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一頭黑髮以金冠束起,金冠上鑲着一塊拇指大的紅寶石,在雪光下閃着幽幽的光。
他穿着一身白衣,白衣勝雪,衣料是上好的蜀澹I口袖邊繡着銀色的雲紋,腰間束着一條鑲玉的革帶。
他的身後,負着一個黑色槍囊。
槍囊以犀牛皮製成,黑得發亮,囊口露出一截紅纓,紅得刺目。
隨在他身後的,是三個頭戴深笠的男子。
深笠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脖頸。
可那三人虎背熊腰,肩膀寬厚,一看便是精悍的練家子。
三人身側,跟着一個巨人。
那人身量一丈有餘,異常的高大,立在人羣中如一座鐵塔。
他赤棵着上身,露出滿身肌肉。
那些肌肉一塊一塊的,如精鐵澆鑄,如鉛塊堆積,在雪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的臉,怒目圓睜,鼻樑寬大,鼻孔朝天,頭髮卻十分濃密,披散在肩頭,如一頭雄獅。
三人身後,跟着二男一女,身穿藍色綢衣,腰間佩着手刀。
他們的手中,牽着十多匹駿馬,馬是良駒,毛色油亮,打着響鼻,噴出一團團白霧。
風雪之中,他們慢慢行過長街。
長街盡頭,矗立着一間高三層的酒樓。
黑色長檐下,挑着八盞紅燈弧�
燈患t的極豔,在這灰白的天地間,那紅色格外刺目,好似鮮血一般。
門楣上懸着塊巨匾,以草體書着三個斗大的墨字:
“醉太白”
那字寫得狂放不羈,筆走龍蛇,像是醉後所書。
只是,三個墨字已然裂開,從正中斷爲兩半。
斷口處,嵌着一枚金令。
那令巴掌大小,純金所鑄,在雪光下閃着耀眼的光。
令上刻着一個精巧的“南”字,筆畫纖細,卻力透金背。
貴公子抬首,望着那匾,望着那金令。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自屬下手中取過一支紅纓短槍。
那槍長不過三尺,槍身漆黑,槍尖雪亮,紅纓如血。
他輕輕一揮手。
“奪!”
一聲悶響。
那支短槍釘入牌匾三寸有餘,槍身微微顫動,紅纓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將馬匹交予跑堂的,抬步跨入酒樓。
身後腥耍~貫而入。
“醉太白”的大堂,寬敞而高闊。
地面鋪着青灰色的方磚,被無數人踩踏多年,已磨得溫潤光滑。
正中央是一個石砌的火塘,塘中炭火燒得正旺,紅彤彤的火光映在四周,將整個大堂烘得暖如春日。
火塘上方懸着一口大鐵鍋,鍋裏煮着什麼,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香氣瀰漫。
大堂東側,是一道寬大的木梯,漆成暗紅色,通向二樓雅間。
木梯扶手雕着蓮花紋,已被摸得油光發亮。
西側靠牆,是一排黑漆酒罈,壇上貼着紅紙,寫着“女兒紅”、“竹葉青”、“梨花白”等字樣。
罈子有大有小,大的齊腰高,小的只及膝,層層疊疊,碼得整整齊齊。
正中靠裏,是一座黑漆櫃檯,檯面寬大,上面擺着算盤、賬本、筆墨硯臺,還有幾隻白瓷酒盞。
櫃檯後立着一排高大的酒櫃,櫃中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酒瓶,瓷的、錫的、銅的,琳琅滿目。
櫃檯後,立着一個女掌櫃。
二十七八歲年紀,鵝蛋臉,柳葉眉,一雙眼睛水靈靈的,像是醮了蜜。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襦裙,外罩青色半臂,烏黑的髮髻上簪着一朵小小的絹花。
她正低着頭,纖纖玉指撥動着算盤珠子,那珠子噼啪作響,清脆悅耳。
此時,大堂中稀稀落落坐着三桌食客。
靠左牆的桌旁,圍坐着三位老人。
左側老者面色赤紅,大腹便便,穿着夾覍捬潱闻钥孔乓槐丁�
那刀鞘已舊,刀柄卻被磨得發亮。
右側那位,有雙疤瘌眼,眉毛齊齊倒豎,面色卻淡然平和。
他穿着一身素衣,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正中那位卻是位老農,穿着粗布麻衣,椅旁擺着斗笠、釣竿和魚囊。
他正趴伏在桌面上,已是醉得不省人事,發出呼呼的鼾聲。
靠着木梯的大桌旁,端坐着五人,一女四男。
那女的坐在人羣中,如一團燃燒的火焰。
已是不惑的年紀,卻偏要做小姑娘的打扮。
一身絳紅灑金襦裙,裙襬繡着大朵大朵的牡丹,金線纏枝,紅得刺目,豔得逼人。
腰間繫着一條巴掌寬的織逖鼛В粘瞿窃缫巡粡彤斈甑难怼�
分明有些鬆垮,卻偏要勒得緊緊的,勒出一道道的褶痕。
眉眼生得好,眼角雖有細紋,卻被厚厚的脂粉蓋住。
兩頰抹着濃豔的胭脂,紅得像燒起來,一直染到鬢邊。
