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噌”的一聲在堂內響起,一道寒芒擦着雷雨的臉頰,疾掠而過。
那根鐵釺釘入牆內後,勿自震顫嗡鳴不斷。
雷無妄自後堂踱步而來,邊以小指挖着耳朵,邊譏笑道:“你便要如何?”
“別人怕你‘殺人王’,我卻只當你是屁。”
“那幾年,在‘風雨坳’裏,怕是揍的你還少!”
說罷,他在雷雨的位上落座,側首望向雷豔道:“豔哥,家門之內便屬你最講道理。”
“狄大堂主乃外姓之人,我卻是家門嫡傳子弟。”
“他說不得的話,我總能說得罷...”
他扯了幾下髮髻之後,接着道:“當日,在憫舟小道之中,雷雨和雷逾與唐家三少爺爭先。”
“一言不合下,便聯手暗算,殺了唐家十七口人。”
“我雖身在當場,卻是並未出手。”
“事後,卻將我一併算上,不知是何道理?”
說到此處,他又揉起了鼻子:“當時,我便不贊成,爲了區區小事,殺死唐門嫡孫。”
“今日,我依然不贊成,爲了子弟私鬥,去與唐門火併。”
說着,雷無妄垂手而落,眸色發寒的說道:“二人只爲一己之私,出手殺了唐家三少。”
“卻不知,門主爲何要讓其他子弟,爲這兩個敗類打生打死?”
“難道只因此二人...乃門主的侄兒嘛?”
“權不涉親、私不廢公,此乃雷門祖訓。”
“門主是練‘風雨雷電龍行千里大法’,把神智給練昏庸了呢...”
他一拳拍碎案几,起身大喝道:“還是,他眼中早沒了祖訓!”
雷豔默然垂首不語,雷雨卻是怒極反笑,怒喝道:“雷無妄,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以下犯上!”
喝聲未絕,他的雙掌已變得漆黑,插向雷無妄的胸口。
雷無妄手中又現出支鐵釺,釺間雷光微閃之下,迎着雙掌疾刺而去。
風雷之聲滾滾響落,白色劍光一閃而逝。
二人各自疾退三步,抬首凝神望去,卻見雷豔已負手而立。
他緩步行至雷損面前,輕聲說道:“損哥,莫要再裝了。”
“今日此事,你終究要給個交代。”
話音方落,只聞“咔嚓”一聲巨響,三扇堂門已應聲而碎。
雷怖捏着刀柄,身後領着人,當先跨入了門檻。
他雙眸環視了下腥耍钺岫ǜ裨诶棕W身上,怪笑道:“桀桀,不用他交代了。”
“門主已有令下,雷損以下犯上,其罪不容誅!”
“當年,毒殺舊主雷震雷,逼迫同門雷陣雨。”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按家規處死雷損,收回‘六分半堂’!”
破碎木門半掩,聞仲泥塑金身靜立。
檀香與茶霧在廳中無聲交融,燭影輕搖,滿室沉寂。
雷豔回身橫眼而望,冷聲道:“雷怖,此事作不得假,休要信口雌黃!”
“當日我等離門之時,家主可未下過此令!”
“如何半月之間,這般出爾反爾?”
雷怖踏前一步,與他四目相對,冷聲道:“我既然來了,便定有憑證。”
“仔細瞧瞧,此乃何物?”
說罷,他自襟中取出半枚雷隕,在對方眼前緩緩晃了一下。
雷豔頓時面色陰鬱,沉聲道:“星雷隕鐵令...”
說着,他重重跺了跺腳,怒喝道:“好好,你來,我走!”
話音還未落下,雷豔的身形微動,便已縱身出了廳堂。
雷損緩緩睜開雙眸,平靜的望向雷陣雨,頷首道:“哦,你還是出寺了?”
雷陣雨眸中佈滿血絲,咬牙切齒的罵道:“今夜我若是不出寺,如何得見你之死期!”
雷損沉默半晌,緩緩起身頷首道:“那時你不退隱,早已屍骨無存。”
“今日哪裏還有性命,在此說這般大話。”
“當年你一意孤行,仗着一身武藝...”
“與東京城內一樓一盟三幫四世家五奇門,俱皆結下了生死之仇。”
“蘇遮幕聯合各方主事,逼迫六分半堂交人。”
“雷震雷不顧子弟死活,剛愎自用的要與對方硬拼...”
“我爲堂口延續着想,逼你退隱老林寺,卻是何錯之有?”
雷陣雨緊捏刀柄,殺氣滿溢的回道:“你說的這些東西,我聽不懂,也不想懂。”
“我爲堂口做事,爲總堂主效死。”
“哪裏不踏實,我便平了那裏!”
