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265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她這便要回去小寒山,此生再不履這江湖了。”

  言畢,他便沉默無言,眼神空洞地望着遠方,整個人又消沉了下去。

  仿若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只餘下一具空殼,在風中微微顫抖。

  何安望了他一眼,不以爲意的問道:“哦,然後呢?”

  “你感覺自己的天塌了,就此開始尋死覓活了?”

  王小石聞言大窘,忿忿的踹了他一腳。

  隨後,又有些尷尬的解釋道:“我只是覺得,心中有點難過...”

  “也有些許的迷茫和惘然...”

  “我總是覺得,事情的結局,不該是這樣的。”

  “那時,我等結伴來東京的路上,是那麼的無憂無慮...”

  “爲何來到了目的地後,卻又彼此各奔東西,老死不相往來了呢?”

  何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勸解道:

  “吾初以爲,春山如黛,似佳人眉目含情,可成書卷;折枝爲筆,便能寫盡三生之約,契闊無間。

  後乃見,苔痕漸侵石階,月華暗蝕舊諾,年輪所刻之詩,經秋風一頁頁翻殘,零落成泥。

  吾又以爲,燭影搖紅,茶煙猶暖,賭書潑墨,此乃人間至味,清歡自得。

  然則,棋枰積塵,香篆冷灰,當年共剪之西窗竹,在雨夜中獨抽新枝,徒增寂寥。

  吾復以爲,並蒂蓮開,連理枝纏,金風玉露,自可共度歲月漫長。

  終而,霜雪先侵青絲,羅帶終難同心,昔時之約,已成空談。”

  王小石聽了這段似詩非詩、似詞非詞的話後,嘴裏喃喃道:“霜雪先侵青絲,羅帶終難同心...”

  “昔時之約,已成空談...”

  念罷,喉間哽咽,眸中淚水如斷線之珠,潸然而下。

  浸溼了衣裳,染殤了愁腸。

  他仰首向那輪孤懸天際的明月,長嘯一聲,聲調悲愴。

  似要將滿腔愁緒、無盡哀思,盡數傾瀉於這茫茫夜色之中。

  嘯聲在夜空中迴盪,更添幾分悽愴。

  與那清冷的月光交織,彷彿連天地都爲之動容。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歡樂英雄(中)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坊間漸次亮起暖黃燈火。

  窗外市聲遙遙傳來,似潮水漫過坊牆,將這方寸小院裹入紅塵深處。

  糖畫擔前,老者拖長聲調吆喝:“糖畫——龍鳳呈祥,麒麟送子嘍!”

  尾音在暮色中盪開,帶着幾分古韻。

  炊餅鋪裏,漢子中氣十足:“新出坏拇讹灒岷踝胚郑 �

  每個字都裹着麥香,衝散些許冬夜涼意。

  更遠處,賣花婆子輕喚:“茉莉白蘭,夜來香...”

  聲線細軟,融在晚風裏。

  忽聞孩童嬉鬧,如銀鈴碎落。

  有小兒舉着糖人奔跑,邊跑邊喊:“爹!看我的大老虎!”

  又有女童踮腳夠花,奶聲求道:“阿婆,要一朵白蘭。”

  叫賣聲與歡笑聲交織,織就喧鬧的夜色圖景。

  晚風穿過窗欞,捎來糖畫的甜、炊餅的香、茉莉的幽。

  將這喧鬧市聲細細揉碎,灑在青石板上,暈開一片溫柔。

  見知交鬱鬱寡歡的模樣,何安真是有些怒其不爭。

  他抬腿又踹了一腳,罵罵咧咧道:“小石頭,有點男兒郎的擔當。”

  “她既對你不屑一顧,你又何必對她在乎。”

  “女人這玩意兒吧...”

  “如是兩情相悅,自當好好對待。”

  “若只是你一廂情願,她卻對你棄之如履。”

  “呵呵,你便當像如廁般,趕緊將她給拉了...”

  “似這般女子,只會影響咱們,做大事的意志。”

  “有道是:天涯哪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好男兒志在四方!”

  說着,又拍了下他的肩頭,故作深沉的吟道:“勸君莫輕生,冥冥成敗...”

  “僅風流!”

  “小石頭,可懂這詞中的含義?”

  王小石揉了下發絲,翻身而起後,一本正經的回道:“風流是你的事,我卻是不太懂。”

  “只是,我此時有比輕生,更重要的事去做...”

  何安聞言一怔,待回過神來後,趕忙問道:“何事啊?”

  王小石斜睨了他一眼,苦着臉揉着肚子道:“唉,我快餓死了。”

  “如今,無甚比喫飽飯,更他媽...重要的了...”