嘴脣塗得血紅,脣峯尖銳如刀裁。
說話時,兩片紅脣上下翻飛,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帶着倒刺。
最駭人是那雙眸子,那是一雙虎眼。
瞪人時,眼珠子黑白分明,直愣愣地像要把人吞了。
她看人從不掩飾,想瞪就瞪,想罵就罵,想笑就笑。
那笑聲又尖又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頭上雲髻高聳,插滿金釵珠翠,一步一搖,叮噹作響。
鬢邊簪着一朵碩大的絹花,紅豔豔的,在風中顫顫巍巍。
十指纖長,指甲通紅,戴着三個金戒指、兩個玉鐲子。
說話時雙手揮舞,金玉叮噹作響,像是在給自己伴奏。
可她一伸手,便露出手背的青筋;一露腕,便見鐲下的鬆弛。
她不管。
只昂着頭,挺着胸,用那雙虎眼瞪着你,用那尖嗓子喊着你。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穿孝服的男子。
馬臉,吊眼,面上有坨巴掌大的黑色胎記,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猙獰可怖。
他身形骨瘦如柴,一件寬大的孝服穿在身上,空空蕩蕩,像掛在衣架上。
他的椅旁,靠着兩根精鐵鑄成的哭喪棒。
棒身漆黑,棒頭雕着骷髏,骷髏眼眶裏嵌着兩顆紅寶石,幽幽發光。
孝服男上首,坐着一位員外。
那人身量不高,卻頗爲壯實,圓臉盤,眯縫眼,面相良善,脣邊含笑。
他穿着一件醬色綢袍,袍上繡着銅錢紋,腰間繫着一條寬大的布腰帶,帶上掛只小小的魚袋。
他坐在那裏,雙手辉谛渲校γ忻械赝判人,像個和氣生財的土財主。
潑辣女子下首,坐着兩個容貌頗爲相似的男子。
兩人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神色卻甚爲陰狠,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
只是一人鼻樑上有道深深的刀疤,從眉心一直劃到嘴角,觸目驚心。
兩人的身側牆邊,靠着兩柄銳利的魚叉。
叉頭三股,精鋼所鑄,在燭火下閃着寒光。
牆角的小桌旁,坐着三位少年。
一個狗眼少年,圓臉圓眼,正不時往門外張望,面上帶着幾分憂慮。
他右邊坐着的少年,身穿玄色箭衣,面容冷峻,一言不發。
另一邊的少年,穿着素色勁裝、正低頭喫着什麼,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赫連春水環視一圈,目光在那三個老人身上停了一瞬,又掃過那五人一桌。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一個深笠遮面的下屬,湊到他耳畔,輕聲低語:“小王爺,這女的應是‘女天王’鍾詩情,乃是‘南天王’鍾詩牛的胞妹。”
“手中持有‘南天門’至寶——‘兜率漩渦寶傘’和‘斬牛刀’。”
“此傘旋轉可激起強力渦流,傘中藏刀,刀中藏刺,令人防不勝防。”
“‘斬牛刀’更是銳利無比,刀風便可傷人。”
“此人與‘五澤盟’盟主蔡般若,糾結了半生的愛恨情仇。”
“應是在此地等着賴笑娥,替蔡般若報仇雪恨的。”
赫連春水眉頭微微一皺,那下屬繼續道:“餘下四人,俱在江湖上聲名顯赫。”
“穿孝服的乃是‘感情用事幫’幫主——白辛苦。”
“此人擅使精鐵煉製的一雙哭喪棒,更身負擾亂心神的‘慟哭’之術。”
“那對兄弟是‘四分半壇’的正副壇主——‘震三界’陳安慰和‘戰八方’陳放心。”
“兩人乃屔值埽瞄L合擊之法。”
“最後那位員外...”
說到此處,那下屬頓了一頓,似有些躊躇。
赫連春水眉頭一皺,有些不耐地催道:“釣詩,任他是誰,你儘管說。”
“我連何安都敢殺,還會怕他不成?”
那下屬名喚張釣詩,乃是“花間三傑”之一。
他輕咳一聲,無奈地回道:“小王爺責備的是,卻是屬下杞人憂天了。”
“若是小人未看走眼的話,此人應是‘舟子殺手’張恨守與‘大出血’屠晚之後,江湖第一刺客——‘員外殺手’鍾沉血。”
“據聞,此人擅使一對峨眉刺,更是身負昔日魔教——‘十二重樓’祕功,內勁每上一重樓,便增長十倍。”
“此人出道江湖十多載,死在他手下的高手,不下數百,卻從未有一次失手。”
“不過,這四人應是鍾詩情重金請來的幫手,應是與我等此來的目的,不侄�...”
赫連春水抬了下手指,打斷他。
“他們要殺誰,本王爺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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