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唐寶牛雙拳舞成盾牌,卻仍被逼得連連後退,青石板上留下串串鞋印。
楊七郎突然身形一轉,哨棒如游龍擺尾,帶着雷霆之勢直取後心。
那棍尖快得只剩殘影,在咽喉前不足三寸處猛然頓住。
唐寶牛喉間一涼,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楊七郎手腕輕旋,哨棒如蜻蜓點水般撤回,拱手道:“承讓!“
唐寶牛呆立當場,喉間寒氣未散,雙拳攥得咯咯作響,卻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氣。
楊七郎踏前一步,正欲放言討債時,卻聽耳畔傳來一道誇讚:“好槍法!”
“這式‘忽而雷·回馬槍’,當真使得出彩!”
待他回首定睛望去時,卻見何安與王小石,已緩步行至身前。
醜少年一見何安,立時面上大喜,納頭便拜道:“嘻嘻,門主大哥。”
“那夜去了‘六分半堂’後,便多日未曾返家。”
“今日怎地有閒,來此地耍玩?”
“啊喲...”
何安收回手指,瞪着他呵斥道:“真是沒大沒小。”
“大哥行事,需向你報備嗎?”
旋即,又命他起身,笑着問道:“你這廝當真憊懶。”
“怎地不在門中當值,卻來此地惹事生非。”
“小心回去之後,你阿姊姐又要嘮叨半日。”
這醜少年自然便是,何安的開山大弟子——“狗膽包天”何阿里!
阿里揉了揉額頭,小聲嘟囔了幾句,便又拽過楊七郎,喜笑顏開的引薦道:“門主大哥,容稟。”
“這位楊七郎乃我手足兄弟,自小便與我在危城相識。”
“那日,我陪着煙火姐和小沫上街遊玩,路過土市子時偶然與其重逢。”
“我喜不自勝下,便告了幾日假,與他一起廝混。”
“煙火姐早知此事,定不會責怪於我。”
何安聞言微微頷首,又向楊七郎笑着問道:“小兄弟,有禮了。”
“我是阿里的大哥,名喚作——何安。”
“你那以棍使出的槍法,卻非那江湖上的普通技藝,乃是兩軍陣前的把式。”
“似此等軍中絕藝,定非尋常之輩所有。”
“若是不嫌冒昧,敢問高姓大名?”
楊七郎方一聽之下,立時激動的面色潮紅,躬身一揖到地,興奮的問道:“閣下可是那天下第一高手,有‘半緣少君’之稱的——何少君?”
“似您這般人物,稱我一聲小兄弟,豈不折了我的草料。”
“小人幼時便於阿里、儂指乙幾人相識,因意氣相投,便結拜爲了兄弟。”
“只因父親功名前程,便舉家搬至了東京。”
“小人父親姓楊名邦乂,乃吉水縣楊家莊人氏。”
“後惡了奸黨妻族之人,被其尋由貶官流放了。”
“他離京之日,爲我冠名爲——再興,意爲望我重振楊家門楣。”
何安一聞其名,面色霍然而驚,拽着他胳膊,疾聲問道:“你...你喚作甚麼大名?”
見狀,楊七郎有些發怔,卻仍回覆道:“小人姓楊,名再興...”
“少君,小人此名,可是...可是有甚不妥之處?”
商河凝血色,單騎裂霜鳴。槍破千軍陣,身迎萬鏃橫。朱仙烽淬膽,嶽字幟懸旌。青史鏗然處,長留鐵骨聲。
華夏四大百人斬,勇武不下李存孝...
臥槽,小商河戰神——楊再興!
何安倒吸了半口涼氣,卻大喜難掩的直說道:“並無不妥,並無不妥...”
“這名,你父起得...當真是好!!”
旋即,他穩了穩心神,又問道:“聽你前面說得,這二人欠你賭債?”
楊七郎似有懺色,支支吾吾的回道:“卻...卻有此事。”
“只因家母臥病在牀,幾個阿姊俱都遠嫁...”
“我...我萬般無奈之下...才操持了這等賤業...”
何安拍了下他的臂膀,朗聲長笑道:“英雄不問出身,你又何必自懺。”
“況且,你爲孝道才從此業,卻有哪個敢笑話你!”
說罷,他又懇切的問道:“阿里乃是我弟子,更是我的親小弟。”
“你與他乃手足兄弟,若是不嫌棄...”
“便隨他喚我一聲‘大哥’,如何?”
楊七郎面上先是大喜,隨後又顯出自懺之色,期期艾艾道:“這...這卻如何使得...”
“少君何等身份,我這般卑下之人,所能高攀...”
何安聞言放聲大笑,按其肩頭懇言道:“我只見你之勇烈、赤张c義氣,卻未曾理得什麼身份。”
“我說使得、便使得,卻未存半點門第之見!”
楊七郎眸中微微泛紅,阿里又暗自推了其一把。
當下,他雙膝跪地衝着何安拜了三拜,恭敬的喊了一聲:“大哥!”
何安面上喜色一片,立時便將其扶起,隨即又向知交使了個眼色。
王小石立時便會其意,從兜囊內取了張萬兩銀票。
何安接過銀票之後,交予楊七郎手中,笑道:“區區爛銀銅臭,算不得見面禮。”
“只讓你先拿去,治好伯母之病。”
“待得來日,定要尋來一柄好槍,方不負你這身本事!”
