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56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想當年韋莊筆下‘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寫得不正是我侄兒這般人物?”

  他捋着鬍鬚繼續道:“以賢侄這般品貌武功,江湖上那些姑娘們怕是爭着要擲果盈車。”

  “只要兩情相悅,你情我願...”

  話未說完,何嫁已蹙起蛾眉,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大哥尚未爲人父母,自然不懂。”她輕嘆一聲,目光掃過兒子泛紅的耳尖,“我哪是怪他...只是...”

  帕子上繡的鸞鳳被攥得變了形,“就怕那些姑娘家全都找上門來,我這當孃的該如何應對...”

  關飛渡聞言哈哈大笑,震得檐角殘雪簌簌落下:“四妹多慮了!”

  他豪邁地一揮袍袖,“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常事。”

  “只要姑娘們心甘情願,統統娶回家豈不美哉?到時候滿堂兒媳圍着您叫婆婆,那才叫熱鬧!”

  何安聽得耳根發燙,急忙上前半步插話:“孃親、伯父...”

  他故意提高聲調,指着山下隱約的燈火,“戚寨主他們還在安順棧等候,若是去遲了...”

  “什麼戚寨主!”何嫁突然板起臉,指尖戳向兒子額頭,卻在觸及前收了力道,“那是你結義兄長!”

  她轉頭對關飛渡解釋,“當年我等七人義結金蘭時,我與秦家妹妹有過約定...”

  月光映着她突然柔和下來的眉眼,“若我倆來日生得是一男一女便結娃娃親,若是同性便再續金蘭之誼...”

? 第四十八章 平反算個屁,重立“連雲寨”纔是正經事!(中)

  檐角最後一滴夜露墜在寒鐵尺上,“叮“地一聲驚飛了檐下血鴉。

  晨霧裹着未散的血腥氣,在安順棧殘破的鴟吻間流轉。

  一方雕着纏枝牡丹的綠釉瓦當突然碎裂,露出半截槍尖,身上“大觀三年制“的銘文正被晨露洗得發亮。

  那方“安順棧”的鎏金匾斜掛在榫卯鬆脫的斗拱下,匾角垂落的血珠在青磚地上繪出詭異的縮影。

  七盞未燃的省油燈碎在闌干邊,燈油滲進地磚拼成的龜背紋,將昨夜打落的透骨釘泡成琥珀色的兇器。

  馬廄裏,一匹棗紅馬的鞍韉上,官馬的銅牌正在餘燼中慢慢捲曲。

  牌下壓着的邸報殘頁忽被熱浪掀起,露出“政和五年晏州叛”幾個焦黑的字跡。

  當遠處的晨鐘穿透霧氣時,最後一滴血從槍尖墜落,在佈滿墨痕的《營造法式》書頁上,洇出一朵完美的紅蓮。

  顧惜朝的軀體已然支離破碎,皮膚表面佈滿縱橫交錯的抓痕,每一道傷口都翻卷着猩紅的血肉,隱約可見森白的骨茬。

  他的十指關節盡數斷裂,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卻仍在本能地抽搐抓撓,指甲縫裏嵌滿了自己的皮肉碎屑。

  戚少商提着青龍劍緩步上前,在他身前默默蹲下。

  那雙慣常銳利的眼眸此刻複雜難辨,既有大仇得報的釋然,又翻湧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怎麼了?”息紅淚敏銳地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忍不住蹙眉道:“這奸俸Φ媚銈冃值苋绱藧K,莫非你還替他惋惜不成?”

  她越說越氣,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我看你是糊塗了!他落得這般下場,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你且想想,若非何門主及時援手,若你們落入他們手中...”

  話音戛然而止,那些在逃亡路上香消玉殞的姐妹,那座付之一炬的毀諾城,種種慘狀驀地浮現在眼前,令她喉頭一哽,秋水般的眸子頓時泛起紅潮。

  “大娘說得是。”戚少商重重咬了下脣,握住她微顫的手,“落得如此境地,確實是他自作自受...”

  他轉頭望向牆角,聲音漸漸低啞:“只是想起這些年,我們兄弟都真心將他當作手足,八拜之交,推心置腹...”

  “誰料他竟處心積慮潛伏寨中,甘爲奸佞鷹犬,對我等痛下殺手...”他猛地閉了閉眼,“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恨只恨自己眼拙,還曾指望與他共襄盛舉,驅除韃虜,匡扶正義。“

  “說到底,終究是可惜了他這一身本事...“

  “胡說些甚麼!”

  息紅淚本聽得頻頻頷首,暗喜他經此一劫總算改了那過分惜才的性子。

  可最後這句嘆息卻讓她勃然變色:“天下能人異士何其多,但重情重義的又有幾個?”

  她指向客棧角落那些正在包紮的連雲寨舊部——“虎嘯鷹飛靈蛇劍”勞穴光、“賽諸葛”阮明正、“陣前風”穆鳩平、“千狼魔僧”管仲一、“紅袍綠髮”勾青峯...

