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此人正是他與愛妻,一手帶大的...小看啊!
這位跪下的白衣男子,竟是東京城內、武林中,人人談之色變,人人聞風而走避的大魔頭、小煞星:
“神槍血劍小侯爺,翻手風雲覆手雨”,又名“拾青才子”的——方應看。
不過,這位昔日翻手攪動風雲、覆手掀起腥雨的“神槍血劍小侯爺”,如今卻成了街頭巷尾的笑談。
前些年,方小侯爺金槍出鞘,血劍染霜,江湖中人聞其名而色變,見其影而走避。
誰曾想,自打那“半緣少君”何安踏入東京城,便如秋風掃落葉般,將他那層虛張聲勢的皮囊撕得粉碎。
往昔叱吒風雲的小侯爺,如今竟淪落成個斷了男人最重要物件的殘廢,徹頭徹尾活成了個笑話。
只是,不止他一個人跪着,還有兩人一起跪着。
這兩人就跪在他後面,一老一少。
老的白髮蒼蒼,躬背賁筋,全身震顫不已;少的比方應看還年輕一些,跪在那兒。
遠遠看去,他比方應看更卑屈一些、更虔找恍哺炭忠恍�
除此以外,還有不跪的人——一個很年輕、很美的男子。
巨俠沒有再看,至少不再細看。
他一眼就看得出兩件事:
第一,這是個女子,還是個女扮男裝的絕色女子。
第二,這女子很出色,不但出色,而且難惹。
巨俠聽說過這個女子,也聽說過這女子不但不好對付,而且還是個專以出賣人爲樂的殺手。
這女子很有名,過去名叫“郭東神”。
那是她還在“金風細雨樓”時,曾經有過的名字。
她也叫“雷媚”。
那是她潛身於“六分半堂”時,也曾用過的名字。
據傳,小看對這個女子有個暱稱:“阿蚊”。
叫她阿蚊,可能是因爲他疼她,也可能是因爲她身段靈巧、身材纖小的緣故。
不過,“有橋集團”的下屬在人前,皆只敢喚她作“小夫人”。
小侯爺的夫人,當然是“大夫人”。
不過,還沒正式娶過門,先叫着“小夫人”,也算對八成了。
巴結要及時,阿諛得趁早。
這些事,巨俠已一早得悉了。
只不過,今日方纔真的見着,這個叫雷媚的女子。
不跪的人,還有一個。
那是一位,身材很高大的老太監。
他的樣貌好像很慈祥,但有時又變得極威嚴。
有趣的是,下頦居然還飄着幾綹稀疏的黃鬚,使人總會不斷的猜測,他是否淨身得並不“乾淨”。
從他穿得服飾便可知曉:他是太監中的頭領...
是能在宮中出入自如,且深得官家寵信的那種。
所以,他不能跪。
因爲,他只能對天子下跪。
但除了“跪地”之外,他也很畢恭畢敬,顯露了由衷的尊重和崇敬。
只不過,巨俠還是察覺了一點:敵意!
這神態恭謹至極、在宮中地位極崇高、在江湖輩分也極高的老太監...
同時,亦是“有橋集團”兩位首領之一的米蒼穹...
好似,對他有一絲的敵意!
不過,只是敵意,並非殺意。
只有一個人,對他是完全沒有敵意的。
只有親情,子對父的孝親之情!
此人...當然是方應看!
這片孝思,最是動人情,也打動了巨俠的心!
巨俠催馬行至了義子的身前,居高臨下的喝問道:“有人告你姦污良家女子?”
“你可做過此等惡行?”
方應看俯身叩首,悲聲泣道:“義父,小看怎敢。”
巨俠環視了四周的人羣,又重重的喝問道:“有人說你勾結奸佞,欺壓良善、結黨營私,行諸多不法事...”
“你老實與我說,可行過諸般醜事?”
方應看再俯身叩首,愈發悲慼的泣道:“義父,我敢向天發誓,絕沒幹過這等事。”
“江湖上向來捕風捉影,藉此惡意中傷他人,還望您能明察秋毫。”
巨俠面上無絲毫笑意,甩了下馬鞭後,再提高聲量喝問道:“在樊樓之上,你爲何與那何少君起了衝突?”
方應看緩緩抬起頭,反倒收起了悲容,倔強的回道:“義父,此事卻怪不得我。”
“那日,是蔡相請我替他去談事,我乃是應邀前往的樊樓。”
“誰知那何安方一露面,便讓孩兒滾出樓廂內。”
“孩兒實在氣不過,便與他爭執了幾句。”
“誰知他如此蠻橫,竟敢肆意出手傷人。”
“孩兒便是傷在了...他的手下...”
