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那是金軍的旗幟。
在赤色與青色的旗海包圍中,那面白旗孤零零的,顯得格外刺眼。
燭火搖曳。
光影在沙盤上緩緩移動,那些山川、城池、旗幟,也跟着忽明忽暗,好似活了過來。
何安立在沙盤前,負手而立。
月光從帳縫漏進來,照在他身上,將他半邊臉映得雪亮,另半邊臉沉在陰影中。
他望着那座沙盤,望着那座城池,望着那面小小的白旗。
一動不動。
“少君。”
濡甜的喚聲輕輕響起,何安回首定睛望去。
只見,耶律餘里衍領着蕭月觀和靜蓮大士,緩緩走進了帳中。
這位西遼女帝明顯是精細打扮了一番。
她頭戴一頂金絲盤繞的鳳冠,冠上綴着七顆鴿卵大的東珠,珠光溫潤,映得她面若芙蓉。
鳳冠之下,烏黑的青絲梳成高高的雲髻,髻上簪着一支金步搖。
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晃動,一步一搖,如風中楊柳。
她身着一襲赤金纏枝鳳紋長袍。
那袍以雲蹇椌停嗉t爲底,金線爲紋,繡着纏枝牡丹與展翅鳳凰。
牡丹盛開,鳳凰翱翔,花與鳥交織纏繞,繁複華麗,卻不顯雜亂。
袍身寬大,袖口垂落,幾乎遮住雙手。
只在袖緣露出一截纖纖玉指,指甲染着淡粉色,修剪得圓潤可愛。
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腰。
那腰身——
細。
細得驚人。
細得似一隻手便能握住。
一條巴掌寬的玉帶,緊緊束在她腰間。
那玉帶以羊脂白玉雕成,共二十四片,每片上都刻着一隻展翅的鳳凰。
玉片之間以金絲相連,在燭火下泛着溫潤的光。
玉帶勒得緊緊的,將那腰身勒得愈發纖細,纖纖細腰,盈盈一握。
腰身之下,袍身漸漸散開,如一朵倒置的牡丹,拖曳在地,襯得那腰更是細得不盈一握。
每走一步,那細腰便微微扭動,如風拂柳枝,如波搖蓮葉。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
可每一步,都帶着一種說不出的韻律,一種屬於帝王的從容,一種屬於女子的嫵媚。
蕭月觀跟在她身後半步,一身勁裝,面容冷峻。
契丹佛母跟在她身後,身穿素衣,手持念珠,垂眉低目。
三人行至帳中,在何安面前三步處停下。
耶律餘里衍抬起眼,望向何安。
那雙眼眸,眼下繚繞,深邃如潭。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淡如春風。
“少君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她的聲音,依舊濡甜,如蜜糖化在舌尖。
......
炭火正紅,檀香嫋嫋。
耶律餘里衍端着茶,端坐在檀木椅上,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望着何安,靜候他開口。
何安負手而立,面色平靜如水。
“女帝。”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燕京一役,還請西遼軍勿要干預。”
聞言之後,西遼三人眉頭,俱皆微微一蹙。
何安繼續道:“全體撤往涿州一線。”
蕭月觀面色一變,正要開口,何安已抬手止住他。
“作爲交換——”
他頓了頓:“西遼軍可獨立對陣完顏宗弼,並攻打黃龍府。”
“所需軍備和物資,皆有炎黃社提供,所得土地俱歸西遼所有。”
話音落下,耶律餘里衍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此後,西遼與炎黃社以燕雲十六州爲界,劃分國疆。”
“雙方結成永久軍事同盟,共同進退,共享情報。”
“西遼軍可優先購買各類先進火器,以及未來祕密研製的...”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生化武器!”
蕭月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何安又道:“炎黃將支援西遼新式編織機,併合作開設各類奶製品合作社。”
“開放公平交易區——除軍械外,一切皆可交易。”
“若是女帝同意,兩國可使用統一貨幣,前期過渡期由炎黃社支援。”
他的聲音,越來越從容:“未來,兩軍可攜手向西遠征阿拔斯王朝。”
“向東攻打高麗、東瀛,以及東南沿海諸國。”
“那裏有火油、各類礦產、香料,還有各種新穎的農作物。”
話音落下,帳中一片寂靜。
只有炭火偶爾“啪”地爆開一粒火星。
耶律餘里衍垂下眼簾,沉默靜思。
她身後的契丹佛母——靜蓮大士,亦垂眉低目,手中的念珠緩緩轉動,無聲無息。
蕭月觀卻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躬身一禮,言辭甚是謙卑:“少君美意,末將心領。”
他頓了頓:“只是...”
“西遼撤出燕雲,末將以爲不妥。”
何安望着他,面色不變。
蕭月觀繼續道:“何家子弟,英勇善戰,末將素來欽佩。”
“只是...”
他微微一笑,那笑意裏帶着幾分意味深長:“何家子弟雖勇,畢竟人數太少。”
“漢人...”
他頓了頓,斟酌着用詞:“漢人素來懦弱,戰力...怕是有限。”
“若無西遼大軍坐鎮,少君如何守得住燕雲?”
“如何攻得下燕京?”
何安望着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忽地想起,在安西輪戰時,青龍營、星火營因水土不服,確實喫過幾場敗仗。
他沒有動怒,只是淡淡問道:“蕭將軍欲要如何?”
蕭月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末將斗膽,請以兩軍鬥將——”
“來定燕京的攻打權,並燕雲十六州的歸屬。”
何安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透着說不出的從容。
“好。”
他隨口應道。
耶律餘里衍面色一變,怒叱道:“蕭月關,你好大膽子,還不速速退下!”
旋即,又望向何安,懇求道“少君,且恕他——”
何安轉過首,向她微微一笑:“女帝,還請寬心。”
他頓了頓:“他還不配我出手。”
耶律餘里衍一怔,何安已轉向阿里:“去將七郎和十四郎請來。”
片刻後,帳簾掀開,兩道身影並肩而入。
當先一人,十八九歲,面容冷峻,身姿如松。
他的手中,提着那杆“燕秋鴻”,槍尖在燭火下閃着寒光。
——楊再興。
另一人,也是十八九歲,嘴角噙笑,神態從容。
他的身後,揹着那杆“寒月矟”,槍身銀白,如月華凝聚。
——高寵。
兩人行至何安身前,齊齊抱拳:
“大哥。”
“兄長。”
何安點點頭,轉向蕭月觀:“蕭將軍,此二人你任選其一,作爲明日對手。”
蕭月觀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楊再興,冷峻如鐵,殺氣內斂。
高寵,含笑而立,從容不迫。
蕭月觀的目光,最終落在楊再興身上。
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抱拳道:“楊兄弟。”
楊再興望着他,面色不變。
蕭月觀笑道:“明日鬥將,還請楊兄弟寬心——”
“我必手下留情。”
楊再興冷冷一笑。
那笑意,很冷。
冷得像這帳外的冰雪。
他字字如釘的答道:“三回合內贏不得你——”
“便算是我輸了。”
蕭月觀面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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