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這些年來,我太累了...太累了...”
“若是可以,替我帶句話...給你堂兄...”
“這幾年來,與他這樣的人爲敵,是一種愉快的感覺。”
“我想,不管他死還是我亡,俱會很不捨得對方...”
“如今,我要死啦,望他...珍重...”
“告訴他...我很佩服他...”
“若有來世,我還要與他...爲敵...”
說着,雷損一陣急喘,忽對雷純道:“純兒...”
他叫這聲的時候,洋溢着濃烈的父性,嘴裏溢出血來,眼裏也翻着淚光。
雷純悲聲長泣道:“爹!”
“如果你不替我報仇,遠走高飛去,我不恨你...”
雷損喘息着道,“若你要替爹爹報仇...”
他忽湊近雷純耳邊,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
雷純聽着,流着淚,忘了揩拭,只點着頭。
忽覺沒了聲息,雷損的頭已垂壓在她肩上,一點力量也無。
雷純推了推,叫道:“爹。”
又推了推,不信地又喚道:“爹!”
然後再推了推,發覺雷損已沒了呼吸,全身都僵硬了。
她的第三聲“爹”,就哽在咽喉裏,卻沒叫得出來。
? 第一百九十二章 青鳥
神龕角落,聞仲泥塑默然佇立...
彩漆斑駁剝落,露出灰白泥胎,裂痕縱橫交錯。
似在無聲泣訴往昔崢嶸。
牆角木窗破碎,朽木斷面深褐如墨,斜插牆縫。
陰冷氣息悄然滲出,更添幾分肅殺。
檀香已燼,香爐裏積滿冷灰,硬若頑石,再無一絲暖意。
青瓷碗中,茶霧嫋嫋升騰...
卻被穿堂風瞬間撕扯,消散在潮溼氤氳的空氣中。
恍若往事隨風而逝。
地上箭矢鏽跡斑斑,碎屍殘肢零落橫陳。
血水滲入泥土,凝成一片暗紅,腥氣沉沉瀰漫。
恍若天地同悲,爲這慘烈之景低吟。
忽聞一聲巨響,不動飛瀑霍然流動。
水聲轟鳴,似天地悲鳴,震人心魄。
堂前檐外,細雨忽落,如淚如泣,輕輕灑在血泊與青磚之上,更顯淒涼。
此情此景,恰似“豪傑末路雨紛紛,天地同悲葬英魂”。
細雨綿綿,似在爲這位梟雄送行,又似在訴說着他往昔的輝煌與如今的淒涼。
飛瀑奔流,細雨低垂,交織成一幅悲愴的畫卷,令人扼腕嘆息。
這般景象,恰似瘦虎墜崖,力竭而亡;又如烈馬投江,壯志難酬。
皆在訴說着,梟雄末路的無奈與悲愴。
雷損一死,廳堂內一片死寂。
唯有燭火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暗影。
雷純低泣聲如絲如縷,在靜謐中格外清晰。
便是那殺性滔天的雷怖,此刻竟也靜聲沉默,未吐一言,似是心有所感。
雷雨忽地踏前一步,聲音陰冷如冰,帶着幾分譏誚:“雷姑娘,還請節哀。”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掃過幾人,“今夜令尊徒遭枉死,後事還有賴於你料理。”
說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門主諭令早下,收回‘六分半堂’...卻是勢在必行。”
他語氣一轉,變得愈發凌厲:“你與諸位舊屬,還請早些離開此地。”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免得一夜之間,父女二人同歸黃泉!”
話語中滿是威脅與警告,似一柄利劍懸在幾人頭頂。
此言落下,雷純身形猛然一顫,哭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首,望向父親冰冷的遺容,指尖輕顫着替他仔細理了理衣襟,方纔掙扎着起身。
未乾的淚痕在臉上蜿蜒,手中“不應”魔刀沉重,卻仍被喫力地舉起,直指雷雨,厲聲喝道:“滾!”
“‘六分半堂’乃我父一生心血,更是我自小到大的家!”
她聲音雖細,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爾等若要強搶,便從我身上踏過去!”
望着她決絕的模樣,何安眉梢緊蹙,心頭一緊,急聲喝道:“你...你瘋啦,還不把刀放下!”
他聲音裏滿是焦急與擔憂,“好漢不喫眼前虧,欲報仇...也要從長計議...”
“你如此莽撞行事,不是平白丟了性命嘛...”
雷純眸中清淚滑落,悽楚地望着他道:“父親死了,這天地間...”
“我已無依無靠,只孜然一人了...”
“你是父親爲我選的夫婿...”
說着,她橫刀架在脖頸,哽咽道:“你...幫我嘛?”
