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凌驚怖摸着自己的光頭,讚許有加的誇道:“果然你是位忠臣,不枉我將身家性命,託付於你多年。”
“好,我必聽你的,十五日之內,絕不與人動手。”
候在牀榻旁的“陰司”楊奸聞聽此言,忍不住起身垂首施禮後,開口問道:“如若十五日之內,大將軍不能出手的話...”
“那個‘下三濫’的殺手、還有叛徒蕭劍僧...我們是暫緩捕殺,還是...”
“蕭劍僧和殷動兒,一定要不惜代價的去抓!”
凌驚怖眼神陰狠的掃了一下楊奸,用恨到極致的聲音吩咐道:“而且一定要給我抓活得回來!”
“正好乘此時機,讓我看看...你們到底誰是能臣,誰是酒囊飯袋!”
“至於那個姓何的殺手嘛...你親自去三分半巖告知屠晚...”
“這次,我加碼大出血給三千兩金子,讓他將那個殺手碎屍萬段!”
“告訴他,一定要碎屍萬段!”
空氣中的血腥味憑空漲了幾分,房內的一邢聦偃监淙艉s。
“是,大將軍。”
楊奸俯身作揖後,利索的回答道:“屬下這就去辦。”
......
月光像淬毒的銀針紮在青石板上,更夫手中的梆子聲剛嚥進巷尾。
水雲軒檐角的燈幌拢吵龅闹挥幸粋�人的影子,但何安卻知道屠晚已經來了。
屠晚是一個沒影子的人,只因他練的是“煮牛神功”,一種將刀槍不入的橫練功夫,練到了最爲極致的武功。
由於這種功法的護體罡氣,能將人的一切徽制渲校ㄈ说挠白�...
日光月華,燈映燭照,都無法直接投射在屠晚身上,所以他成了個沒有影子的人。
無影之人不可怕,何安的“夜半輓歌”就是演化“月變”的刀法。
他一直想見識一下,月亮到底能不能照出,屠晚的影子來。
“煮牛神功”就更不可怕,刀槍不入對於“相思漸離刀法”來說,更是小菜一碟。
因爲,它破的是七情六慾和五臟六腑,並不執着破除肉體的防禦。
而且,他還有了“送別刀”,相思的纏綿配上送別的意境,使刀的鋒利更上了一層臺階。
月華泛冷,蕭瑟滿庭,最是離別好時光。
今夜,要送別的人,已經到來。
至此,四大凶徒,將三缺一矣...
第二十三章 下三濫裏,亦有豪傑!
月光如水,漫過庭院。
樹影在庵牆上寫詩,風一吹,就換了韻腳。
這樣的夜,半盞相思,一枕送別。
靜謐的夜色中,卻響起了羯鼓聲。
由遠及近,近至耳畔;從緩至疾,緩如落葉疾如驟雨;從稀到密,前聲未斷後聲又起。
鼓點就像心跳,敲的愈疾,心跳越快。
隨着將要連成一片的鼓點,何安覺得自己的心臟,已快要從嗓子裏跳出了。
他在軒門端坐的姿勢未變,只是手指微動之下,從身後拔出了他的刀。
刀,送別刀,一把胭脂色的送別刀。
它薄如蟬翼的鋒刃,反射着漫天的月色,朦朧的白光層層蕩了出去,就好似湖面上的瀲灩。
椎,淒厲椎,一柄淒厲的問號椎。
它彷彿自混沌中來,無影無形、無聲無息的,向着沐浴在月色中的目標,自下而上的砸了過去。
這就是屠晚的“問號之椎”,攻擊的方式從來詭譎難測,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它究竟會如何砸過去?!
無論椎如何砸過去,但只要砸不中人,那就不是一記好招,反而是一記廢招。
既暴露了攻擊方式,又暴露了攻擊者的位置。
而屠晚心中所想的是,何安是怎麼消失的?他到底是如何消失的?
他如何能失蹤在月色裏,他怎麼能消散在瀲灩中!
屠晚覺得這很不可思議,而更不可思議的事情,立刻就出現在了眼前。
何安拔出送別刀後,鋒刃反射出了漫天的月色,白光如瀲灩般層層激盪。
而他的身影也慢慢的散在了,漫天朦朧的月色瀲灩之處。
當屠晚收回“問號之椎”的時候,那道身影又重新出現在了原地。
“古往今來,最知名的椎...”
何安持着刀翹着腿,仰頭望着月色如華,輕聲漫語道:“莫過於秦時博浪沙,無名氏的驚天一擊。”
“義士雖無名,椎已列千秋。”
“他手中的那柄大椎,爲國爲民、有忠有義,纔是千古聞名的椎!”
