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方應看緩緩抬首,緊緊的盯着雷媚,眸中似有詫異,更多的卻是不耐。
半晌之後,他冷冷的回道:“今天,你的問題...未免多了些...”
“我只需辦事利索的下屬,卻不喜話太多的女人。”
“你好好辦妥差事,我自不會虧待你。”
“休要問的太多,免得我忍不住...”
“殺了你!”
他盯着雷媚遠去的背影,緩緩伸出捂在下腹的手。
那隻掌上,滿是血污與腥臭,還有一兩條蛆蟲。
方應看渾身哆嗦着,一把撩起了袖管。
只見,小臂上滿是褐色的刺青,向着肘上漸漸蔓延而去。
忽地,他渾身劇烈顫抖,各處傷痛齊齊發作。
方應看額上又沁出豆大汗珠,忍不住口中念出段古怪法咒。
只是,他倏然又住嘴停下,咬着牙拼命忍耐。
要快些,再快些...
我要快些得到“忍辱神功”和“山字經”...
還有,義父的...“昊天滌邪通明錄”...
不然,再等三個月,“攝魂化屍大法”便要將我侵蝕殆盡,白白做了那老妖的爐鼎!
想到此處,他赤紅着眸子,以指尖摳抓着壁身,口中似狂似泣的喃喃道:“是你逼我的...”
“我求了那麼多次,你卻是各種推搪...”
“老不死的...欲將它帶入棺材,也不想便宜我嘛...”
說着,他指上已摳出血來,卻視若無睹的低吼着:“既然你一心欲尋獨子,爲甚當年又要收養我...”
“義母一亡,這老東西...便無所顧忌了嘛...”
“呵呵,那日拋妻棄子,今時幡然悔悟。”
“哈哈,方任俠...方巨俠...”
“便如韋三青所言,當真是僞善至極!”
罵到此處,方應看垂首喘息着,猙獰着輕語道:“既是這般,卻休要怪我...手毒!”
“你不仁,我不義...”
“哈哈,爲了皇圖霸業,仁義...又算得了甚麼!”
“我的好義父,你且寬心着...”
“待我練成了神功,便送你親子,去地下陪你。”
“讓你們一家三口,團聚於黃泉幽冥。”
廟外風雨更疾,似無數利刃破空而來,帶着冷冽的殺意。
......
廂房之內,翠玉屏風靜靜佇立。
屏風後,彘缴宪浵銣嘏q存。
榻旁矮几上,一盞青瓷蓮花燈罩着薄紗,燈油將盡。
妝臺置於窗下,螺黛娥綠殘留。
書案靠牆而立,硯臺墨跡未乾。
筆枕上的一支狼毫,其尖沾染着微墨。
一張素黃的澄心堂紙,北風吹得“沙沙”作響,上面落着幾行文書、。
窗外,幾株老梅枝幹虯結,枝頭掛着零星雨水。
風過時,簌簌落在窗欞上。
廂房角落,一隻青銅香爐冒着嫋嫋青煙。
爐中沉水香已燃盡,只剩灰白餘燼。
爐旁地上,散落着幾片枯葉,是從窗外飄入的。
整個廂房寂靜無聲,唯有風穿竹林之音,偶爾從窗外傳來。
雷純與狄飛驚行進屋內,卻見此處已人去樓空。
她卻毫無怒色,只是行至案前,拿起那紙細細看去。
狄飛驚緩緩坐在椅上,似傷心又似釋然的,悠悠說道:“任少君聰明絕頂,卻哪是姑娘對手。”
“今日,我已按你吩咐,將其留宿之事,傳遍了東京城。”
“若是他再要反口悔婚,必難逃負心薄倖之名。”
雷純望着紙上筆墨,抿脣欣然一笑,搖首說道:“我倒不虞他悔婚,你卻是想的多了。”
“只是,我與他的婚事,總得讓其母...給個說法纔是...”
“不然,便是平妻之位,卻也難言必然。”
說到此處,她眸中波瀾微顯,輕聲道:“不過,何...”
“其母的性子剛烈颯爽,生平最恨負心薄倖之人。”
“昨夜他留宿之後,這婚事已成定數。”
“不過,她與林葛二女,相處日久、感情頗深。”
“還需及早與其見上一面,我方纔能夠投其所好,施展手段、奪其歡心。”
“如此這般,才能爲往後子嗣...奪嫡勝出、執掌江山,做好萬全的準備!”
狄飛驚沉默半晌,抬首凝視着她,詫異的問道:“姑娘,你就這般肯定...”
“少君心中所志,是奪這天下嘛?”
雷純聞言默然,怔怔望着窗外。
微風拂過她的三千青絲,亦吹過她心中的...
金戈與驚雷!
