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完顏宗輔眉頭一挑:“什麼人?”
親兵道:“說是...帶着消息來的。”
完顏宗輔與完顏闍母對視一眼,“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穿着宋人服飾的中年男子,被帶入帳中。
那人面色蠟黃,眼神閃爍,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小...小人拜見兩位大人...”
完顏宗輔冷冷望着他:“有什麼消息?”
那人嚥了口唾沫,顫聲道:“小人...小人是從汴京城內來的。”
“城中...城中有貴人託小人帶話,說...說待涅元精舍主人與蕭秋水決鬥之後,夜間...便會有人前來夜襲...”
完顏宗輔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居高臨下地望着他:“什麼人?多少兵馬?”
那人縮了縮脖子:“小人...小人不知道。”
“只說...只說城破之後,望元帥...留他一條性命...”
完顏宗輔笑了,轉身走回座位,端起酒盞,慢慢飲了一口。
“有意思。”
完顏闍母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會不會有詐?”
完顏宗輔搖搖頭:“有詐也無妨。”
“只要妖主勝了,蕭秋水死了,城裏的漢人便會徹底絕望。”
“到時候,就算沒人開門,這城也守不住。”
完顏闍母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笑道:“對了,聽說趙宋那個‘茂德帝姬’趙福金,生得極美?”
完顏宗輔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那是貪婪,是慾望,是野獸看到獵物時纔會有的光。
“聽說...有傾國之色。”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攻入汴京之後,必要讓宋人把她送來。”
完顏闍母哈哈大笑:“副元帥好興致!”
笑罷,他又壓低聲音,道:“還有一事。那個九皇子趙構...”
完顏宗輔的笑容更深了,“和談前,讓他先入營爲質。”
他望着帳外的雪,眼中滿是陰鷙,“然後,再將老皇帝和新皇帝...俱騙入營來...”
完顏闍母心領神會,嘿嘿一笑。
帳外,風雪更大了。
......
翌日,清晨。
北風如刀,大雪紛飛。
何安、蘇夢枕、王小石三人,踏着積雪,悄然潛出青雲軒。
街上空無一人,厚厚的積雪覆蓋了一切。
覆蓋了煙火,覆蓋了人跡,覆蓋了這座將死之城的最後一點生機。
三人一路無話,行至東華門外。
宀驒M跨在御河之上,橋面鋪着青石板,積雪已被清掃乾淨,那是禁軍清道的結果。
今日,這座橋將是天下矚目的焦點。
橋畔,馬行街已被清道封閉,禁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可依然有很多人,立在街邊,立在巷口,立在每一處能望見這座橋的角落。
他們俱皆是:神州的江湖客。
諸葛小花立在亭前,髮髻斑白、面色沉凝,身後立着御前班的兩大高手。
一是身形魁梧的周侗,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如炬。
周侗身旁,立着一箇中年道士,頭戴純陽巾,身穿青佈道袍,斷了一條胳膊,腰懸一柄松紋古劍,面色清癯,眉宇間隱隱透着憂色。
松樹之下立着方振眉,仍是那副清俊的模樣,面色蒼白如紙,卻站得筆直。
他的身旁,立着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那人面容憨厚,眼神卻銳利如鷹——正是大俠“我是誰”。
此人來歷神祕,武功深不可測,有人說他是少林弟子,有人說他是武當傳人,可他自己從不承認。
沈太公、郭傲白等一干高手,散落各處。
“發夢二黨”的兩大黨魁——花枯發和溫夢成,並肩而立。
花枯發是個矮胖的老者,滿臉堆笑,可那笑意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陰沉。
溫夢成是個瘦削的中年人,面容冷峻,一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
“老字號”的兩位先生——溫六遲和溫八無,立在一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女子。
她穿着一身潔白道袍,道袍上繡着淡雅的梅花。
她的髮髻高挽,以一支白玉簪綰住,簪頭雕成一朵盛開的梅花。
她的面容清麗絕俗,眉宇間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英氣。
她的手中,拈着一支桃花——那桃花開得正豔,粉白相間,與她潔白的道袍相映成輝。
——賴笑娥。
道號“流霞子”,桃花社大姐頭。
她望着宀虻姆较颍拍强諢o一人的橋面,眼中滿是憂慮。
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江湖人,散落在各處。
有揹着刀的漢子,有提着劍的少年,有拄着柺杖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婦人。
他們的裝束各不相同,他們的口音南腔北調,可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
憂慮。
緊張。
期盼。
何安三人行至橋畔,與腥宋⑽㈩h首,便立在橋頭一側,靜靜等待。
王小石望着灰濛濛的天,忽然開口:“這一戰...”
他頓了頓,聲音很低。
“勝了,如何?”
何安沉默片刻,道:“勝了,金人便不敢輕舉妄動。”
“汴京,或許能守住。”
王小石點點頭,“敗了,如何?”
何安沒有答話,只是望着橋面。
望着那空無一人的橋面,望着那漫天飛舞的雪花。
蘇夢枕輕嘆一聲,“勝了,不過是多活幾日。”
“敗了...”
他沒有說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
敗了,便是亡國。
便是數百萬汴京百姓,淪爲刀下之鬼。
便是這片謇C山河,盡歸胡虜之手。
便是漢家衣冠,從此...
不復存焉。
王小石垂首,面色慘白如紙。
他咬着牙,牙關格格作響,終忍禁不住向知交望去。
何安沒有側首,只是望着那橋。
望着那漫天的風雪,望着那座將傾的城,望着那無數即將赴死的人。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落在爐灰上的薄雪:“有我在——”
頓了頓,“便有漢在。”
.....
巳時三刻。
御河水波微瀾,大雪不知何時停了。
天仍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死寂般的灰。
忽然,一陣青嵐掠過。
那青嵐極淡,淡得幾乎看不見。
可它掠過之處,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雪花停在空中,一動不動,似被定住了一般。
橋頭之上,已多了一人。
他穿着一襲月白長衫,衣料是越州的繚綾,輕薄如雲,卻在北風中紋絲不動。
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瘦的鎖骨。
袖口束緊,露出兩截手腕。
腕骨分明,筋絡虯結,是握了太多年劍留下的痕跡。
腰間束一條烏黑的革帶,帶上懸着一柄劍。
劍鞘烏黑古樸,劍柄纏着洗得發白的絲絛。
劍鍔上,細刻着兩個篆字——“長歌”。
他的臉上,溝壑縱橫。
那不是皺紋,是風霜在皮膚上鑿出的刻痕。
自眉骨貫至下頜,如古松皴皮,藏着經年累月的雷火。
膚色沉鬱如崖石,鼻樑仍似劍脊。
法令紋深了,像劍入鞘後的摺痕。
最驚心的是那雙眼——少年時的火,已沉潭成寒水。
靜時,可映雲影天光;偶有劍意掠過,潭底便浮起極淡的金芒。
那是秋水沉澱了太多年歲後,凝出的永恆。
灰白的發,散落頸側。不是年歲所致,是劍尖淬出的霜。
他負手而立,望着御河的方向,望着那一片灰濛濛的天。
他的身上,沒有殺氣。
可他站在那裏,哪裏便是劍的刻度。
此人便是,神州三百年來的“第一奇俠”——蕭秋水!
橋畔,忽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吶喊。
“蕭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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