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349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籤哥兒、何敢、何畏何時能到燕京?”

  何處拱手:“回門主,家中尚有背嵬軍三隊,共三百人。”

  “籤哥兒他們正隨西遼軍祕密南行,估摸四月初方能抵達燕京。”

  何安搓了搓手指,沉吟片刻,又望向蘇夢枕:“堂兄,樓裏子弟撤完了麼?”

  蘇夢枕頷首:“該撤的都分批撤了。”

  “只剩五千‘潑皮風’與兩百‘無法無天’,以備不時之需。”

  “讓‘潑皮風’找個由頭,先往洛陽去。”

  何安思忖道,“留兩百‘無法無天’足夠應付了。”

  蘇夢枕略一考量,點頭應下。

  何安目光轉向雷純,還未開口,她已輕聲說道:“六分半堂也撤了大半,只餘一千‘風雷滾滾’家兵,兩百‘踏白’死士。”

  “一月後,你與狄大堂主隨我堂兄同撤洛陽。”

  何安道,“屆時,‘連雲寨’、‘小雷門’、‘星火營’、‘青龍營’、‘潑皮風’,連同‘不愁門’與‘千葉山莊’,全部上太行山隱蔽。”

  “待金軍破了汴梁,我堂兄與雷大哥自會告知你們如何行事。”

  “那你呢?”唐仇忍不住急問。

  何安沒答,只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推到她面前:“知你已聯絡了師尊張一蠻,還有燕趙、趙好,陪你回唐門。”

  “我本想陪你走這一趟,如今金軍南下,怕是不能了。”

  他頓了頓:“你欲掌蜀中唐門,單憑師門支持與‘孔雀翎’、‘暴雨梨花針’,分量還不夠。”

  “把這東西交給唐老太太,告訴她——若你爲唐門之主,我許唐門獨營此物十年。”

  他抬眼,目光平靜:“若不然,來日唐門煙消雲散時,莫怪我沒給過機會。”

  唐仇不接瓶子,只跺腳嗔道:“你...你到底要去哪兒?”

  何安伸手,輕輕撫了撫她額前碎髮。

  “金軍南下,四大宗師往雲中,必是撲空了。”

  他聲音低了些,“盛崖餘已祕信給我,他將與沈虎禪、鳳曉棠、鐵遊夏、崔略商同赴太原,刺殺完顏宗翰與完顏婁室。”

  他收回手,望向堂外昏沉的天色:“所以,刺殺東路軍的完顏宗輔與完顏闍母,還有火燒金軍糧草之事——”

  他笑了笑,眼裏沒什麼溫度:“得由我帶隊去做了。”

  此時,堂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遠雷。

  何安垂下眼,輕聲補了一句:“真真,我還暫時...離不得這東京城。”

  唐仇忽地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眼眶紅得厲害,聲音卻發着狠:

  “我……我跟你去!”

  何安將那瓷瓶輕輕塞進她手心,低頭在她額上吻了吻。吻很輕,像一片雪落在眉間。

  “好啦,”他聲音溫了些,“別哭了。”

  指尖拂過她眼角,拭去那點溼意。

  “你去蜀中把事辦成,若能拿下唐門——”

  他笑了笑,“就算你頭功。”

  唐仇仍攥着他袖口,指節攥得發白。

  何安眉頭微皺,低聲喚了句:“聽話。”

  那兩個字落得輕,卻像一道閘,截住了所有未盡的言語。

  她手一顫,終究慢慢鬆開了。

  指尖從他袖上滑落時,拽出一道細細的褶皺,又緩緩平復。

  她別過臉去,喉間輕輕哽了一下,卻沒讓那滴淚掉下來。

  雷純走到他面前,沒有言語,只是張開手臂,與他緊緊相擁。

  那擁抱很用力,像要把所有未說的話,都壓進骨頭裏。

  她能聞到他衣襟上清冽的茶氣,混着極淡的茉莉香——定是那毒女的!

  片刻,她鬆開手,退後半步。

  “我等着你回來。”

  聲音很輕,卻像一枚釘子,鍥進空氣裏。

  說完,她轉身,青絲拂過他尚未收回的手腕,帶着一絲微涼的觸感。

  沒有回頭。

  狄飛驚無聲地跟在她身後半步,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過長廊,消失在轉角的光暗交界處。

  腳步聲漸遠,最終融進遠處隱約的風聲裏。

  蘇夢枕站起身,手掌重重落在他肩頭。

  那一拍很沉,帶着筋骨相抵的力道。

  “珍重。”

  只兩個字,像從鐵砧上敲下來的。

  說完,他收回手,轉身時大氅在空氣中劃開一道冷冽的弧線。

  師無愧、上官悠雲、沃夫子、楊無邪——四人無聲跟上。

  腳步聲疊在一起,急促而整齊,像一陣鐵甲摩擦着青磚地面。

  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廊柱盡頭拐角的光影裏。

  霎時間,堂內忽地空了大半。

  何嫁望着獨子的背影,眸中情緒如潮水暗湧。

  幾分是母親的不捨,絞着幾分對兒子的驕傲。

  她張了張口,正想喚他過來,再細細叮嚀幾句...