半晌後,她緩緩返身,堅毅的回道:“我且問你。”
“‘下三濫’花費巨金,打造的‘背嵬軍’,如今已達三千人了罷。”
“如今此軍何在?”
“洛陽周邊的八山九峯十八寨,俱已被那‘星火營’踏平。”
“我再問你,這‘星火營’的主將,乃是何人?”
“還有,‘連雲寨’的‘青龍營’,更是四處出擊,以戰養戰。”
“更有,正在燕雲地代天誅奸的‘鴉刃局’...”
說到這裏,雷純從懷中掏出一疊紙來,展開後遞與對方:“‘千葉葛氏’的鍊鐵,‘不愁林氏’的糖與皁,‘下三濫何家’的味精和玻璃...”
“還有,如今予我的釀酒、燈油與香水...”
“這般多的獨營商路,每條...皆能斂傾國之財!”
“你說...按他平日裏的憊懶樣,要那麼多的財貨...作甚麼?”
她略微頓了頓,方沉聲續道:“‘炎黃社’黨魁的名號,好似喚做紫薇罷...”
“紫薇...乃天上帝星,他的用意...已昭然若揭。”
“還有,與他關係不清不楚的,那位西遼女帝——耶律餘里衍...”
“她在葉密立稱帝之時,麾下已有數十萬控弦之士。”
“如今,她正率部攻打,喀什噶爾的東喀喇汗國。”
旋即,她望向狄飛驚,冷笑道:“他拼命斂財練兵,奔赴千里刺殺完顏宗望,捨命救下契丹公主...”
“這般大的佈局,你說他是...爲了什麼?”
狄飛驚接過紙看了下,又垂首思索了片刻,方纔開口回道:“姑娘,你所料之事,應是十之八九。”
“只是,你嫁入何家之後,還是要謹慎行事。”
“據聞林葛二女,俱是出身名門,均皆不太好惹。”
“不應”魔刀於掌中提溜而轉,雷純的指尖火色倏然頓現。
她手中掐着印訣,淡淡的說道:“此生,我只愛他一人!”
“但...答允爹爹之事,也定然要做到!”
“若是二女識相,便相安無事。”
“不然,我倒也不缺興致,與她二人過過招...”
說着,她踱步行至窗前,望着黃昏落霞,沉沉吐字道:
“我要他的人,亦要他的江山!”
“雷純此生,命由己造,不假他人!”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歡樂英雄(上)
汴京州橋夜市,戌時三刻甫開市,便已人聲鼎沸,煙火氣蒸騰。
州橋橫跨汴河,乃三條御街交匯之所,商賈雲集。
南御街兩側商鋪林立,燈火通明,然繁華皆不及近朱雀門處之“快活林賭坊”。
此坊乃東京第一賭場,傳聞幕後東主爲官家九子康王,故門庭氣派非凡。
坊外朱漆大門高敞,檐角懸着兩盞琉璃宮燈。
燈下金字匾額“快活林”三字筆力遒勁,在夜色中熠熠生輝,顯其顯赫地位。
門兩側蹲踞石獅一對,獅身披紅綢,鬃毛雕刻精細,雙目圓睜,威儀自生。
坊前青石廣場上,一株老柳樹虯枝盤曲,枝葉如蓋。
在夜風中輕搖,投下斑駁影子。
樹下,十數個閒漢潑皮倚樹而立,皆着短褐,腰懸短刀。
或抱臂而立,或斜倚樹幹,目光如隼,掃視往來行人。
雖不言語,卻自有一股威勢,令人不敢近前。
坊內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雖不聞骰子牌九之聲,但與外間閒漢潑皮的肅殺之氣相映,更顯此坊非同尋常。
何安自破板門奔出,心中煩亂如麻,便信步順着州橋漫行,一路行至此處。
他身着白色逡拢煅Y咬着雜嚼。
抬首忽見前方賭坊氣派非凡,朱門高敞,琉璃宮燈高懸,匾額“快活林”三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輝,便駐足側首向內而望。
只是才望了兩眼,忽聞樹下傳來一聲厲喝:“你這廝是哪來的撮鳥,卻怎敢窺視貴人門戶!”
卻見,樹下的幾個閒漢潑皮,目光如隼的掃視何安。
其中一人叉腰怒斥:“識相的快快滾開,便當佛眼相看!”
另一人則冷笑:“若惹得老爺們性發,便請你這廝喫記板刀面,再丟下蔡河裏餵魚去!”
何安雖被幾個潑皮當序屭s,面上卻未有半分怒色,甚至脣角還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心中暗道:聽這幾個閒漢的言語,倒像是《水滸》書中那般的潑皮無賴。
唉,若當真有水泊梁山,看這賭坊的做派,莫不是那“蔣門神”的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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