  人人傷痕累累,更有甚者毒入肺腑。

  “看看這些與你生死與共的兄弟們!”她嗓音發顫、語聲哽咽,“他們...纔是值得你託付性命之人!”

  戚少商默然受教,目光掃過兄弟們慘淡的面容。

  想到若非何嫁姨母與關飛渡伯父星夜馳援,腥丝衷缫衙鼏庶S泉。

  一念及此,悲憤之情再難抑制。

  他重重握了握息紅淚的柔荑,而後鬆開,拔劍向顧惜朝走去。

  顧惜朝癱倒在血泊之中,十指斷裂的傷口仍在汩汩流血,卻仍本能地抓撓着殘破的身軀。

  當戚少商提着青龍劍走到他面前時,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突然迸發出熾烈的求生光芒。

  “戚大哥...大哥...”顧惜朝發出淒厲的哀嚎,聲音嘶啞得如同破敗的風箱,“看在...看在我們八拜之交的情分上...饒我一命吧...”

  他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湧出一股鮮血,“我...我只是一時糊塗...才犯下這等錯事...”

  “只要...只要你肯饒我...”他艱難地喘息着,“我發誓...必與你一起匡扶正義...替天行道...剷除奸佞...驅除韃虜...”

  戚少商冷眼俯視着這個曾經的兄弟,目光落在他雙頰裸露的白骨上。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臘月寒霜,卻又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惋惜,“若今日是我落在你手裏,你會饒我一命嗎?”

  “我饒得了你...”戚少商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那些被你害死的兄弟們...饒得了你嗎?”

  “當日,我們十人結拜之時...”他的聲音忽然提高,“納投名狀時說得明明白白——兄弟亂我兄弟者,視投名狀,必殺之!”

  天邊一隻昏鴉掠過,發出幾聲淒厲的啼叫,彷彿在爲這場生死訣別伴奏。

  “哈哈哈...戚少商...”顧惜朝突然狂笑起來,伸出那根已經露出白骨的手指,邊咳血邊嘲諷道,“你還是...還是這麼喜歡裝英雄...這麼喜歡擺大哥的架子...”

  “咳咳...還是...還是這麼喜歡講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他的笑聲漸漸轉爲嗚咽,“沒錯...你是個英雄...是個好大哥...你的那些道理...確實...確實很動聽...”

  “可是...”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你想過沒有?江湖上只知你‘九現神龍’的威名...人人都贊你是大英雄...是‘連雲寨’的好大哥...”

  “就連對我這個新入夥的...”顧惜朝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你都能推心置腹...視若手足...‘平地一聲雷’親手將我扶上大當家的位置...對我委以重任...”

  “但這些讚譽...這些榮光...全都歸於你一人...”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我又能算是個什麼東西?難道...難道要我永遠仰你鼻息...對你感恩戴德地活着嗎?”

  “同樣是做狗...“顧惜朝突然獰笑起來,“爲什麼...爲什麼我不找個更好的主子?”

  “還有你的那些大道理...”他繼續嘲諷道,“乍聽之下確實感人...可惜細想之後...不過是些不合時宜的空話...”

  “忠義雙全...不如高官厚祿...”他每說一句就咳出一口血,“替天行道...更比不得真金白銀...”

  “戚少商...你知道嗎...”顧惜朝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不是每個人都有英雄夢的...”

  “我...我只想安安穩穩地升官發財...”他的眼神開始渙散,“那些憂國憂民的大道理...與我何干?”

  “憑什麼...憑什麼我要爲你的英雄夢拼死拼活...”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憑什麼...要爲你的壯志去打生打死?”

  “來吧...動手吧...”顧惜朝最後掙扎着抬起頭,“你的英雄夢...不會長久的...我會在下面...等着你...”

  一朵殷紅的血花在空中悽豔綻放,如同生命最後的絕唱。

  當顧惜朝嚥下最後一口氣,戚少商的青龍劍已然貫穿了他的咽喉。

  劍鋒歸鞘時發出清越的龍吟,晨霧中,這位“九現神龍”望着東方漸起的旭日,眼中竟浮現出前所未有的迷茫。

  “安哥兒怎的遲遲不歸?!”

  何懼之的怒吼震得客棧梁木簌簌作響,這位何家巨擘雙目赤紅,鐵塔般的身軀因暴怒而微微顫抖。

  他一把揪住身旁子弟的衣襟,聲若雷霆:“我阿姊與外甥生死未卜,你等還有閒心在此磨蹭?!”

  駭人的氣勢讓號稱“戰僧”的何籤都退避三舍,更遑論其他“下三濫”子弟,個個噤若寒蟬。

  林晚笑纖纖玉指緊絞着帕子,既要安撫暴怒的何懼之,又忍不住頻頻望向鎮門方向。

  晨霧中,她精緻的妝容早已被汗水暈開,卻仍強撐着維持大家閨秀的體面。

  就在腥私棺浦H,薄霧深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伸長脖頸,只見三騎破霧而來,當先一匹棗紅馬上坐着位鳳目含威的俏麗婦人,雲鬢間金步搖在晨曦中劃出璀璨流光。

  左側是位短髯如戟的壯實漢子,右側赫然是他們望眼欲穿的門主何安。

  馬蹄踏碎晨露,轉眼已至客棧門前,揚起一片迷濛的塵霧。

  “阿姊!阿姊!”

