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49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第四十一章 衣暹�鄉未見孃親...(上)

  殘塔矗立在破曉的微光裏,青灰色的磚石爬滿暗綠藤蔓,枯枝纏繞如龍蛇盤踞。

  霧氣浮動,在塔身與藤影間遊移,時而吞沒半截殘垣,時而散作縷縷煙痕。

  天邊晨曦初露,一線金光刺透霧欤瑢⑺鈹嗔训妮喞兩媳∪邪愕匿h芒。

  藤葉上的夜露未晞,映着漸亮的天色,彷彿懸着千百粒細小寒星。

  風過時,塔影與霧色一同搖晃,恍若某種蟄伏的巨物正緩緩甦醒。

  梁三魄負手而立,凝視着天邊那輪掙扎出雲層的朝陽,鐵鑄般的面容映着金紅色的光。

  他忽然開口,聲音如同鏽刀刮過青石:“八公,你是當值的副掌門...”

  這句話像塊冷鐵砸在腥诵念^,空氣驟然凝固,連呼吸都成了奢侈的聲響。

  梁八公那赤紅虯髯微微顫動,上前半步抱拳:“門主有何吩咐?”

  “傳我的令下去...”梁三魄袖中突然飛出一枚金鏢,釘入三丈外的老松樹幹,“自今日起,凡太平門子弟遇見下三濫的人,必須以禮相待,剋制忍讓;凡現有針對何家的計劃,即刻全部停止!”

  他鷹目掃過腥耍a上最後一句,“如有人違反這兩條規矩,殺無赦!”

  山風驟緊,梁八公與身旁的梁寒削交換眼神,後者樹皮般的臉上皺紋更深了。

  “門主,”梁八公終究忍不住開口,虯結的指節捏得咔咔作響,“如此禮遇‘下三濫’,是否太過了?江湖上定會以爲...我們怕了何家...”

  “呵呵。”梁三魄冷笑一聲、鬼魅般閃到梁八公面前,枯瘦的手指捻住對方雪白的長鬚,“你等都眼瞎不成?”

  他慢條斯理扯下三根鬍鬚,在指尖搓成細繩,“沒瞧見何少君在賭鬥中勝過了我嘛?子弟們不服氣...”

  他忽然將鬍鬚繩彈向梁寒削麪門,“我看是你等十二值年副掌門不服氣纔是。”

  四位副掌門背後沁出冷汗,梁三魄招了招手,四人立即躬身湊近。

  他扯開箭衣領口,露出那枚裂成兩半的銅釦。

  晨光穿過銅釦裂縫,在地上投下細如髮絲的光痕。

  “能摘你的扣子,就能穿你的喉嚨。”

  梁三魄的聲音忽然輕得像嘆息,他指尖撫過銅釦斷面——那切口平滑如鏡,竟無半點毛刺。

  “人家留手時,連銅屑都沒震落一粒。”他忽然提高聲調,“還讓了三年的鹽路!這找猓瑝蛸I十條老子的命!”

  霧氣散盡,陽光如劍刺穿雲層。

  械茏育R聲應諾的聲浪震落松針無數。

  梁三魄袍服鼓盪,像只老鴉般掠下山崖,只在泥地上留下七個深溡恢碌哪_印,排成北斗之形。

  ......

  天光如劍破曉,雲浪碎成金箔。

  山脊鍍上鋒芒,露珠凝作一團懸在草尖。

  飛檐鴟吻吞盡殘星,忽的吐出一道霞光,點燃整座沉睡的山峯。

  松濤裏藏着未收鞘的劍鳴,石階上滾落昨夜未乾的刀光。

  清晨的山嵐帶着幾分涼意,薄霧在山間緩緩流動。

  何安見林晚笑衣衫單薄,便從何煙火手中接過那件貂皮袖衣,輕輕披在她的肩上。

  林晚笑抬眸望向情郎,嘴角泛起甜蜜的笑意,只是眉宇間仍隱約可見一絲愁緒。

  待何安轉頭環視四周,只見何煙火、何籤等一泻渭易拥軅�個面帶不忿,顯然對自己先前的決定頗有微詞。

  阿里向來是個不肯喫虧的主,仗着門主大哥的寵愛,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大聲嚷嚷道:“門主大哥,您明明贏了那梁三魄,爲何還要將鹽道讓給‘太平門’三年?”

  “這要是傳出去,江湖上一定要笑話咱們怕了他們梁家,這...多沒臉面啊!”