何安見她這般模樣,心中猛地一顫,千般算計皆化作“憐惜”二字。
正當他腦中煩亂難言,心內愁腸百轉之時,雷雨陰惻惻的笑聲傳來:“如此姿色,死了可惜。”
他眼中滿是貪婪與殘忍,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待我將你四肢打斷,再賣入青樓之內,好生調教一番。”
“好讓江湖人士嚐嚐,雷損千金的風騷滋味。”
笑聲未絕,他已縱身疾撲而來,雙手如鷹爪般捏向雷純關節。
那雙漆掌掠過眼前,何安已下意識出手。
一捏一扭一轉之間,力道精準而狠辣,將雷雨的關節扭斷。
在雷雨的慘嚎連聲中,何安單臂凌空掐其脖頸,怒喝道:“別吵!”
喝罷,他手臂一沉,竟將雷雨如斷線紙鳶般摜出數丈。
那身影撞碎廳堂一扇斑駁木門,木屑紛飛中直墜入不動飛瀑。
瀑水轟鳴吞沒慘叫,只餘浪花翻湧。
白愁飛眸色如火,踏步上前,拱手作揖道:“雷姑娘與我有大恩,在下時時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他聲音低沉卻帶着幾分熱切,“若是不願離府,此事倒也不難。”
“蔡相有諾與我,只要雷損一死,我便是‘六分半堂’的總堂主。”
“如姑娘願意,可下嫁與我。”
“以此身份常住府內,卻也是名正言順,無虞旁人閒言碎語...”
雷無妄一聽此言,怒極反笑,聲如洪鐘:“你這卑鄙小人,當真是鮮廉寡恥,喪盡天良!”
他手指直指白愁飛,眼中滿是鄙夷與憤怒,“負恩在前,背刺在後。”
“雷總堂主屍骨未寒,你這出手圍殺之人,竟敢出言求娶其千金!”
“真乃恬不知恥,無恥之尤!”
說着,他聲線陡然轉寒,如冰刀般刺向白愁飛:“莫要以爲,旁人不知你的算計...”
“呵呵,你無權無勢,身無半分財貨,手下沒有一兵一卒...”
“拿甚去當這個‘總堂主’?”
說到此處,雷無妄猛地扯下腰間金腰帶,怒叱道:“你這癩蛤蟆想喫天鵝肉,也得問問堂中子弟答不答允!”
“若是再敢出言不遜,我必與你誓不甘休,定要你血債血償!”
雷純未理二人的攻訐,只是將刀橫在脖前。
她眼中滿是悽然與無助,哽聲催問道:“你...你幫我嘛?”
望着她悲慼的容顏,何安心中忽地一痛,如被重錘擊中。
沉默半晌後,他垂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卻堅定,轉而向雷純笑道:“你說的對。”
“該走的不是你,而是這些雜碎。”
雷純心頭頓時一鬆,手中的刀“噹啷”一聲重重落下。
她咬着脣,欲要再問時,堂下卻已是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雷怖依然站在原處,手上有刀,刀口有血。
那血是新的,還在緩緩流動,在燭光下泛着詭異的光。
他身前有人,人身上有傷,傷口流出的血,正滴滴答答落在青磚地上。
在燭火映照下,那血顯得格外紅豔,彷彿一朵朵盛開的惡之花。
傷在白愁飛的後背,約莫有兩尺多長,半指多寬。
傷口蜿蜒曲折,悽慘無比,甚是駭人。
似在訴說,剛纔那一刀的凌冽。
白愁飛慘哼一聲,身形如遭重錘,踉蹌疾退三步,方纔勉強站穩腳跟。
他正欲開口責問,卻見一道金光如閃電劃破長空,帶着破空之威,兜頭劈落,令人避之不及。
雷無妄眼尖,見雷怖倏然出刀,刀勢如虹,似有裂天之勢。
那刀光未至,勁風已先,如狂龍出海,直撲白愁飛而去。
見此情形,他已是來不及仔細思量。
只得反應極速的抖動手中金腰帶,亦是一道金光劈落。
那金光之快,如流星趕月,令人目不暇接。
好似天地間,最凌厲的鋒芒所聚!
鋒芒所至,激起陣陣雷鳴,如天公震怒,響徹雲霄。
一道金色閃電憑空乍亮,撕裂了這肅殺沉寂的廳堂,將昏暗的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那金色閃電如金龍騰空,氣勢磅礴,帶着雷霆萬鈞之力,向着白愁飛怒劈而下。
所過之處,空氣彷彿都被撕裂,發出尖銳刺耳的呼嘯聲。
似在訴說着,這即將到來的雷龍之怒。
雷怖爲何徒然...向我出手?
他要殺我!
他爲何要殺我?!
他是得了、或是奉了,誰的命令?
雷變,還是,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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