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身後屬下的銀手刀時而隱於袖中,時而露出寸許刀光,在夜色中劃出道道銀線。
正當他們行至小徑中途之時,一輪烈日竟徒然從眼前噴薄而出,綻放出刺目的熾熱光芒。
這太陽來得古怪,明明方纔還烏雲密佈,此刻卻毫無徵兆地懸掛在當空,將整條小徑照得亮如白晝。
那些渾身漆黑的夜梟們在這強光照射下,頓時無所遁形。
黑衣上的褶皺、面罩下的輪廓、甚至刀柄上的紋路,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這...今日分明是暴雨天氣,怎會有太陽?
回千風眯起眼睛,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
還未來得及細想,那烈日竟突然開始瘋狂旋轉,萬道金光如利箭般向地面射來。
但凡被這金色光線掃到者,先是雙目劇痛難睜,繼而全身衣物無火自燃,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個火人。
伴隨着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回千風只覺得眼前一片金黃,根本辨不清來敵方位。
他咬緊牙關,閉目揮動蛇鞭,只聽嗖嗖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鞭影交織成網,接連擋下六記凌厲斬擊,震得他虎口發麻。
藉着這個機會,他腳底發力,邊戰邊退,終於退出了最危險的區域。
待得雙目刺痛稍緩,他才勉強睜開雙眼。
只見眼前火光沖天,下屬們的哀嚎聲混雜着皮肉燒焦的滋滋聲,令人肝膽俱裂。
回千風稍稍環顧四周,頓時心頭一凜,只見六位精悍之士已將他團團圍住。
這六人個個身量相仿,高矮如一,俱是雪也似的一身白色勁裝,腳踏烏雲靴,束着白綢髮帶。
他們左手持一柄百鍊清鋒,右手提一盞熾熱的“火燈”,那燈焰跳動,映得他們面容忽明忽暗。
“照夜劍,燭龍燈。”
回千風望着他們,聲音裏竟帶着幾分驚恐:“你們是葛家的‘帷燈篋劍’!”
他話音未落,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頓時臉色大變:“這是葛寒燈所創的——‘燭龍銜光’大陣!”
燭龍燈在風雨中搖曳,照夜劍的寒光劃破泥濘小徑,肅殺之氣瀰漫於天地之間。
“不愧是內三堂堂主,眼力見識果然不凡。”
那首領緩步上前,嘴角噙着譏誚的笑意,目光如刀般盯着回千風,聲音裏帶着幾分輕蔑:“不過...回千風...”
他頓了一頓,語氣陡然轉冷:“你既知此陣的威名,還敢領人闖入千葉山莊,當真是不自量力。”
“你且記住了,明年今日,便是你忌辰。”
“堂主之命,不敢不來。”
回千風嘆了口氣後,無可奈何的回道:“你便是‘帷燈篋劍’的首領——葛齋心吧。”
“我等俱是聽命與人之輩,你比我又能強上多少,不過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半緣少君’何安將你家小姐迷得失了神智,眼看這‘千葉山莊’就要落入‘下三濫’之手。”
“豈不聞:狡兔死、走狗烹,我今日的結局,便是你明日的下場。”
“若是,你能帶着‘帷燈篋劍’投靠...”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了整片小徑。
泥土裏正流淌的血跡、歪斜的斷劍、還有遠處東倒西歪的屍體。
“任你巧舌如簧,今日也難逃一死。”
葛齋心目光如刀般冷冷一掃,將他的言語盡數截斷:“我等俱是襁褓遭棄的孤雛,若非先莊主慈悲收留,早化作枯骨荒魂。”
“二十載養育深恩,已銘心刻骨。”
“我輩曾發過重誓:莊存則生,莊亡則死!”
“這般至請笮е模M容爾等幾句巧言就能動搖!”
“姑娘還在帳中等候迴音,你還不授首,更待何時?”
此時已是窮途末路,也唯有拼命一途了...
回千風垂首沉默良久,狠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從腰間又抽出一條蛇鞭。
只見他雙手劇烈揮動,鞭影重重疊疊,竟在周身佈下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連半滴雨水也沾不得身。
“早聞你‘千風萬戮,雙頭蛟蟒’之大名。”
葛齋心後退幾步,微微頷首稱許道:“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不過...”他話音一轉,冷然道:“要憑此活命,卻還是不夠!”
