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发呆发呆的
揹着一隻竹簍，竹簍裏插着幾把小鏟、鋤頭與數只不知裝了什麼的布袋。
一張臉上皺紋密佈，皮膚被常年日曬風吹燻得黝黑粗糙。
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清亮，目光掠過山谷中一草一木時，帶着一種老農審視莊稼時獨有的認真與專注。
方寒站起身。
一名弟子快步上前，拱手道。
“方師兄，這位是藥園的周執事，奉宗主之命前來。”
老者走上前來，向方寒行了一禮，聲音沙啞而渾厚。
“見過方真傳，老夫周通，在宗門藥園打理藥材已有四十餘載，奉宗主令，前來察驗這菩提血樹。”
方寒回了一禮，道。
“周執事請。”
周通也不多言，徑直走向山谷中央。
他在菩提血樹前停下腳步，卻沒有急着上前觸碰，而是先繞着樹身緩緩踱了一圈。
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穩當，那雙清亮的眼睛從樹根瞧到樹冠，從樹皮瞧到葉片，看得極仔細。
繞完一圈，他在樹前三尺處蹲下身，從竹簍裏取出一柄小鏟，小心翼翼地撥開樹根處的積雪與泥土。
方寒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山谷中其餘弟子也紛紛安靜下來，目光落在周執事身上。
這位老藥農在宗門中名不見經傳，修爲也不過五品，但他此刻蹲在菩提血樹前的那副模樣，竟隱隱有種宗師審視武學典籍時的專注。
周通撥開泥土，露出菩提血樹根部。
他用手指拈起一撮泥土，湊到鼻尖嗅了嗅，又放在掌心細細搓了搓。
片刻後，他從竹簍中取出一隻布袋，倒出幾樣方寒叫不出名字的藥粉，撒在挖開的泥土上，觀察泥土的變化。
良久，周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向方寒道。
“方真傳，老夫已察驗完畢。”
方寒點頭說道。
“周執事但說無妨。”
周通指着菩提血樹根部說道。
“此樹根系深扎，主根粗壯，鬚根繁密，樹齡當在百年以上，山谷中這片土壤陰溼肥沃，又得三面環山庇護，正是它百年生長的根基所在。”
他頓了頓，又道。
“若移回宗門，需連根帶土一併挖出，土球至少三尺見方，不可傷及主根，沿途以溼布裹根，每隔半日需澆水一次，保持根部溼潤。”
“抵達宗門後，擇一處背陰、土質鬆軟肥沃之地栽下，頭三月需以泉水澆灌，每日一次，不可間斷。”
方寒微微挑眉道。
“周執事的意思是，此樹移回宗門能存活？”
周通點點頭，又搖搖頭，神色認真。
“能移，但需按老夫方纔說的法子來做，差一步便可能功虧一簣，菩提血樹乃是寶樹，比尋常藥材嬌貴得多，須得小心伺候。”
方寒放下心來，說道。
“既如此，移樹之事，便由周執事操持，一應所需，我會讓人配合。”
周通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道。
“好說。”
……
當日下午，周通便指揮弟子們開始移樹。
他從竹簍中取出那幾把小鏟與鋤頭，分發給幾名手腳利索的弟子，自己則親自蹲在樹旁，手持一柄刃口極薄的小鏟，沿着菩提血樹根部一尺之外開始下鏟。
他的動作不快，卻格外輕柔，每一剷下去都恰到好處，既切開泥土，又不傷及哪怕最細的鬚根。
幾名弟子跟在身後，照着他的法子一層一層往外擴土。
方寒負手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着。
他雖不通藥材種植之道，但也能看出周通的手法極爲老練。
那柄小鏟在他手中宛如活物，每一次切入泥土的角度與力道都精準得不差分毫。
足足挖了兩個多時辰，直到下午，菩提血樹根部才被完整挖出——
一個三尺見方的巨大土球包裹着密密麻麻的根系，被一層層溼布緊緊纏裹。
周通直起腰，額上已滲出一層細汗，他拿袖子擦了擦，長長出了口氣。
“妥了。”
他回頭向方寒點點頭道。
“方真傳，可以上路了。”
方寒看了一眼那被溼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土球，又看了一眼枝頭那幾顆安然無恙的血菩提，微微頷首。
“啓程，回宗。”
……
三日後，青玄門山門前。
方寒步行走在最前，身後跟着一輛由四名弟子合力推行的平板木車，車上載着那株被層層包裹的菩提血樹。