“誰打過來,我便殺誰!”
“似我這般忠心耿耿,犯了哪條家規堂律?”
“你要逼我餘生歸隱老林寺,落得個青燈黃卷的下場?”
雷損一甩袍袖,長嘆一聲道:“過往一念之仁,方有今時之禍。”
“也罷,當年之事,孰是孰非...”
“唯有生死可鑑!”
“雷變多年處心積慮,欲奪我半生基業...”
“呵呵,那便手底下見真章罷!”
此話方纔落地,雷怖踏前一步,戟指怒聲喝道:“早便該如此,恁地話真多!”
隨即,又大笑三聲,笑聲如哭。
似嫋鳴,若猿啼。
然後,他出刀!
雷怖橫刀立馬,精神爽利,容光煥發。
電光火石之間,一刀便劈向了雷損。
這一刀,比風還快!
雷損面上古井不波,袍袖微動間,已雙手齊出。
只見他手上忽快忽慢,氣勁凝合成一張天羅地網。
將鋒莫能攫的刀鋒,困裹其中。
殺戮王迅如疾風的刀,竟衝不破這忽快忽慢的招訣。
雷怖手上微微一頓,凝神沉聲道:“密宗快慢九字印訣!”
雷損的“密宗快慢九字訣”,能將強大的念力、真氣與技法,三者合而爲一。
他在施行這九字訣法和手印之時,一動指頭就能發揮倒轉乾坤之力,斬神滅鬼。
這“密宗快慢九字訣”的“九字”,係指:“臨兵鬥者皆陣裂在前”九個字。
語出自抱朴子原文“臨兵鬥者,皆陣裂前行”,每個字都可化成獨特的密宗手印。
其中“臨”對“獨鈷印”;“兵”對“大金剛輪印”;“鬥”對“外獅子印”;“者”對“內獅子印”;“皆”對“外縛印”;“陣”對“內縛印”;“裂”對“智拳印”;“在”對“日輪印”;“前”對“隱形印”。
這便是慢九字訣,施展時需按字結印。
而快九字訣,可緊急連用。
雷損以單手施法,拇指與無名指、小指尖相觸,中指、食指直伸,全神貫注。
按“臨”“兵”“鬥”順序,以“三”“川”字形縱橫比劃。
吐濁納真,化生真元。
在困住刀與刀鋒之後,雷損雙手一抖,立時展開反擊。
他每發一招,便大喝一聲。
每喝一聲,整個廳堂都似爲之一顫。
見狀,雷怖於揮手之間,又一刀砍了過去。
刀快如風,刀風快利。
卻僅剎那之間,刀勢徒然而變。
一刀變兩刀,兩刀變四刀,四刀變八刀。
八刀變...並不是十六刀,而又變回四刀。
然後是三刀、兩刀、一刀...
刀刀如風,爆風之刀。
雷損雙手聞風而動,九指已快成一團殘影。
他使出“皆”、“陣”二子,欲用“外縛印”和“內縛印”,將那爆裂的刀按住捺下。
雷損這兩記手印施展開來,居然佛光滿臉。
雷怖未料到雷損的武功,竟透着禪機、夾着佛法。
以念力將大宇宙、大自然、大天地間生剋制化的力量,與本身與生俱來的力量結合爲一。
其的手勢時而蓮花時而劍,慢時極快、快時至緩。
以神佛之力與自身之力融合無間,在印契曲直伸合間發出無量殺力。
這股殺力,足以撕碎這方廳堂,令萬物俱皆臣服!
雷怖卻笑了,笑的猙獰,笑的得意。
笑容之中,帶着些許戲謔和半分譏諷。
只見,四指方纔按上鋒刃,那刀卻顫抖不止。
於須臾之間,一拖一拉一碾一轉。
鋒芒綻放,憑空爆裂!
轉瞬而逝,一切卻又徒然而沒。
雷怖面帶桀驁,早已收刀還鞘。
倏然,血光暴現。
兩根指頭斷落,雷損捂着左手,疾步向後而退。
他死死盯着雷怖,驚聲喝道:“千窨暗湧裂地脈,迭爆雷崩碎九霄...”
“你...你竟練成了‘千窨迭爆刀’!”
雷怖慘慘一笑,卻未作答,反手又抽出了刀。
他以指輕彈刀鋒,嗡然震響,如厲鬼低吟。
繼而伸舌舔過刃上血痕,閉目沉醉。
似品瓊漿,狀極快意。
燭火搖曳,映得他面上血色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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