  何煙火沒有理會阿里的叫嚷,而是上前一步,恭敬中帶着幾分猶豫地說道:“門主,阿里雖然說話直白了些,但道理確實如此。”

  “鹽路可是咱們家的命脈,這一讓就是三年...門中子弟們心裏都不太痛快。”

  何安的目光緩緩掃過腥耍灰姵撕┖竦暮螒种�在傻笑,其他子弟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眼中滿是期待與不解。

  他心中暗歎,知道這些年輕人都是爲生計擔憂,畢竟鹽道關係着每個人的衣食住行。

  他招了招手,示意腥藝鷶n過來,自己則在一塊突出的山石上坐下,語重心長地解釋道:“我讓出鹽道三年,並非一時衝動。”

  “首先,在剷除‘大平門'這件事上,咱們‘下三濫’確實背棄了前盟,這不是隨便給個交代就能揭過去的。”

  “可是門主...”何敢掙脫何畏的拉扯,上前行禮道:“那都是何必有我下的令,與我們...沒什麼干係啊...”

  “你想得太溋恕!焙伟瞾K未責怪後輩的冒失,只是擺了擺手打斷道:“一筆寫不出兩個何字,誰下的命令並不重要。”

  “既然我等繼承了‘下三濫’的名號,就要承擔起先輩的過失。”

  “再者說,私鹽終究是見不得光的買賣,冒着殺頭的風險,卻只能賺些蠅頭小利,實在不值當。”

  見腥巳悦媛恫环伟矎膽阎腥〕鲆粡埣埞{遞給何煙火,朗聲笑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我既然敢讓出鹽道,自然早有準備。且不說晚笑的白砂糖和肥皂生意,還有‘千葉山莊’的鍊鐵之術,單是這紙上的三樣東西...”

  他指着何煙火手中的紙箋,胸有成竹地說道:“就足以保證'下三濫'子弟十載衣食無憂,更能讓家門徹底壟斷三條商路。”

  “在這世上,唯有壟斷纔是立家之本,其價值豈是區區錢財可比?”

  “所以爾等不必擔憂,財貨此等小事...“

  “對本門主來說,易如反掌!”

  腥寺勓悦婷嫦嘤U,紛紛湊上前想看清紙上內容。

  誰知何煙火與林晚笑交換了一個眼神後,竟將紙箋收入懷中,喜形於色地躬身道:“門主英明!待回門後,我立即將此物呈報處哥兒,讓他安排得力人手專營此事。”

  “從今往後,何家子弟再也不碰,私鹽這等腌臢買賣了!“

  就在腥艘活^霧水之際,阿里悄悄湊到何秀耳邊,壓低聲音問道:“阿秀,那紙上寫的'製冰之術'我還能明白,可這'味精'和'玻璃'卻是聞所未聞...你可知道此是何物?“

  何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扭過頭去不再理會。

  山間的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腥松砩希輳奉A示着何家即將迎來的新氣象。

  ......

  晨光初透,齊州城的青石板路上浮動着薄霧。

  沿街的炊餅鋪子已支起蒸唬灼披溝懵^街角,與茶肆裏新煎的杏仁茶香氣交織。

  挑擔的貨郎搖着銅鈴走過,竹筐裏嫩藕與菱角還沾着西湖(非杭州的西湖)的露水。

  州橋下的早市人聲漸起,魚販將活蹦的黃河鯉魚甩進木盆,水花濺溼了圍觀孩童的布鞋。

  一縷朝陽爬上府衙的鴟吻,照得瓦當上的青苔晶瑩如翠,而巷尾老儒生的窗前,墨錠正化開在澄泥硯裏,驚醒了蜷在《論語》上打盹的狸奴。

  晨光熹微時,腥嘶氐轿跷蹩蜅#掖矣眠^炊餅、油炸檜和熱騰騰的餛飩後,便各自回房歇息。

  何安輕手輕腳地爲孃舅何懼之掖好被角,正欲離開,卻被他突然攥住手腕。

  何懼之半夢半醒間憨態可掬,連聲追問:“安哥兒,幾時去接你孃親回家?我...我着實想她得緊,就怕她早忘了我這不成器的弟弟...”

  何安聞言鼻頭一酸,蹲下身來輕拍孃舅青筋微凸的手背:“舅父且寬心,午後我們便啓程。”

  “離家前孃親日日唸叨,定要我尋您回去。血脈至親,她怎會不記掛?”

  巨漢這才展顏,連道幾聲“甚好”,裹着被子沉入夢鄉,脣間仍呢喃着“阿姊”二字。

  何安望着舅舅孩童般的睡顏,嘴角噙笑,又替他攏了攏被角,這才掩門離去。

  沿着雕花木廊行至三樓,何安在林晚笑房門前駐足良久。

  叩門聲驚動了屋內人,只見林晚笑雙頰緋紅地拉開房門,髮間珠釵輕顫,顯是方纔正忙着梳妝。

  踏入房中,但見牀榻邊堆滿綾羅綢緞,妝臺上胭脂水粉與各色禮盒交疊,活脫脫將半間客棧變作了女兒家的閨閣。

  何安見狀心下了然,這分明是佳人即將拜見未來婆婆,正忐忑不安地籌備行頭。

  “何郎來得正好!”林晚笑捏着張古老胭脂盒,指尖微微發顫,“明日就要見...見令堂,你可知她偏好何種妝扮?”