周通跟在車旁，每隔半日便親自揭開溼布檢查根部，再拿水囊澆上一遍水。
三日下來，從未閤眼，那雙老眼已熬出不少血絲，但精神卻不見萎靡。
“那是什麼？居然由方寒師兄親自護送回宗？”
“菩提血樹，那是菩提血樹！”
“宗門居然尋得一株菩提血樹？！”
隊伍行在山門之中，一路上引得不少弟子駐足旁觀。
有的認出是菩提血樹，有的雖然沒有認出，但也察覺到了這棵赤紅小樹的不凡。
目光落在赤紅小樹上，無不露出驚歎之色。
方寒按照周通的指引，一路將菩提血樹送往宗門後山。
後山深處有一片背陰的緩坡，土質鬆軟，四周林木茂密，溪水從山壁上淌下，在坡下匯成一汪清潭。
周通在此處轉了一圈，蹲下身捏了捏土，又掬了一捧溪水嚐了嚐，點頭道。
“就是這裏了。”
栽樹的過程比挖樹簡單得多。
周通指揮弟子們挖好樹坑，將菩提血樹連土球一併放入坑中，填土壓實，又從溪中打來清水澆透。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那株赤紅小樹便立在了青玄門後山的這片緩坡上。
枝頭幾顆血菩提泛着溫潤的光澤。
方寒站在樹旁，望着菩提血樹，心中鬆了一口氣。
菩提血樹關係宗門未來，若出了差池，縱然宗主不計較，他自己心裏也過不去。
好在，一切順利。
……
翌日早晨，宗主大殿。
方寒踏入殿中時，除宗主陳天遠之外，殿內已有三人。
宗主陳天遠端坐於殿首，一身深青長袍，雙鬢微霜，面容儒雅，那雙眸子卻如星辰般深邃，落在人身上時，自有一股無形的威嚴。
殿下兩側，立着三位年輕弟子。
兩男一女，此刻垂手而立，神色間帶着幾分拘謹與緊張。
方寒認得三人，正是當初在蒼狼嶺山谷中率先發現菩提血樹的三位弟子。
方寒走到殿中，向陳天遠行禮。
“見過宗主。”
陳天遠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方寒身上，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此番蒼狼嶺之行，你做得很好，讓幽冥閣鎩羽而歸，將菩提血樹安然移回宗門，方寒，你爲宗門立下大功。”
方寒垂首道。
“宗主言重了，這是我的分內之事。”
陳天遠沒有多言，目光轉向殿下那三位年輕弟子，聲音溫和而不失威嚴。
“王明、趙越、林小蝶，你們三人率先發現菩提血樹，爲宗門尋得此等天材地寶，功不可沒。”
他微微一頓，道。
“三人各記大功一件，賞10萬貢獻值。”
王明、趙越與林小蝶聞言，臉上頓時湧起抑制不住的喜色。
“謝宗主恩賞！”
三人同時跪下，齊聲道謝，聲音裏帶着激動。
10萬貢獻值，對於只是普通弟子的他們來說，堪稱是難以想象的一筆龐大貢獻。
而大功的賞賜，通常唯有長老這一級別才能獲得，更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
陳天遠擺了擺手，示意三人起身，目光重新落回方寒身上，說道。
“方寒，你打退幽冥閣宗師凌無淵，守護菩提血樹，功不可沒。”
他頓了頓，道。
“菩提血樹一年一結果，往後三年，每年所結血菩提將有一顆歸你所有。”
血菩提，那是下品天材地寶。
上三品武者服之可直接提升一境修爲，論價值，一顆血菩提便抵得上一個大功。
而方寒得到的，是三年三顆。
論價值，已堪比三個大功。
方寒抬起頭，迎上陳天遠的目光道。
“謝宗主。”
三年三顆血菩提，這個賞賜他很滿意，最重要的是這個賞賜，即便以後成就宗師也用得上。
對於宗師，血菩提雖無法像上三品時一般直接提升一境，卻也能極大的提升宗師的修爲，讓宗師省下諸多時間的苦修，堪稱珍貴修煉寶藥。
一趟之行，便有如此收穫，他是頗爲的滿意的，正如預料，宗主的確是沒有虧待於他。
陳天遠揮手道。
“都下去吧。”
方寒與三名弟子一同退出大殿。
殿外，王明三人仍沉浸在激動之中，相互道賀。
方寒向三人微微頷首，便轉身向自己住處走去。
第683章 突破氣關
稍作休息，第二天，方寒，重新投入到修煉之中。
開始了因爲菩提血樹任務被打斷，未能進行的修煉，也就是突破氣關的修煉。
他緩緩閉上眼，內視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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