的笑意,開口問道:“此處便是煉鋒號?”
門口一個正掄錘打鐵的鐵匠頭也不抬,甕聲甕氣地應道:“正是。”
小公子微微頷首,語氣客氣,但眼神卻傲的很:“請問,徐魯子大師是否在內?特來拜訪。”
鐵匠這才抬起頭來,拿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把臉,不卑不亢地道:“對不起,大師正在鑄刀,不接受任何拜訪。”
小公子的笑容一冷,道:“如果我一定要進去呢?”
鐵匠也不慌,伸手指了指門口那根高高豎起的旗杆,又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外牆。
只見那麪灰撲撲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掛着一排排風乾的人頭,有的已經只剩白骨,有的還殘留着幾縷枯發,在風中輕輕搖晃,遠遠望去,如同一串詭異的裝飾。
“如今已有白駝山莊接了委託,如果真要進去的話,得先問問他們同不同意。”
鐵匠頓了頓,又淡淡補了一句道:“進去的人很多,最後只有腦袋留在牆上。我勸你不要去試。”
小公子目光掃過那麪人頭牆,臉上卻毫無懼色,嗤笑一聲道:“我可是聽說了,白駝山莊的幾個得力干將都已經離開了,如今不過是空架子一個,嚇唬誰呢?”
他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只要有我在,白駝山莊就永遠是白駝山莊。”
腥嘶仡^望去,只見歐陽風正在一頭白色駱駝身上,俯着身子看着他,笑道:“怎麼,莫不是你想要試試我夠不夠粗壯?”
小公子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歐陽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西毒,歐陽風?”
歐陽風點了點頭道:“我就是。你是哪位?報個名號,我好決定是請你喝茶,還是把你的腦袋也掛到那牆上去。”
小公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輕搖摺扇道:“江湖上都叫我小公子。此次前來,不過是想看看徐魯子大師是否安全,有沒有人打擾到他鑄刀。若是護衛不足,我這邊倒是可以幫忙。”
歐陽風眼睛一亮,道:“幫忙?免費麼?”
小公子:“……”
歐陽風眯起眼睛,道:“別人的好意我從不拒絕。你也打探清楚了,正好我人手不夠。你打算來多少人?什麼時候能到?來的是什麼段位的?太笨的太醜的就別來了……”
小公子:“……”
歐陽風歪了歪頭,邪笑道:“你莫不是信口開河,胡說八道?”
他往前走了半步,冷笑道:“要是你沒人,又沒本事,就別什麼話都往外說。逍遙侯的手下,都是這般做事的麼?”
小公子的臉色沉了下來,冷哼一聲道:“我們人自然是有。只是明明你白駝山莊接了任務,卻找我來借人,說出去怕是要被龍門鎮的頭領們笑話了!莫不是白駝山莊真的沒人了?”
歐陽風點了點頭,諏嵉溃骸班牛瑳]人了。到處都貼着招聘告示,你不也打探清楚了麼?”
歐陽風笑眯眯地看着小公子那張陰晴不定的臉,語氣不緊不慢地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把你剛纔說給我幫忙的人,儘快調過來。”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笑的無比善良:“第二個,承認你剛纔,是在放屁!”
小公子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嘴脣抿成一條線,眼神中閃過一絲怒意,手按在劍柄之上,只准備動手。耳中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清晰沉穩,正是逍遙侯的傳音入密:“調人給他。”
小公子微微一怔,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臉上擠出一個不怎麼自然的笑容,改口道:“江湖同道,自然是要幫忙的。既然歐陽公子開口了,那在下便調撥一些人手過來,協助守衛煉鋒號。”
歐陽風笑容不減,點了點頭道:“好的很。那我就等你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正在頭頂高懸,眯眼道:“我還要趕回去喫晚飯。所以天黑之前把事情搞定,沒問題吧?”
小公子咬了咬牙,從齒縫裏擠出三個字:“沒問題!”
歐陽風負手而立,望着小公子那張陰晴不定的臉,淡淡道:“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我只管刀鑄成,交給應該交的人。之後的事,就跟我無關,我不會插手。”
小公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離去,那襲大紅迮墼谀荷腥缤粓F燃燒的火焰,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巷的轉角處。
龍門鎮最大的酒樓,頂樓雅間內,窗扉半開。
逍遙侯哥舒天正憑窗而立,手中端着一杯溫酒,目光悠遠地望着樓下人來人往的街市,神情閒適。
門被推開,小公子快步走了進來,臉上猶帶餘怒。他走到哥舒天身後,忍不住開口問道:“主人,以我們的實力,何必對一個歐陽風如此忍讓?我們完全可以……”
“現在刀未鑄成。”
哥舒天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道:“而我從未想過要在龍門鎮與誰血拼搶刀。”
他轉過身來,看着小公子,笑道:“更不能讓別人搶到了刀。至少在刀被交給託送人手裏之前,要確保它的安全。”
小公子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光芒:“莫非?”