  何安故意慢條斯理地啜着茶,瞧她急得耳根通紅,才促狹道:“可是要見婆婆了,我們笑笑緊張得連胭脂都挑不好?”

  話音未落,就見美人羞惱地跺腳:“淨說渾話!快些來幫我瞧瞧...”

  她咬着脣瓣的模樣,恰似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

  何安終是笑着上前,指尖掠過琳琅妝品,挑出檀色口脂與天水碧百迭裙:“孃親素愛清雅,這般搭配最是相宜。”

  銅鏡前,林晚笑將裙裾貼在身前比劃,鏡中人影頓時添了幾分大家閨秀的端莊,又不失少女嬌媚,倒叫她自己也看得怔住了。

  待她小心翼翼摺好衣裙,又指着滿地搴休p聲道:“這些...都是備給令堂的見面禮...”

  何安望着堆積如山的禮盒苦笑,終究精選出金鳳釵、珠翠耳墜、羊脂玉鐲並那盒張古老胭脂。

  林晚笑猶不放心,又添了支白角長梳,這纔將禮物整齊碼放。

  正當她撫平裙襬長舒口氣時,忽覺腰間一緊,何安已從身後環住她,溫熱鼻息拂過耳垂:“申時便要啓程...不若先歇息片刻?”

  林晚笑作勢要掙,轉身卻攀上他脖頸嬌嗔:“冤家...”

  餘音未落,整個人已被打橫抱起。

  青紗帳落下時,燭影搖紅,羅裳半解,唯聞枕畔呢喃如春水潺潺。

  雖雲雨纏綿,終未逾越禮法之界。

  ......

  沂山的天空還是如此澄淨,幽藍清澈不染一絲的塵埃。

  遠山如黛,層巒疊嶂間浮動着輕紗般的山嵐,時而聚攏,時而飄散。

  白雲悠悠,在湛藍的天幕上舒展,偶爾被山風撕扯成絮狀,又緩緩彌合。

  山澗的小溪潺潺流淌,水聲清越,撞擊着溪底的卵石,濺起細碎的水花。

  瀑布從崖壁傾瀉而下,如銀練垂落,轟鳴聲在山谷間迴盪,激起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小的虹彩。

  古樹盤踞在山腰,枝幹虯結,樹冠如蓋,投下斑駁的陰影。

  山風掠過,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語。

  夕陽西沉時,餘暉染紅了半邊天空,雲霞如火,映照着何安曾經練刀的山頭。

  那是一片開闊的崖坪,刀痕早已被歲月磨平,唯有山風依舊呼嘯,似在訴說往昔的那位俊俏少年。

  何安雙臂環抱着身前的林晚笑,兩人共乘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馬蹄踏在崎嶇的山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身後跟着“下三濫”門下十數位弟子,隊伍在山間蜿蜒前行。

  何懼之心中惦念着久未見面的阿姊,不時焦躁地催促着家族晚輩,他那洪亮的吼聲如同驚雷般在山谷間迴盪,震得樹梢上的鳥兒紛紛驚飛。

  “笑笑,你看那邊。”

  何安輕輕揚起馬鞭,指向崖坪上一株蒼勁的老榆樹,眼中泛起追憶的神色。

  那榆樹枝幹虯結,樹皮斑駁,顯然歷經了無數風雨。

  “此處便是我當年練刀的地方。”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感慨,“小時候孃親對我要求極嚴,每日必須揮刀五千次,少一次都不許回家喫飯。”

  “那時我才三歲,每天從旭日初昇一直練到暮色四合,直到手臂發麻抽搐,才能拖着疲憊的身子下山。”

  林晚笑聞言,輕輕握住何安佈滿老繭的手掌,指尖溫柔地撫過他虎口處厚厚的繭子,眼中流露出心疼之色。

  “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她柔聲說道,“若非令堂當年的嚴格教導,也不會有今日武功卓絕的你。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幾分,“那時你不過是個三歲的孩童,令堂竟也能狠得下心...”

  “哈哈,晚笑姑娘!”

  一旁的何籤聽到這番對話,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在山間激起陣陣迴音。

  “你可別被安哥兒給騙了,嫁姐對自己的獨子已經算是格外開恩了。”他抹了把笑出的眼淚,繼續道:“想當年阿姊操練我等時,那可是每日要揮刀一萬次纔算過關。”

  “每次練完刀,我都累得像條死狗似的,連爬回房間的力氣都沒有,常常直接倒在練武場上就睡着了。”

  “揮刀一萬次值得甚麼?!”何懼之見腥苏勑︼L生,越發不耐煩地催促道:“我當年練功時,每天還要揹着千斤巨石上下山呢!”

  他粗獷的聲音裏滿是不耐,“都別在這兒磨蹭了,快些趕路!早點見到阿姊纔是正經事!”

  在他的連聲催促下,腥酥坏檬掌鹫勑Γ娂姄P鞭催馬。

  馬蹄聲頓時密集如雨,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馳而下,朝着山腳下那座古樸莊嚴的慈雲寺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