說罷,葛齋心向其餘五人比劃了下,笑道:“方纔讓回家的人看過了燭龍燈,何妨讓他再見一見照夜劍。”
話音未落,腥吮阋韵嗤念l率晃動手中火燈,一絲金紅色的火苗緩緩爬上那百鍊青鋒。
“合!”
隨着葛齋心一聲冷喝,六人齊刷刷將手中火劍刺向那重重鞭影。
金紅的火焰一觸上蛇鞭,便如附骨之疽般沿着鞭梢迅速蔓延,轉瞬間便燒到了回千風的手腕。
回千風臨危不亂,待那火焰即將燒到手腕之際,才猛然將燃燒的雙鞭脫手,狠狠向四周甩去。
他的身子卻如離弦之箭般倒躍而出,轉瞬之間,便已到了幾十步開外。
“追!”
葛齋心劈飛迎面而來的鞭子,側首向屬下大聲喝道。
袑傧抡v身追趕,忽見何煙火的身影憑空出現,擋在回千風身前。
只見她手中銀芒一閃,回千風頓時如遭雷擊,身上各處飈出七道血箭,生生止住了逃離的腳步。
“諸位,見諒。”
何煙火將手中銀妝刀收歸袖中,向腥松钍┮欢Y,柔聲笑道:“我家門主有令,此人尚有用處。”
“因此,還望諸位高抬貴手,暫且留他性命。”
葛齋心目光如炬地掃過地上氣若游絲的回千風,眉心微蹙卻未置一詞。
只見他雙手抱拳向何煙火致意,袍袖翻卷間已帶着袑傧氯缪汴嚢阏R撤離,轉眼便消失在蜿蜒小徑的盡頭。
只餘下幾片正在燃燒的落葉,打着旋兒落在泥濘的血土之上。
.....
暴雨傾瀉,泛海波瀾大橋上水霧瀰漫。
橋下碧桃湖的波浪被雨水擊碎,水面泛起渾濁的碧色。
一羣身着玄色長衫的身影在橋欄間移動,布料緊貼身形,步伐無聲。
刀光偶爾從袖口閃過,與湖面反射的冷光交錯,對岸的燈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
橋上除了雨聲,只有長衫摩擦的細微聲響。
湖底的水流暗湧,彷彿與橋上的殺意呼應。
正當那羣玄衫殺手將要越過橋頂時,對面橋墩處突然躥出一夥人來。
只見榮狷倒提着那柄雙環嵌大砍刀,刀身上的鐵環叮噹作響,身後跟着一幫千葉山莊的護院莊丁,橫眉立目地攔在橋中央。
二大爺赤裸着上身,露出滿身虯結的傷疤和鼓脹的腱子肉,獰笑着喝道:“看你等這身藏頭露尾的行頭,便知是小碧湖的購P鳥們。”
話音未落,手中大環刀已舞得潑風般圓轉,刀光映着雨幕,竟似織成一張鐵網。
“今日二大爺便教你等知道,千葉山莊的野火豈是你們這等撮鳥配討的?”
說罷大喝一聲,帶着星f丁如鐵桶般壓將過去。
刀鋒過處,雨珠皆分!