  何懼之遠遠望見那熟悉的身影,頓時將手中的年輕子弟一把推開。

  這個平日面目猙獰的巨漢此刻竟像個孩子般跌跌撞撞地奔向前去,沉重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彷彿擂動的戰鼓。

  他胡亂抹着臉上縱橫的淚水,卻怎麼也擦不乾淨,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整整二十載了...整整二十載了啊!我終於...終於又見到阿姊了!”

  “小弟!”

  何嫁聞聲望去,鳳眸中瞬間盈滿淚水。

  她甚至等不及坐騎完全停穩,便一個鷂子翻身輕盈落地,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弟弟面前。

  這位素來端莊的婦人此刻全然不顧形象,一把將跪倒在地的弟弟摟入懷中,纖細的手指顫抖着撫上他粗糙的面龐:“都是阿姊的錯...都是阿姊沒能護好你...”

  她哽咽着,淚水打溼了弟弟的衣襟,“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我...我該怎麼向九泉之下的爹孃交代啊...”

  “不礙事的,真的不礙事。”何懼之像個幼童般蜷縮在姐姐懷裏,佈滿老繭的大手緊緊攥着姐姐的衣角,又哭又笑地喃喃道:“只要能再見到阿姊...再多的苦...小弟也甘之如飴...”

  他抬起淚眼,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阿姊別擔心,安哥兒把我照顧得很好,身子骨早就養壯實了。”

  “就是...就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阿姊...今日終於...終於...”

  話未說完,這個鐵塔般的漢子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引得何嫁也淚如雨下。

  這感人至深的姐弟重逢,讓在場腥藷o不爲之動容。

  何煙火望着相擁而泣的兩人,想到自己孤苦無依的身世,不禁也紅了眼眶,晶瑩的淚珠順着臉頰悄然滑落。

  “煙火姐,若是...若是不嫌棄...”

  阿里見狀,侷促地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黝黑的臉龐漲得通紅。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說道:“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親阿姊,我...我就是你的親弟弟!”

  少年挺直腰板,聲音雖輕卻字字鏗鏘:“往後誰敢欺負阿姊,就算要闖刀山火海,我也定要討個說法!”

  “哎喲!”

  何煙火破涕爲笑,伸出纖纖玉指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彈:“又學門主說這些渾話!”

  她佯裝生氣地嗔怪道:“平日裏叫你多學門主的文韜武略,你倒好,偏生把他那些哄姑娘的油嘴滑舌學了個十足十。”

  見阿里窘迫地低下頭,她的語氣又軟了下來:“不過...瞧你這副認真的模樣,倒也不像是隨口說說...”

  “那阿姊這是答應了?”阿里猛地抬頭,眼睛亮得驚人。

  何煙火俏臉微紅,輕輕點了點頭:“嗯...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我的親弟弟了。”

  “阿姊!”阿里喜出望外,當即就要行大禮。

  “小...小弟。”何煙火連忙扶住他,聲音輕若蚊吶卻格外堅定。

  另一邊,何安看着母親和舅舅哭作一團,只得硬着頭皮上前勸解:“孃親,舅父,今日是你們姐弟團聚的大喜日子,這般哭哭啼啼的,反倒壞了興致。”

  他溫聲勸道:“來日方長,咱們一家人有的是時間團聚,眼下還是先處理'連雲寨'的要緊事吧。”

  “安安說得在理。”何嫁這才稍稍平復情緒,輕輕推開弟弟,爲他拭去臉上的淚痕,柔聲道:“小弟,咱們姐弟相聚的時日還長着呢,莫要再作這般小兒女態了,平白讓諸位英雄見笑。”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正色道:“你先起來,跟在阿姊身邊,待我處理完正事再好好敘舊。”

  何懼之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卻仍像個跟屁蟲似的黏在姐姐身後,寸步不離。

  這個在武林中令人膽寒的巨魔兒,此刻卻像個生怕被拋棄的孩子,目光一刻都不願從阿姊身上移開。

  “何姨母,關伯父。”

  戚少商領着“連雲寨”蓄^領齊刷刷跪倒在何嫁與關飛渡面前,雙手抱拳深深一揖,聲音哽咽道:“若非二位長輩不遠千里、捨命相救,小侄與諸位兄弟的性命,怕是早已交代在那奸偈种辛耍 �

  他重重叩首,額頭抵地:“今日特率行值苄腥荽蠖Y,以謝二位長輩的再造之恩!”

  “哎呀,商哥兒,快快起來!”

  關飛渡連忙俯身,雙手穩穩托住他的臂膀,將他從地上攙起:“當年我倆與你娘義結金蘭,情同手足。如今她雖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