  “我足足餓了兩天,才明白一個道理。”

  “一個縱使李白復生、蘇軾還魂,用詩詞寫不出的道理...”

  何安深深望了他一眼,俯身作揖道:“我願洗耳恭聽,兄之至理名言!”

  王小石拂了下袖袍,故意咳嗽了兩聲,方纔得意的說道:“這捱餓的滋味,要比愛而不得...”

  “難受多了!”

  何安一聽之下,立時爲之氣結,伸掌便推了他一把,翻着白眼道:“廢話!”

  隨即,又追問道:“既然肚餓難耐,那便覓食去罷。”

  “難得光臨貴邸,便客隨主便罷。”

  王小石摸了下兜囊,微微頷首回道:“你且寬心。”

  “總歸知交一場,你雖品性不端,我也斷不會虧待。”

  “這樣吧,宋嫂家的‘餃子’和‘紅絲餺飥’,任你挑選。”

  “如此這般待客,足見我之大氣!”

  何安定定的望着他,足足半晌後,方纔頷首冷笑道:“好好,確實大氣。”

  “宋嫂家的‘餃子’,一碗才三文半錢。”

  “她家的‘紅絲餺飥’,僅需五文錢。”

  “如此的待客之道,足見王副樓主慷慨!”

  王小石面色有些尷尬,訕訕的解釋道:“安哥兒,卻是勿怪。”

  “我亦想請你去喫席,無奈...這囊中着實羞澀...”

  “待樓內的月餉發放之後,我再請你去清風樓飲宴。”

  “如何?”

  何安揉了下鼻子,很是詫異的問道:“不是,你囊中羞澀?”

  “那夜在三元樓上,那幹祿王不是贈了你,萬兩金票嘛?”

  “怎地?”

  “這方過去了多久,你便揮霍一空了?”

  “你這廝休要吝嗇,趕緊掏點家底來...”

  “你切放心,今夜我無心風流,只想着一醉方休...”

  王小石摸了下臉,面露慚色的說道:“唉,安哥兒,休要見怪。”

  “那夜的萬兩金票,我已俱都給了家中,做爲阿姊的...嫁妝了...”

  “從小阿姊待我甚好,如親姐弟一般無二。”

  “每每家中有好喫的、好玩的、新衣服,她俱都會讓着我...”

  “自我入了江湖後,老父便靠她一人照顧。”

  “來京之前,她還時常貼補與我。”

  “而我卻從來未曾,爲她分擔過甚麼...”

  說到此處,他微微哽咽着道“明年她要嫁人了,我想着...想着能讓她風光出嫁,莫在婆家抬不起頭來。”

  “便特意託樓內子弟,將那金票帶了回去。”

  “如今身邊只餘...一兩多的碎銀...”

  何安伸手摟着他的肩頭,大笑一聲後誇讚道:“唯知恩義者,乃見真性情。”

  “你爲報答阿姊養育之情,隨手便贈出全部身家。”

  “這般視金錢如糞土的性子,當今世上有幾人能做到!”

  “區區萬金罷了,莫要再說了。”

  “比起生死之交,卻又值得甚麼!”

  王小石的眼眶倏然而紅,感動的囁嚅道:“安哥兒...我...我...”

  何安眼珠提溜一轉,自囊內掏出僅餘的二兩紋銀,大大咧咧的說道:“錢是流動之物,沒了再賺便是。”

  “若是真英雄,怎會被區區財貨難倒!”

  “今夜的酒席,我是喫定了。”

  “且看我略施手段,喫酒錢自是會有!”

  說罷,他便拽着王小石,向着門外行去。

  王小石知其向來率性而爲,卻是不想多惹事端,卻怎掙得脫那手。

  他便死命拽着門框,嘴裏不住喊道:“且住,安哥兒。”

  “你行事向來無所顧忌,我卻在風雨樓中當值。”

  “不能不講江湖規矩,不得不論樓內章程。”

  “咱們這次出門,得先約法三章。”

  “你...你且說清楚,究竟拽我去哪,再提喫酒不遲!”

  見其說得堅決,何安無奈之下,只得據實以告:“呃...來此的路上,我見着了‘快活林’賭坊...”

  “似此種日進斗金的不義之財,我等前去賺些酒錢卻也無妨。”

  “唉...那破樓子的章程裏,有無禁賭這一說?”

  王小石眨了下眼睛,又撓了下發絲,喃喃道:“倒也未曾有...禁賭這條章程..”

  “只是,安哥兒...”

  “咱倆的本錢可是不多,莫要連湯餅的錢,俱皆輸光了...”

  “待到那時,我倆只得去喝西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