  卻見何求死悄無聲息地邁過門檻,側身附到何安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門主,他來了。”

  話音落下時,何安的眸色倏然乍亮。

  那不是燭火的反光,而是深潭底驟然騰起的寒焰,冷冽、尖銳,帶着某種蟄伏已久的鋒芒,在昏暗中劈開一線雪亮的裂隙。

  那光亮只持續了一瞬,隨即便暗沉下去。

  沉得比先前更幽深,似所有銳氣都收斂回了骨血深處。

  可他嘴角,卻極慢、極慢地,勾了起來。

  ......

  燭火在米蒼穹臉上,切割出鮮明的明暗界限。

  光從斜下方映來,將他嶙峋的顴骨,託成兩片鋒利的亮斑。

  而眼窩深陷處則沉入完全的黑暗,只隱約見到底下一點微弱的、近乎凝固的反光。

  火苗偶爾一跳,他頰上那些刀刻般的皺紋便隨之顫動,似陰影本身在呼吸。

  何安將茶盞輕輕放回案上,盞底與木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抬眼望向燭影深處,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半分漣漪:“不知米先生大駕光臨,是有何見教?”

  話音未落,燭火忽地一晃。

  米蒼穹那張青磚似的臉在光影裏顯得愈發僵硬,雪白的長眉垂着,脣角向下撇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少君,冒昧前來,還望勿怪。”

  他喉嚨裏滾出幾聲低啞的乾笑,像枯葉在石板地上磨擦:

  “前日,你三刀斬了方神俠、曾白水、龍放嘯...如今聲名,直追當年的蕭奇俠。”

  他頓了頓,那雙深陷在陰影裏的眼睛忽然抬起,燭光在瞳仁表面掠過一道渾濁的光:

  “江湖上的年輕一輩,皆說你爲——武林一百年來的第一人。”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枯瘦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起,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

  說着,他枯瘦的肩膀微微一塌,喉間溢出半聲渾濁的嘆息。

  燭光在他青磚般的臉上游移,將那苦澀的紋路映得愈發深刻。

  “老夫...當真是有眼無珠。”

  他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石縫裏艱難擠出來,“真龍在眼前,竟渾然不識。”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膝上衣料的褶皺,指節繃得發白:“反倒與那些女真奸細...沆瀣一氣。”

  他閉上眼,雪白的長眉劇烈顫動了一下,“辱沒祖上,辱沒師門...”

  再睜眼時,眸底那片渾濁裏竟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只被仇恨迷了心智,才聽了那人挑唆,方做下了重重錯事。”

  “如今思來...慚愧,慚愧啊...”

  最後兩個字輕得幾乎散在燭煙裏,卻沉甸甸地墜在密室凝滯的空氣中。

  何安的指尖沿着盞沿緩緩摩挲了一圈,青瓷溫潤的觸感在指腹停留。

  他微微偏過頭,燭光在他側臉投下一道審慎的弧度。

  “哦?”

  他聲音裏透出幾分真實的訝異,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這倒有些稀奇了。”

  目光落在米蒼穹那張青灰的臉上,語氣溫和,卻字字剔透:“米先生在宮中的地位,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也是屈指可數。”

  “便是那位‘奸相’,若非必要,也得讓你三分。”

  他頓了頓,盞沿在指尖下輕輕轉動:“卻不知,你與誰結下了這般大仇——”

  聲音忽然沉了半分,如薄刃切入靜謐:“竟讓你不惜名聲,也要幫着方應看,建起那個——‘有橋集團’?”

  話音落下,燭火猛地一顫。

  米蒼穹整張臉驟然繃緊,青磚色的皮膚下,似有鐵灰色的筋脈在突突跳動。

  那雙深陷的眼窩裏,原本渾濁的光倏然燒成兩點針尖般的寒芒,死死釘在虛空某處。

  那不是看,是剜!

  嘴角下撇的紋路深得像刀刻,連雪白的長眉都根根戕起,在跳動的光影裏如同染霜的劍戟。

  他沒有說話,可密室裏每一寸空氣,都浸滿了從他骨縫裏滲出的、淬了毒的恨意。

  連燭煙都僵直了,不敢飄散。

  “少君,不怕說與你知。”

  米蒼穹的指骨掐得格格作響,指尖深深陷進掌心軟肉裏。

  他整張臉漲成一種駭人的紫紅色,青筋在太陽穴附近如蚯蚓般暴突扭動。

  “老朽是個...”

  他喉嚨裏滾出破碎的氣音,像鏽刀颳着骨頭,“...是個閹人...”

  那兩個字從他齒縫間迸出來時,帶着某種近乎自戕的狠絕。

  不是羞愧,是淬了毒火的恨意,是把腐爛的瘡疤連皮帶血撕開展示的決然。

  燭光在他驟然猙獰的五官上瘋狂跳躍,似連火焰都被那兩個字燙得蜷縮了一瞬。

  “可我...”

  米蒼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指節鬆開又攥緊,“卻不是自願去勢,入宮當這不男不女的...太監的。”

  他臉上那陣駭人的潮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青灰的平靜,像燒盡的餘燼。

  “我不是自幼入的蠶室。”

  聲音很平,每個字卻像釘進木頭裏的釘子,“是在未及弱冠的年紀,被人強擄進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