“不像你使的椎,雖是無影無蹤,卻爲奸佞而動,貪金銀而使,不問正邪、勿辨對錯,徒惹人笑耳。”
兩朵碧火靜靜亮起,陰惻惻的飄忽不定,那是屠晚的眼睛。
此人的身形好似鐵塔般雄壯,全身用厚厚的黑袍裹蓋着,黑袍外面束着粗粗的鐵鏈條。
他手裏提着“問號之椎”,也在抬頭望着月亮,表情似有三分孤獨、七分憔悴。
三分孤獨加上七分憔悴,就變爲了十分的淒厲,他身上的血味沖天。
“殺手是門生意,生意就是買賣。”
屠晚的聲音很沉悶,就像是他敲的鼓聲:“買賣講得是,貨值不值錢,錢到不到位。”
“生意就是生意,買賣就是買賣,沒有正邪、沒有對錯。”
“我是一名殺手,殺手都是孤獨的。”
“因爲,不孤獨的人,成爲不了好殺手。”
“孤獨的人是獨來獨往的,好殺手也是不管是非的。”
“這個江湖上,說話得人太多,幹事的人太少。”
“所以,我只幹事,不愛說話。”
“所以,我是一個最孤獨的人,我也是位最好的殺手。”
“兼濟天下,爲卑請命,斬王除霸,血濺五步,天下縞素。”
何安的聲音很清亮,就像是他的人一般,俊俏無雙、清麗脫俗:“這是刺客,也是俠士。”
“刺客之刺,重於泰山。”
“俠之大者,爲國爲民。”
“喪權辱國,不忠不義,肆虐良民,附從奸佞,甘爲走狗。”
“這是殺手,也是奸佟!�
“殺手之殺,輕如鴻毛。”
“匪徒之患,禍國殃民。”
“你是匪類,滿手血腥,恃強凌弱,心無仁義。”
“你的孤獨,是因你自絕與民。”
“你的憔悴,是爲你壞事做盡。”
“你的淒厲,是在你將路走絕。”
“你的生命暮如黃昏,而今已在子時夜半。”
“就請你死在月下,別於今宵。”
倆人的話已說清,剩下的唯有生死,顫抖的夜色中,只剩長月燼明。
錐子帶着問號,於呼嘯中突襲,上天入地、左右縱橫,砸中的只有寂寞,如他的孤獨一般。
何安的身影又漸漸變得模糊,消散在朦朧的月色瀲灩中。
屠晚淒厲的嘶吼一聲,身上的鼓聲響如落雷,庭院中椎影縱橫捭闔,罡氣摧殘了滿園的芳華。
密集的鼓聲忽的頓了片刻,他眼中的碧火慘慘一晃,手中的鐵鏈連連擺動,三隻椎影厲嘯着去而復返。
待椎影散去後,地上一片狼藉,遍地的血紅裏夾雜着白色,那人的身體已碎爲一灘爛泥。
“說得多,幹得少。”
屠晚拎着形似問號的椎子,抬頭望着月色,無限傷感的嘆道:“半緣少君,不過如此。”
“爲什麼你等都不喜幹實事,卻總愛這般誇誇其談呢。”
“這個江湖只有我,只有我在幹事實,只有我在矜兢兢業業、任勞任怨、不辭辛苦的埋頭苦幹。”
“所以,我註定是孤獨的、無人知的、傷感的、也是悽楚的...”
正當他獨自在月下悲傷、感嘆、惆悵、難過時,一抹悱惻的刀光自月色中浮現。
緋色的刀光似有愁緒,愁緒中帶着相思之意,相思中又有幾分纏綿,纏綿漸分的就是離別。
相思纏綿的刀光,在悄無聲息裏,破了屠晚“煮牛神功”的護體罡氣,他的影子在月光裏舒展拉長。
送別刀上充滿了離別的哀怨,哀聲怨道里,何安一刀斬碎了那道影子。
一向無影無蹤的人,最怕的就是如影隨形的刀,刀意破了罡氣,鋒刃碎了形影。
屠晚的全身裂開了幾十道傷口,鮮黑的血液充滿了整座庭院,沾染着潔白的月色,也蒙上了一層緋紅。
“你...你使的是...‘湖中月’...”
血快流盡、人已將死,只是掌中仍放不下椎子、身子還不肯倒地,他吭聲說道:“‘相思漸離,湖中月影’...”
“這是將‘相思漸離’刀法與‘下三濫’的詭術,融爲一體的至高刀術...”
“聽說是曾經何家不世出的高手...‘月半姑娘’何嫁所創...”
“我竟然未防、未守、未護、未察...”
“何嫁是我孃親。”
在斬下他的頭顱前,何安認真的介紹道:“我所使的刀法,都是由她教的。”
“你死的不冤。”
“確實,能見到如此刀法,我死得真是不冤。”
悽怨的說完後,他的雙目闔上,身子仰天而倒。
悱惻的刀光又一閃,正要纏綿的割去頭顱,刀光中卻已佈滿了冰霜。
蹙起好看的眉梢,何安手中的刀又一閃,化爲了滿月般潔白、透亮。
銀白色的月華,蔓延整座庭院,柔和溫暖的光芒,驅散了刀上的冰霜。
光華浸染處,一位清純、嬌媚、俏麗、柔弱、奸詐、狠毒的姑娘,巧笑倩兮的走了出來。
“公子,你長得可真是俊俏,比我都俏上了三分呢。”
姑娘的手中拈着一朵小花,一朵通體由冰結成的小花,她貝齒微露的嬌笑道:“這可如何是好,一見之後...我就喜歡上你了...”
“他已經傷成這樣了,要不...你就放過他吧...”
“你可以對我提要求哦,只要你提出的...我都不會拒絕的...”
何安與此女四目相對之後,立馬身體就涼了半邊,走前了幾步到了月光中,他才覺得身上的涼意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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