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409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嘴脣翕動,聲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龍袍裹朽木,金殿坐癡聾,諫臣血染階,佞臣語如蜜...”

  “三軍生死,江山之重,竟託於鬼神之術...”

  “完了...”

  “全完了...”

  雪越下越大。

  很快,將他染成一個雪人。

  ......

  三月十六,辰時三刻。

  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塊髒了的舊布,沉沉地壓在汴京城頭。

  寒風凜冽,從北邊刮過來,嗚嗚地響,捲起城頭的殘雪,捲起城下枯死的蒿草,捲起那面早已褪色的旗幟。

  宣化門內,立着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身量不高,瘦削,麪皮白淨,留着三綹長髯。

  他穿着一件古怪的法衣——不是道袍,不是袈裟,而是一種見所未見的、花花綠綠的袍子。

  袍上繡着八卦,繡着星辰,繡着龍,繡着鳳,繡着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狀的圖案。

  他的頭上,戴着一頂金冠。

  那金冠極高,足足有兩尺,冠頂插着一根野雞翎子,在風中瑟瑟發抖。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松紋古劍。

  劍身漆黑,劍刃無光,一看便知是件擺設——從未見過血,從未殺過人,從未真正出過鞘。

  他叫郭京,茅山派弟子。

  號稱——“白虎星轉世”,“蕩魔真君臨凡”。

  他的身後,站着七千八百人。

  那是七千八百個市井無賴。

  有街頭的潑皮,有賭坊的打手,有勾欄的閒漢,有賣炊餅的小販,有挑擔的貨郎,有算卦的瞎子,有要飯的乞丐。

  他們穿着各色各樣的衣服——有的穿着不知從哪裏偷來的破舊號衣,有的穿着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血衣,有的穿着自己平日裏穿的破覡�衫。

  他們的手中,握着各色各樣的“兵器”——有的是竹竿削成的槍,有的是木棍釘上釘子的“狼牙棒”,有的是從廚房裏拿來的菜刀,有的是從柴房裏撿來的劈柴,有的乾脆什麼也沒拿,赤手空拳,站在那裏,東張西望,交頭接耳。

  他們站得亂七八糟。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乾脆坐在地上。

  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罵娘,有的在互相推搡,有的在偷偷往懷裏塞什麼東西。

  他們在等,等郭京“作法”。

  城門口,兵部尚書孫傅,死死拽着一名守將的胳膊。

  他的手在抖,嘴脣在抖。

  他的聲音,也在抖。

  “不能開...不能開...”

  他喃喃着,像在自言自語:“這是送死...這是送死啊...”

  守將是他的同鄉,平日裏稱兄道弟。

  可此刻,那守將只是望着他,眼中滿是無奈。

  “孫大人...”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聖命難違。”

  孫傅的手,慢慢鬆開。

  他望着那道城門。

  望着那扇厚重的大門,望着那根粗大的門閂,望着那些等着開門的士卒。

  他的眼,忽然溼了。

  “完了...”

  他喃喃道:“全完了...”

  守將嘆了口氣,抬起手,輕輕一揮。

  “開門。”

  門閂被抬起。

  城門,緩緩打開。

  宣化門外三里處,金軍列陣。

  中軍大旗下,完顏宗輔騎在黃驃馬上,穿着一件單薄的青色箭袍。

  他望着那扇忽然打開的城門,望着那些從城裏湧出來的、亂七八糟的人影,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

  他側過頭,望向身旁的完顏闍母。

  完顏闍母也皺起了眉頭。

  這位白髮老將,身經百戰,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

  攻城戰,野戰,伏擊戰,遭遇戰,以少勝多,以多圍少——他什麼沒見過?

  可他從來沒見過這個。

  一羣烏合之小�

  一羣穿着各色衣服、拿着各色“兵器”、站得亂七八糟的烏合之小�

  他們從城裏湧出來,在城外那片空地上,擠成一團,東張西望,交頭接耳,像一羣趕集的百姓走錯了地方。

  “他們在做什麼?”

  完顏宗輔喃喃道,完顏闍母搖搖頭。

  “看不懂。”

  旁邊,一位面目儒雅的老將觀望了半晌,低聲喃喃道:“莫非是...伏兵之計?”

  那人是“穀神”完顏希尹。

  金國西府的重臣,以謹慎多种Q。

  “宋人素來詭詐,會不會是故意派這些烏合之谐鰜恚T我們攻城,然後...”

  他的目光,望向那扇敞開的城門。

  城門黑洞洞的,深不見底,像一張等着吞人的大嘴。

  完顏宗輔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屑。

  輕蔑。

  如望一羣待宰的羔羊。

  “管他什麼計。”

  他抬起手,指向陣前那三千鐵浮屠。

  “山獅駝。”

  一個年輕將領策馬而出,十八九歲,身量一丈有餘。

  赤色重甲裹着山嶽般的軀體,甲片層層疊疊,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血色。

  暗青色披膊由細密鐵環編綴,垂在雙肩,啞暗無光,煞氣內斂。

  胸甲正中,鐫着一頭血口獅子,獅眸鑲嵌着兩枚暗紅色的寶石,幽幽發光。

  他的手中,握着一雙長達八尺、重六十斤的鐵鞭。

  身後,血紅色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胯下,高頭純血白馬,嘶鳴着,刨着蹄子,躍躍欲試。

  ——完顏莫蟬。

  “率三千鐵浮屠,衝陣試探。”

  完顏宗輔淡淡道:“我倒要看看——”

  他望着那些烏合之校旖歉∑鹨唤z笑意:“這羣...‘神兵’,能撐多久。”

  完顏莫蟬一抱拳。

  “得令!”

  他勒轉馬頭,向着那三千鐵浮屠,高高舉起手中的鐵鞭。

  “鐵浮屠——”

  他的聲音,如雷般炸開:“列陣!”

  三千鐵浮屠,齊齊而動。

  那些重甲騎兵,從頭到腳,披掛着厚厚的鐵甲。

  馬也披着甲,只露四蹄和眼睛。

  他們列成三排,一排一千騎,整整齊齊,如三道鐵牆。

  鐵甲碰撞,發出“嘩啦啦”的巨響。

  馬蹄踏地,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槍尖如林,指向那扇敞開的城門。

  指向那些烏合之小�

  郭京開始“作法”了。

  他披散頭髮,揮舞那柄松紋古劍,在陣前跳來跳去。

  他的嘴裏,唸唸有詞。

  唸的什麼,沒人聽得懂。

  不是漢話,不是梵語,不是任何一種人間的語言。

  只是一串串稀奇古怪的音節,從他嘴裏蹦出來,像跳蚤一樣蹦來蹦去。

  他跳一步,揮一劍。

  跳兩步,揮兩劍。

  跳三步,揮三劍。

  他越跳越快,越揮越急,那柄松紋古劍在他手中呼呼作響。

  劍上的穗子,在空中畫出,一道道亂七八糟的弧線。

  他身後的那些“神兵”,也跟着他跳。

  有的跳得像模像樣,有的跳得東倒西歪,有的乾脆不跳,只是站在那裏,傻傻地望着他,像望一個瘋子。

  城頭上,孫傅跪在地上。

  他望着城下那些跳動的身影,望着那些烏合之校胚h處那三千鐵浮屠,望着那三道鐵牆一般的陣列。

  他的眼淚,早已流乾,只是在喃喃:“完了...”

  “完了...”

  “全完了...”

  他的身後,幾個守卒也在望。

  他們望着那些“神兵”,望着那些熟悉的街坊鄰居——那個賣炊餅的王二,那個賭坊的打手李四,那個勾欄的閒漢週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