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何嫁收回敲在兒子額頭的手指,嗔怪地瞪了一眼,轉身對戚少商溫言道:“賢侄,有這麼多好兄弟捨命相隨,萬不可再說那些喪氣話,寒了腥说男摹!�
“你母親早逝,我這個做姨母的,今日就替你母親做主。”
“待劉大人與那昏君談妥條件後,你定要帶着兄弟們風風光光地重建‘連雲寨’,在江湖上做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來!”
“志哉,壯哉耳!志得其所,即叢死,當慨然笑赴之。”
雷卷彷彿剛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轉向戚少商,神色鄭重地叮囑道:“少君這番話,當真如醍醐灌頂,發人深省!”
“少商,自今往後,切莫再說那些自輕自賤、自暴自棄的話了!”
“我自省得,請姨母和卷哥放心。”
戚少商先是深深地望了便宜義弟一眼,轉瞬間,那個曾經叱吒江湖的“九現神龍”似乎又回來了。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豪氣干雲地說道:“我戚少商在此立誓,絕不會再辜負兄弟們的期望!”
“不僅要重建‘連雲寨',更要讓它成爲江湖上首屈一指的第一大寨!”
“唯有如此,纔對得起那些爲我犧牲的好漢,對得起息大娘毀城相助的恩情,對得起諸位千里馳援的情義!”
“我戚少商,絕!不!會!就!此!沉!淪!”
“好!好!賢侄能有這番覺悟,我和關大哥就放心了。”
何嫁見戚少商重拾鬥志,又聽他立下如此豪言壯語,不由得欣慰地拍案而起:“既然劉大人已經帶着密證去與那昏君斡旋,過往的傷心事就讓它隨風而去吧。倒是先前說的那樁喜事...”
她目光在戚少商與何安之間來回掃視,笑意盈盈地說道:“我看擇日不如撞日,賢侄、安安,今日就在我與關大哥的見證下,歃血爲盟,義結金蘭如何?”
“多謝姨母抬愛。”
戚少商目光掃過那位面露苦色的俊秀少年,嘴角含笑地點頭應道:“若少君不嫌戚某高攀,固所願不敢辭爾!”
“他敢!”
何嫁厲聲喝斥,鳳目如電般射向獨子,逼他立即應允。
何安表面鎮定自若,心中卻暗暗叫苦不迭,他實在不願與這位“九現神龍”結爲兄弟。
眼珠在眸中飛快轉動數圈後,他已然拿定主意:絕不能讓戚少商成爲自己的結義大哥!
他恭敬地向母親行禮,語氣歡快卻不失從容地說道:“孃親思慮周全,只是孩兒以爲...”
“你以爲如何?”
何嫁側首斜睨,語氣中透着明顯的不悅。
“孩兒覺得既是喜事,何不...喜上加喜呢?”
何安對母親的怒意置若罔聞,笑意盈盈地繼續道:“雷卷大哥重情重義、俠名遠播,江湖中人無不敬仰。”
“單說此次他不計前嫌、千里馳援的義舉,孩兒便對其欽佩不已。”
“若蒙不棄,不如...今日我們三人一同結拜如何?”
“這...倒是一樁...天大的好事。”
關飛渡見腥私员贿@番轉折驚得目瞪口呆,連忙幫腔道:“雷門主,不知您意下...”
“能與少君結義,實乃雷某畢生所願!”
雷卷眼中似有烈焰燃燒,斬釘截鐵地應道:“我亦久慕少君的少年銳氣、任俠之風!若何夫人首肯,雷某願與二位結爲異姓兄弟!”
“安安能得雷賢侄如此青睞,爲孃的豈有不應之理?”
何嫁回過神來,喜形於色地說道:“只望你們三人結義之後,同心同德、相互扶持。”
高雞血見狀,正要吩咐小廝準備三牲香案,卻被何安擺手制止。
他起身朗聲說道:“我等相交,義在於心,不在於形,何必拘泥?蒙二位兄長不棄,便受小弟三拜!”
說罷,他鄭重地向雷卷與戚少商行了三拜大禮。
“好個‘義在於心’!”
雷卷扶起這位新認的三弟,素來冷峻的面容也浮現笑意:“三弟此言,深得我心。”
“願我三人今日結義,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說着,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圓形銀牌遞給何安:“三弟日後若有事,只需將此物送至‘小雷門’。
“縱使刀山火海,雷某必當赴約。”
戚少商也取出一枚精巧的龍形劍印:“三弟今後若有差遣,可持此令傳於‘連雲寨’任何一處山頭。”
“自戚某以下,莫敢不從。”
“多謝二位兄長厚賜。”
何安珍而重之地收好信物,拱手笑道:“二位兄長他日若有差遣,只需片語相召。”
“縱千萬人、我亦當去覓兄,以全今日八拜之交、金蘭之誼!”
三人結義禮成,高雞血重擺宴席,腥送票瓝Q盞,其樂融融。
酒宴將散之際,何安趁着微醺之際、正欲尋林晚笑傾訴衷腸,卻被母親一記指叩敲在頭上。
何嫁牽着林晚笑的纖纖玉手,談笑風生地徑自回了客房。
? 第五十一章 世家之爭,真是好一場洛陽風雨...