楊七郎捏着銀票,卻是未曾推拒,只是澀聲言道:“大哥,我這微末槍法,豈入得了你眼。”
“若是...若是,我家傳槍譜未毀,說不得能...”
何安衝其擺了擺手,語重心長的勸道:“七郎,你定要記下此言。”
“再好的槍法,也是人使得。”
“憑着你這一身勇烈,便是普通槍法...”
“也定當是獨步天下!”
說罷,他親拽着其手,與王小石一起步向客店木門。
楊七郎怔怔的望着他的側臉,眸中又起一陣朦朧,心內暗暗道:
似這般仁義待我的大哥,便將這一腔熱血賣與他...
當真值了!
? 第二百十二章 二味爺(完)
腥送崎T而入,門楣上懸着的銅鈴“叮咚“作響,驚起檐下棲息的幾隻雀鳥。
店內陳設簡樸卻雅緻,幾張榆木方桌整齊排列,桌上青瓷碗盞光潔如新。
牆角立着個粗陶大甕,裏面積着隔夜雨水,甕邊放着個竹製水瓢,瓢柄上纏着褪色的紅繩。
竈臺旁堆着幾捆乾柴,柴火噼啪作響,鐵鍋上蒸騰的熱氣裹挾着羊肉與面香。
在晨色中氤氳成一幅,暖意融融的畫卷。
店夥計正握着竹帚,“唰唰“清掃地上落葉。
那竹帚掃過青石板的聲響,在冬日清晨格外清晰。
忽見一隊人馬來到身前,忙放下掃帚,雙手一拱,熱情招呼道:“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小店羊肉湯餅最是鮮美,用井水揉麪,慢火熬湯,保您喫得舒坦!”
話音未落,竈上鐵鍋已“咕嘟咕嘟”冒起熱氣,白氣氤氳中透着一份醉心的人間煙火。
王小石拱手還禮,客客氣氣問道:“夥計,辛苦,向你打聽件事。”
“有幾位遠方親戚,前幾日在此住店。”
“今日,我特來尋他們,不知...”
話未說完,方恨少已主動告道:“王副樓主,容稟。”
“居士離去之前已有交代,大夥均已知曉你的來意。”
“餘下幾人聚在後院,皆候着你的到來。”
王小石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又朝夥計拱手致謝。
隨即領着身後腥耍黄鹣蜥嵩盒腥ァ�
院中矗立着一座三層客樓,青瓦覆頂,檐角微翹。
卻無雕樑畫棟,只以灰白粉牆,顯得樸素而結實。
一層爲通鋪,木門大開,內裏並排着幾張硬板牀鋪,被褥雖舊,卻疊得齊整,透着幾分江湖人的隨性。
二層是單間,門窗緊閉,隱約可見窗紙透出些微燈火,似有客人在內。
三層則是雅間,窗欞上糊着細密的紗紙,透出幾分精緻,卻也不失質樸。
院內的石桌邊,六人或坐或立,圍成一圈。
中間一人年約二十七八,臉膛黑紅,身着褐色棉布直裰。
正搓着手呵氣,顯然是剛從外面進來,身上還帶着寒氣。
他身旁坐着個青年,裹着件青色短遥p手辉谛渲校掳偷衷谙ヮ^,似在沉思。
對面站着個壯漢,膀大腰圓,穿着件褪色的藍布衫,正狼吞虎嚥着一隻肥雞。
待啃完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扔了雞骨架,悶聲說道:“小方和寶牛行事,當真是不甚檢點。”
“揍昏君的事還未銷呢,卻又整日拋頭露面。”
“況且,居士只讓去'快活林'打探消息,他倆倒好...欠了一苟子賭債回來...”
“唉,這大清早上的,讓人堵門討債,當真是晦氣。”
石桌另一側,坐着兩個奇形怪狀的人。
一個身量頗矮的男童,扎着三束沖天辮,身着皮艺潱鳖i掛着串佛珠,正用袖口擦拭着鼻尖;另一個身量頗高,膀大腰圓,體壯如牛,穿着粗布短褂,袒露着胸膛,正斜倚着石欄,手執一盞熱茶,目光卻越過院牆,望向遠處。
還有一人,是個少年,膚黑如炭,體型滾圓似球,頭上頂着五十六隻瓷碗,裹着件破舊的貂裘坐在石凳上。
這體圓似球的少年,正是張三爸的義子——“飯王”張炭。
聞聽那壯漢的抱怨後,張炭斜睨着對方,禁不住還嘴道:“朱大塊兒,快閉上你的臭嘴。”
“你喫得是燈草灰,放得俱是輕巧屁。”
“寶牛出身‘蜀中唐門’,小方乃‘金字招牌’子弟。”
“這倆家皆是江湖名門高閥,六扇門那邊多少得給點面子。”
“只要別像上次那般,惹出捅破天的大案...”
“即便有海捕文書和繪影留形,又有哪個不長眼的...真會去捉他們。”
“不像我等小門小戶的,若是萬一出了事,又有誰會網開一面。”
說着,他歇了口氣,復又言道:“況且,小方和寶牛行賭,也是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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