哥舒天聳了聳肩,沒有答話,端起酒杯湝地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小公子眼中寒光一閃,壓低聲音道:“哼,他的那幾個手下竟敢壞主人好事,要不要半路……”一邊說一邊做了一個手掌下切的手勢。
逍遙侯抬手打斷了他的話,緩緩搖頭道:“只是幾個手下的殺手而已,而且他們已經離開了白駝山莊。”
“聽說歐陽風對手下極爲吝嗇,當狗一樣使喚,不得人心。手下也不聽調令,在此時有事時一齊走了,可見他們並非一心。”他放下酒杯,微笑道:“他們只是刀,而且是很鋒利的刀。如果有可能,我倒想招募一番。”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語氣轉冷道:“至於歐陽風,這筆賬,遲早要跟他算。但現在不宜節外生枝。”
小公子垂首恭聲道:“遵主人命。那我現在就去調人。”
逍遙侯擺了擺手:“去吧。”小公子躬身退出包廂,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只剩下逍遙侯一人,端起那杯酒,望着窗外燈火,不知在想些什麼。
第259章風四娘與蕭十一郎
龍門鎮從來不缺眼睛,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是暗中觀察的目光。
當小公子帶着數十名黑衣人浩浩蕩蕩地駐紮到煉鋒號周圍時,整個鎮子都爲之側目。
一個原本要來鬧事的人,反倒被派來守刀。
這種古怪的行事手段,整個龍門鎮也只有歐陽風乾得出來。
一時間議論紛紛,有人搖頭嘆氣,有人嘖嘖稱奇,也有人只是笑了笑,評一句:“西毒做事,向來不按常理。”
風四娘站在街對面,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在了眼裏。
她靠在廊柱上,嘴裏叼着一根草莖,雙手抱臂,目光在那羣黑衣人和煉鋒號之間來回掃了幾遍,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隨後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街邊一家酒肆門口貼着的那張招聘告示上。
紙張被風吹得微微卷起一角,但上面的字跡清晰:“白駝山莊掌笟⑹郑信幌蓿瑢嵙家囃ㄟ^後即刻上崗,包喫包住。”
風四娘笑了笑,伸手揭下那張告示,摺好,收入懷中,轉身朝白駝山莊的方向走去。
………………
回白駝山莊的路上,暮色漸沉。
慕容二走在歐陽風身側,拿眼盯着他,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顱骨,看看他腦子裏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但歐陽風始終一言不發,也不看她,只是悠然地躺在白靈寬闊的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翹着二郎腿,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調。
慕容二終於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就這麼放心把小公子那幫人擱在煉鋒號門口?你就不怕他們監守自盜,趁你不備直接把刀搶了?”
歐陽風躺在白靈背上,舒服的轉了個身,道:“有種就搶唄。想搶刀的人多了去了,多他們幾個不多,少他們幾個不少。”
“而且他們說了,是來幫我們守護鑄刀的。”
慕容二瞪了他一眼:“她說你就信!?”
歐陽風回過頭來,一臉真盏氐溃骸爱斎弧H伺c人之間,相互信任是基礎。”
慕容二愣了一瞬,隨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信你個鬼!你這混蛋小子,壞得很!”她一臉不爽的看向鐵匠鋪的方向,冷哼一聲道:“女扮男裝,男不男女不女,一看就不是好人!”
歐陽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慢悠悠地道:“我還以爲你在說你自己。”
慕容二一挺胸,理直氣壯地道:“我?一看就知道絕對是女人!她能跟老子比?”
歐陽風目光在她胸前掃了一眼,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道:“不錯不錯,不會餓到我兒子。”
慕容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按劍柄,冷冷道:“我堂堂大燕國公主……”
話還沒說完,歐陽風已經俯身在白靈耳邊低語了一句:“瘋女人要拔劍砍你了,快跑。”白靈長嘶一聲,撒開四蹄便朝白駝山莊的方向飛奔而去,揚起一路塵土。
慕容二拔劍出鞘,追在後面怒吼道:“你給我站住!讓我砍一劍!”
歐陽風回過頭來,笑着喊道:“你把所有人當成跟你一樣傻麼!”
白靈越跑越快,慕容二的怒罵聲和腳步聲漸漸被甩在了身後,淹沒在暮色與晚風之中。
………………
歐陽風正躺在白靈背上,任由它撒歡般一路衝進山莊大門,揚起的塵土嗆得門口的瞎三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剛從駝背上翻身落地,便看到慕容二提着劍怒氣衝衝地追了進來,嘴裏還在喊着要將歐陽風砍作十塊八段。
阿青正端着茶盤從廊下經過,看到這副光景,便知道這兩人又在外頭胡鬧了一場,不由得掩嘴笑了笑,也不去勸,自顧自地將茶盤端進了廳裏。
阿紫卻是聽到了白靈的嘶叫聲,快步迎了上來,牽過白靈的繮繩,輕輕摸了摸它的脖子,嘴裏唸叨着:“跑累了吧?走,帶你去後院歇着。”撇了歐陽風一眼,小聲道:“莫跟這壞人一起玩。”
阿飛臨走時隨口提的那些照料要點,她一字不落地全記住了。
此刻她正琢磨着該什麼時候餵食、什麼時候帶出去遛彎、什麼時候給它刷毛,照料這匹駱駝已經成了她每日日程中最重要的一項任務。
都說馬無夜草不肥,駱駝應該也一樣吧,要不要在夜裏給白靈加一頓夜草呢?
阿柔攔下衝進來的慕容二,道:“有正事呢,一會再玩。”
慕容二怒道:“誰跟他玩,我是要砍他!”
阿柔道:“公子也是,別鬧了。裏面有一個來應聘殺手的。”
歐陽風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隨口問道:“身手如何?”
“跟阿鳶不相上下。”
歐陽風點了點頭:“那得去看看。”
阿柔跟在他身後,又補了一句:“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