此時,巨俠的面上方緩了稍許,帶着一抹關心的神色,輕聲嘆道:“江湖紛爭,歷來如此。”
“仗劍生、仗劍死,刀光劍影之處,腥風血雨之時,不過只爲了個‘利’字。”
“因而,我才勸你莫要入這江湖。”
“也罷,少年血性,乃是平常,這我不怪你。”
說到此處,他眸色微寒,“只是,我命你莫要理睬,相府之人...”
“你怎地卻是不聽?”
方應看抹了下淚水,再俯身下拜道:“義父,非是我不聽,實乃做不到。”
“您且捫心自問,在這朝內當官,能不與相府打交道嘛?”
巨俠沉吟半晌,有長嘆了一聲,頷首回道:“這般說來,確是難爲。”
“也罷,當日是你義母,命你受了爵位。”
“此事,卻也怪不得你...”
“至於你所受的傷,我自會問個明白,讓人給你個交代。”
“只是,還有最後一事...”
說着,他凝視着方應看,久久的沉默不語。
巨俠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雙眼皮很深。
眼眉如刀裁,眼珠很黑,眼白很清。
黑白分明,多情執拗。
可是,一旦巨俠憤怒的時候,便會發出極爲凌厲的眼神。
像一對神衹的眼,神目如電出擊,殺人於電光火石一瞥中。
此時,他便用這種眼神,久久的審視着義子。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時光,巨俠聲如雷霆的問道:“那夜,你爲何前往‘六分半堂’?”
“究竟是否...對雷姑娘,行了不軌之事?”
“因而,才落了個...五體不全的下場!”
方應看一臉悽慘之色,轉眼間,已是滿臉淚水,哀告道:“義父,那夜去得是我...也不是我...”
“我是被小人算計,另有苦衷,別有內情...”
“爲保雷姑娘清白,我...乃是自宮的!”
巨俠卻不容這般含糊,翻身下馬行至其身前,倏然拔劍而出,橫在他的脖頸處。
方應看仰着頭並沒有反抗,身後的任勞、任怨自然也未出手。
巨俠舉着那柄“昭衡”,冷聲說道:“你對着此劍說,到底是爲什麼?”
方應看緩緩擼其袍袖,露出一抹褐色刺青。
巨俠一見這刺青,立時面上大變,忙將袖袍遮好,疾聲問道:“這是涅元精舍的‘攝魂咒’...”
“你何時中了黑山老妖的——‘攝魂化屍大法’?!”
方應看抱着他的小腿,放聲大哭的哽咽道:“只恨被小人暗算,方纔遭此橫禍...”
“義父,此事說來話長。”
“六月前,我與...”
巨俠卻擋下了話頭,親手將他扶起後,柔聲說道:“既已身中了此邪術,定非自願去的‘六分半堂’。”
“難得你還能存下一絲清醒,寧可自殘亦要保下,雷姑娘的清白之身。”
“好好,此等仁義之行,方不負我所教。”
“小看,此處不是說話處,還是先回‘不戒齋’,再從長計議罷。”
“你且寬下心,義父絕不會,棄你於不顧!”
方應看滿臉感激,親爲義父牽馬,隨着他向前而行。
此情此景,真是父慈子...笑!
......
圓月高懸,清輝灑落城垣之上,青石路瑩瑩泛光。
城門上“酸棗”二字鎏金猶存,檐角銅鈴隨風輕響。
忽見官道塵煙起,四匹駿馬拽着車廂,揚蹄飛奔,直向城門疾馳而來。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直釘入馬車前三寸之地,尾翼迎風獵獵。
那馬兒忽聞破空之聲,又見利箭釘地。
登時驚得長嘶一聲,前蹄騰空而起,鬃毛根根直立。
竟在青石路上急轉半圈,險些將車廂掀翻。
待車伕盡力安撫下馬匹後,車廂內傳來一道嘶啞的聲音:“何方朋友,有何貴幹?”
上官悠雲與沃夫子,自城牆陰影內行出,沉聲喝道:“我等俱是‘金風細雨樓’屬下。”
“今夜奉蘇樓主之命,出城傳話與林館主。”
“蘇樓主有言:東京居大不易,林館主好好的‘東北王’不當,卻來此地趟甚麼渾水?”
“若能調轉車頭,迴轉東北之地,必保你出行平安。”
車廂內沉默半晌,又傳來一言道:“多謝蘇樓主好意。”
“若是,我非要入東京呢,爾等又欲以何爲?”
此人話音未落,“嘭”的一聲巨響。
只見,一塊巨大的岩石,砸落在馬車之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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