夕陽像一灘凝固的血漿,斜斜地黏在客棧殘缺的屋檐上。
青石板縫裏未乾涸的暗紅,與天邊晚霞相互暈染,讓門前的小街變成了一條浸滿血水的舊布帶。
蒼蠅在凝固的血泊上方盤旋,翅膀折射出詭異的金紅色光斑。
殘破的幌子在客棧門口迎風招展,三具屍體保持着互相撕扯的姿勢,其中一人的手指還摳進對手的眼窩。
客棧後面的荒地上,枯樹林立如森森骨殖,枝椏間漏下的晨光像撒落的紙錢。
幾個粗布短打的夥計正沉默地搬咦抛蛞箯P殺的遺骸,他們沾滿血污的褲腿掃過枯黃的野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每當看到熟悉的面孔,這些平日吆五喝六的漢子便會突然噤聲。
有人用皸裂的手掌抹過死者未瞑的眼睛,有人從懷裏掏出半塊炊餅塞進同袍腰間。
三兩個銅錢叮噹落入薄棺,混着幾滴砸在棺材板上的濁淚,很快被揚起的黃土掩埋。
而在另一側,穿着制式皮甲的官兵屍體被草繩捆作一團。
有個跛腳夥計踹了踹其中一具屍體的鐵護心鏡,從牙縫裏擠出句“狗腿子”,旁邊立刻響起參差不齊的咒罵。
這些曾經耀武揚威的軀體像柴垛般堆疊,被火把點燃時,油脂在火焰中爆出噼啪聲響,焦臭味驚飛了枯樹上棲息的昏鴉。
有個年輕夥計望着竄起的黑煙怔了怔,突然彎腰撿起塊石頭,狠狠砸向那團扭曲的焦影。
客棧密室內,何安緩緩收回按在雷捲心俞穴上的雙掌,周身流轉的“神照經”真氣漸漸平息。
他輕舒一口氣,對正在爲雷卷整理衣襟的唐晚詞笑道:“兄長體內已咿D三個周天的‘神照經’內勁,多年沉痾應當無礙了。”
說着神色轉爲鄭重:“只是腹內那處惡瘤位置特殊,恰在幾處經脈交匯要衝。
“眼下我已遏制其發展,待半年後瘤體萎縮,還請兄長務必來東京何家莊,屆時再爲兄長根除此患。”
雷卷閉目調息,真氣遊走全身後睜開雙眼,先向滿臉關切的唐晚詞微微點頭,確認何安所言非虛。
繼而轉向這位新結義的兄弟,蒼白的面容浮現淡淡笑意:“三弟費心了。”
“這‘神照經’果真玄妙非常,內力如淵似海不說,竟真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
他輕撫胸口,語氣中帶着幾分唏噓:“這些傷病伴我多年,不想還有痊癒之日。”
“起死回生之說未免誇大。”何安被鐵手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頭笑道:“不過肉白骨倒非虛言。”
他目光轉向窗外,帶着幾分自信:“待返回汴京後,我正想試試能否治癒盛大哥的腿傷。”
“此言當真?”鐵手聞言激動難抑。
先前目睹戚少商重傷的左臂恢復如初,他已對“神照經“歎服不已。
此刻聽聞能治師兄腿疾,一時竟不知如何表達感激:“這般大恩,我......”
說着便要屈膝行禮。
何安急忙扶住鐵手雙臂:“鐵二哥不必如此。崔三哥待我如手足,他的師兄便是我的兄長。”
他神色諔皼r且我素來敬重盛大哥爲人,能彌補他少時遺憾,正是我心中所願。”
鐵手深深作揖,鄭重道:“日後但有所需,只要不違俠義之道......”
“二哥言重了。”何安笑着打斷,“我等結交全爲意氣相投,肝膽相照之下又談何差遣?”
眼中閃過狡黠之色,“莫非他日我遇險,二哥還會袖手旁觀不成?”
鐵手聞言朗聲大笑:“確是愚兄拘泥了。”
臉上赧然之色未褪,心中卻已釋懷。
待四人重新在茶几旁坐定,息紅淚與唐晚詞奉上香茗。
何安輕輕摩挲着手中的茶盞,語氣平淡地說道:“此番劉捕神前往東京,手中既有祕證,又有諸葛世叔那一系人馬的鼎力相助,要爲戚二哥洗清身上的冤屈...想來應當不是什麼難事了。”
“既然此間諸事已了,”他頓了頓,繼續道,“明日我便打算帶着孃親和晚笑,啓程前往洛陽,着手光復‘不愁門’一事了。”
“三弟,此番前往洛陽,你切莫大意輕心。”戚少商放下茶盞,神情認真地叮囑道,“遙想當年‘不愁門’何等聲勢浩大,一代人傑林鳳公也絕非等閒之輩。”
“可最終卻落得個身敗慘死、滿門被滅的下場,這足以說明‘小碧湖’遊家與‘蘭亭’池家這兩家勢力的底蘊深不可測,萬萬不可小覷...”