殺入人羣的榮二大爺當真勇不可當,先是一腳踹飛了迎面撲來的殺手。
那漢子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橋欄上,“咔嚓”一聲過後,背脊已折成兩截。
二大爺收刀轉身,又見斜刺裏一人揮刀砍來。
他手腕一抖,刀鋒斜斜劈去,那人便如斷線風箏般栽進湖裏。
說時遲那時快,二大爺剛轉回身,兩柄砍刀已從左右夾擊而至。
他卻不慌不忙,單臂一攬,竟將個殺手拎小雞似的提在半空,掄圓了往對面砸去,頓時將三人撞得人仰馬翻。
這廝手中刀更不閒着,刀身橫轉,人隨刀走,轉了個漂亮的半圈。
刀鋒過處寒光乍現,竟似織成一道銀網。
只聽噗噗幾聲悶響,六位殺手齊齊捂着肚子跪倒,鮮血順着指縫汩汩而出。
此時橋面早已血流成河,雨水混着血水,在青石磚上蜿蜒成一道道猩紅的溪流。
一杆長槍破雨而出,槍尖抖出五朵銀花,直取榮狷前心。
二大爺眼疾手快,橫刀一格,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雙環嵌大砍刀與七駁軟柄神槍硬碰硬地撞在一處。
刀槍相擊處火星四濺,在雨幕中劃出數道金線,映得雙方臉上忽明忽暗。
那槍桿被震得嗡嗡作響,持槍人虎口發麻,卻仍死死攥着槍柄不退分毫。
二大爺手腕一沉,刀鋒順着槍身一劃,又帶起一串火花。
兩人在橋上對峙,刀光槍影交織成網,將四周的雨點都逼得紛紛避讓。
“洪三熱你這廝好不知恥!”
二大爺將雙環嵌大砍刀橫在胸前,刀身上的鐵環叮噹作響,聲音卻比刀鳴更甚,震得雨簾都顫了三顫。
“想當年你武藝雖稀鬆平常,倒也算條敢作敢當的漢子。”
說着他刀鋒一轉,在雨中劃出半輪寒月,“如今本事沒見半分長進,倒學會了這等下三濫的偷襲手段。”
刀尖挑起一串水珠,他挺刀直指洪三熱鼻尖:“莫不是當年在富貴酒樓揍你揍得輕了?今日二大爺便再教你長長記性!”
“免得你這廝出去丟人現眼,壞了我武行千辛萬苦掙來的招牌!”
話音未落,二大爺手中刀勢已如江河傾瀉,向着洪三熱如潑風般劈出了三刀。
洪三熱被罵得麪皮紫漲,卻只咬緊牙關不還口。
他咂鹗M練的功夫,硬生生捱了迎面劈來的三刀,那刀鋒砍在筋肉上竟迸出金鐵之聲。
反手一槍扎出,逼得榮二大爺退開半步,又補上一槍,這才收勢站定。
他抹了把肩頭滲出的紫黑色血痕,退開兩步沉聲道:“榮二大爺,我確實不若您武藝高強。”
“但今日非是尋常比武較技,乃是你死我活的江湖廝殺。”
話音未落,身旁慘嚎聲不絕於耳,一位莊丁與殺手竟同歸於盡,殘肢斷臂飛濺在青石板上。
擦了把面上的血與雨,他繼續說道:“就像我家劉師爺說的:到了這般田地,無所不用其極又有何妨?”
他頓了頓,槍尖斜指地面:“念在您是武行前輩,讓您砍這三刀,權當對先前暗算的賠禮。”
槍尖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洪三熱的語氣陡然凌厲:“不過隨後便有人與我聯手夾攻與你!”
“三家公子還在蘭亭候着呢,正等着咱們奉上葛鈴鈴的人頭!”
“您要是識相,現在便走,我保您路上無人攔阻。”
雨水如注,將兩人衣衫盡數打溼,水珠順着刀鋒與槍尖蜿蜒而下,在寒光上劃出一道道細密的血痕。
“蒙先莊主厚恩抬愛,賞了我十數載的富貴榮華。”
二大爺那柄鋥亮的雙環刀還在滴着血,他不慌不忙地甩去刀身上殘留的血水。
隨即,他仰天大笑起來,聲震屋瓦,好不豪氣干雲:“我身上這百八十斤,早就該還給葛家!”
“今日能戰死在這長橋之上,也算是得償所願!”
“爾等欲取我家姑娘的頭顱,得先問過我手中這把刀!”
笑聲過後,他橫刀立馬,刀尖直指來敵,聲音中帶着決絕與不屈:“榮狷的刀不斷、血不盡,便要替姑娘守着這座橋!”
話音未落,二大爺已擺出個守橋的架勢,刀光森森,映着電閃雷鳴,煞是駭人。
洪三熱身後忽地轉出三人來,正是“豹子”簡迅、花沾脣與“黑旋風”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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