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477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城門口的官道,已成了一片澤國。

  馬蹄踏過,泥漿四濺;車輪碾過,溝壑縱橫。

  那些坑窪裏積滿了水,水上漂着枯葉、草屑、還有不知從哪裏衝來的破爛衣裳。

  城門洞開,鐵門歪斜着,左半扇早便不翼而飛,右半扇半蹋着晃晃悠悠。

  城門口空空蕩蕩,不見守卒盤查,不見兵士崗哨,只餘幾灘積水映着灰濛濛的天。

  門洞裏,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嗚咽。

  城門樓上,那面“齊”字大旗被雨水打得透溼,無力地耷拉着,垂頭喪氣,像這城裏的百姓一樣。

  可城門內,還是有兵的。

  他們三三兩兩,縮在屋檐下避雨。

  有的蹲着,有的靠着牆,有的乾脆坐在地上。

  他們的兵器,隨意地扔在腳邊,有的已經鏽跡斑斑,有的刀口捲刃。

  他們的鎧甲,破破爛爛,有的甚至用麻繩捆着,才勉強掛在身上。

  一個老兵,靠在牆根,閉着眼打盹。

  他的嘴角流着涎水,鼾聲如雷。

  一個年輕些的兵,蹲在他旁邊,正用一根樹枝剔牙。

  他的面前,擺着半塊幹餅,已經泡得稀爛。

  還有幾個兵,圍在一起賭錢。

  銅錢落在石板上,叮噹作響。

  他們的笑聲,粗野而放肆,與這滿城的蕭瑟格格不入。

  這便是“大齊皇帝”劉豫的軍隊,軍紀渙散,戰力低下,毫無士氣。

  只是,一羣烏合之校�

  ——

  城裏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這條十字街,原是齊州最繁華的所在。

  兩旁店鋪林立,酒肆茶樓,應有盡有。

  可如今,十家店鋪,倒有七八家關着門。

  門板歪斜,有的甚至被砸爛,露出黑洞洞的店堂。

  櫃檯翻倒,貨物散落一地,被雨水泡得稀爛。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走過一個,也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他們低着頭,弓着背,匆匆而過,不敢多看,不敢多留。

  一個老婦人,坐在自家門檻上,懷裏抱着一個孩子。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頭,閉着雙眸,一動不動,不知是睡着了,還是...

  老婦人低着頭,嘴裏喃喃地念叨着什麼,眼淚混着雨水,順着她滿是皺紋的臉流下。

  一箇中年漢子,挑着一擔柴,從街角轉出來。

  他的衣服上滿是補丁,破得幾乎遮不住身子。

  他的眼神空洞,望着前方,又像什麼也沒望見。

  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幾個孩子,蹲在街邊的屋檐下。

  他們光着腳,渾身泥濘,眼睛卻死死盯着,對面那家還在營業的餅鋪。

  餅鋪的老闆,正把一屜新蒸的饅頭擺出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孩子們嚥着口水,卻不敢上前。

  忽然,一陣嘶啞而激昂的喊聲,從街角炸開。

  那聲音,像是積壓了太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出口;像是憋悶了太久的冤屈,終於要噴薄而出。

  它劃破了雨幕,刺穿了這滿城的死寂,如驚雷,如霹靂,震得人耳膜發顫。

  一個書生,立在街角。

  他約莫三十來歲,穿着一件半舊的青衫,已被雨水打得透溼,貼在身上,露出那瘦骨嶙峋的身軀。

  他的頭髮散亂,臉上滿是雨水和淚痕,眼中卻燃着兩團火。

  那是憤怒的火,是悲憤的火,是寧可燒死自己也要照亮黑暗的火。

  他指着南邊行宮的方向,聲嘶力竭:“劉豫!你這個狗伲 �

  他的聲音,在雨中迴盪:“你本是宋臣,食宋祿,受宋恩!”

  “金人鐵蹄踏破河山,你不思報國,反顏事仇!”

  “你還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街上的人紛紛停步,循聲望去。

  那書生越罵越激憤:“《春秋》有云:‘人臣無將,將而必誅!’”

  “你身爲臣子,卻背主求榮,認僮鞲福 �

  “《左傳》曰:‘神所馮依,將在德矣。’”

  “你劉豫,德在何處?”

  “德在賣國?德在屠戮同胞?”

  “你便是做了皇帝,也是個無德之君,是個竊國之伲 �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你算什麼東西!”

  “金人冊封的‘皇帝’,你也做得?!”

  “你可知《禮記》有言:‘國君死社稷,大夫死校克乐啤!�

  “你劉豫,不死社稷,不死百姓,不死忠義,反倒腆顏事敵,認僮鞲福 �

  “你讀的什麼聖賢書!受的什麼孔孟教!”

  他向前踏出一步,雨水濺起:“我漢家衣冠,豈容你這等敗類玷污!”

  “你劉豫,名爲‘大齊皇帝’,實爲金人鷹犬!”

  “你朝拜金主,跪接冊封,與豬狗何異!”

  他仰天大笑,笑聲淒厲:“《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今日,我便捨生取義!”

  “我罵你劉豫,罵你這狗伲R你這漢奸!”

  他的聲音,已達極致:

  “你名不正!德不正!位不正!國不正!”

  “你上愧對列祖列宗,下愧對黎民百姓!”

  “你死後有何面目見漢家先賢於地下!”

  “你——!”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隊兵士,從街角衝了出來。

  爲首一人,是個將領,三十出頭,滿臉橫肉,一身鎧甲倒還整齊。

  他的身後,跟着十幾個兵士,雖然軍容不整,可手裏都提着刀。

  那將領走到書生面前,冷冷地望着他。

  書生毫不畏懼,雙眸怒瞪着他。

  “罵得好。”

  那將領忽然笑了,那笑意,陰冷。

  “繼續罵。”

  聞言,書生微微一怔。

  那將領轉身,對着身後的兵士道:“都聽着,讓他罵。”

  旋即,他望向書生,笑呵呵的催促道:“再罵一聲,讓我聽聽。”

  書生的嘴脣翕動,想說什麼。

  可那將領的臉色,忽然變了。

  變得猙獰,變得殘忍。

  “罵完了?”

  他齜着牙問道,書生沒有答話。

  那將領揮了揮手:“梟首示小!�

  兩個兵士衝上來,將書生按倒在地。

  書生掙扎着,拼命掙扎着。

  可他一個文弱書生,哪裏掙得脫?

  刀光一閃。

  書生的人頭,便滾落在地。

  鮮血,噴湧而出。

  混在雨水裏,流得到處都是。

  街上的人,驚叫着四散奔逃。

  老婦人抱着孩子,踉蹌着躲進門裏。

  中年漢子扔下柴擔,轉身就跑。

  那幾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連滾帶爬地鑽進小巷。

  那將領望着書生的無頭屍體,哈哈大笑。

  他的笑聲,在雨中迴盪。

  粗野。

  放肆。

  殘忍。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街角轉出。

  那是一個女子。

  身量甚是高挑,比尋常男子還要高出半頭。

  她穿着一身素色箭衣,衣料是上好的蜀澹m被雨水打溼,仍能看出那精緻的紋路。

  外面裹着一件玄色大氅,大氅極長,一直垂到腳面,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她的頭上,戴着一頂大大的斗笠。

  那斗笠壓得極低,將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連下巴都看不見。

  只有在她行走時,偶爾會露出一點點白生生的耳垂。

  那耳垂上,戴着一隻金環。

  那金環不大,卻極精緻,在雨中閃着幽幽的光。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