“更爲關鍵的是...”戚少商加重了語氣,“這兩家背後牽扯的勢力,與朝堂之上正在明爭暗鬥的幾方大人物息息相關。”
“還有那洛陽留守——被江湖中人稱爲‘洛陽王’的溫晚,他的勢力可謂遍佈洛陽黑白兩道,乃是當地名副其實的第一大豪強。”
“此人同時還是嶺南‘老字號’溫家之中、‘活字號’分支的三大主帥之一。”
“聽聞此人用毒的手法堪稱別具一格,獨步天下。”
“旁人的毒藥皆以‘無色無味’爲至高境界,可他的毒道卻又返璞歸真,達到了‘有色有味’的更高層次。”
“無論是花香、飯香、松香,還是黴味、酸味、苦味,這些看似尋常的氣息味道,都極有可能暗藏着他精心佈下的劇毒。”
“令對手在不知不覺間已然中招,完全失去抵抗之力。”
“不過,據傳聞他最近即將奉調入京爲官。”
“正因如此,才引發了‘洛陽四大世家’爲爭奪‘新洛陽王’的名號而起了新的衝突。”
“其中,尤以‘小碧湖遊家’的‘多情公子’遊玉遮與‘蘭亭池家’的‘小公子’池日暮之間的爭鬥,最爲引人矚目,也最爲激烈。”
“哦?”何安一邊替三位兄長續上茶水,一邊好奇地開口問道:“這卻是爲何?”
“難道‘妙手堂回家’的‘老公子’回百應和‘千葉山莊葛家’的‘女公子’葛鈴鈴,對‘新洛陽王’的名號,就半點也不感興趣,甘心袖手旁觀嗎?”
“賢弟,這兩家的情況卻是有些特殊。”還沒等戚少商開口回答,鐵手已接過話頭,爲腥私饣蟮溃啊钍痔谩厥弦婚T,向來的規矩是隻重用本族子弟。”
“這種做法固然令家族凝聚力強,卻也導致了回家守成有餘、開拓進取不足的現狀。”
“以他們現有的實力底蘊,縱然心中貪戀‘新洛陽王’這份名號,想要與池、遊兩家一較短長,只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至於‘千葉山莊’葛家嘛...”鐵手轉向葛家的情況,“自先莊主‘不眠山人’葛寒燈長逝仙去後,偌大的家業便只剩下一位獨女勉力支撐門面。”
“此女在江湖上人稱‘女公子’,芳名喚作葛鈴...”
“鐵二哥,”唐晚詞依傍在雷卷身旁,掩嘴輕笑着打斷了鐵手的話,“說起這位葛鈴鈴和‘千葉山莊’的內幕詳情,恐怕咱們這位何少君,要比二哥你知道得更爲清楚透徹吧?”
“江湖上誰人不知...那位‘女公子’癡心一片,戀慕着的正是咱們這位‘半緣少君’啊...”她眼波流轉,帶着促狹的笑意看向何安,“‘雪月風流,俊俏無雙’何少君,你說姐姐這話,對是不對?”
“呃...”何安聞言,下意識地用指節揉了揉自己挺直的鼻尖,面上流露出三分尷尬七分惱意,輕聲斥道,“江湖中人也忒愛嚼舌根子了,怎地又胡亂給我安上這麼個名號...”
“我與鈴鈴雖關係親近,彼此熟知,卻也未曾過多打探過‘千葉山莊’的核心機密。”
“關於這兩家之事,”他定了定神,看向三位兄長,“還是請三位哥哥繼續爲我解惑纔是。”
“哈哈,三弟不必如此介懷,”戚少商乃是久歷花叢的老手,當即輕描淡寫地爲義弟化解了窘迫,“人不風流枉少年嘛,此乃常情。”
“哼,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一旁的息紅淚聞言,沒好氣地瞪了這兩兄弟一眼,嘴裏恨恨地低聲啐道,“有什麼樣的義兄,就帶出什麼樣的義弟來。”
她妙目溜溜一轉,意有所指地譏諷道:“且等着瞧吧,看你到了洛陽之後,兩位姑娘若是相見,那場面...真不知你該如何收場纔好了。”
雷卷適時地舉起茶壺,爲幾人的茶盞裏添上熱水,不着痕跡地便將話題引回正軌:“三弟,切莫看輕了‘千葉山莊’,它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更不會真的是四大世家中最弱的那一個。”
“雖然它表面上似乎是‘洛陽四大世家’裏勢力最不顯山露水的一個,但卻是其中唯一與當今聖上後宮寵妃韋娘娘有着親戚關係的家族。”
“不僅如此,它還被朝廷御賜了經營‘鍊鐵與炒鋼’這等朝廷嚴加管控的戰略性產業的專營之權。”
“作爲四大世家中唯一的皇室外戚,更是手握朝廷嚴格管制的‘鍊鐵炒鋼’之業,三弟你大可試想一下,”雷卷目光深邃,“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深的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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