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在用完了簡單的晚飧後,諸人一起來到了何安的客房,邊喝着茶邊等着他的安排。
房內油燈明亮,榻幾安排妥善,八九把木椅,貼牆分散而設。
“何聽、何見,你倆一會返去家門,遞上我的拜帖。”
何安將手裏的一封大紅色的拜帖遞給了他,隨後開口吩咐道:“見了何必有我與何家二老後,話不用說太多,也什麼都別答。”
“只說我此次專程返家,是來上任‘德詩廳’的廳主,還有奉上六個叛門之人的首級...”
“以及,尋‘阿耳伯’史諾問一問,當年我孃親的婚嫁之事的。”
“待他們回覆之後,你們就儘快返回。”
“是,少君。”
何聽與何見打了個叉手,起身點頭應承道:“我倆現在就去。”
在倆人匆匆離開客棧後,何安繼續向着其他人安排道:“笑笑,你帶着煙火姐和‘風就是雨’,另找他處居住。”
“待何聽與何見迴轉來時,我會讓他倆立刻去與你們匯合。”
“自今晚之後,至此事結束,我們都不能再見面。”
“按照商議定的計劃,你放手施爲便是。”
看着林晚笑欲言又止的模樣,他輕輕按了按她的玉手,給了她一個無比堅定的眼神。
“煙火姐,各位兄弟。”
他向着幾人做了個團揖,諔┑陌萦毜溃骸傲中〗愕娜松戆踩揖桶萦毥o諸位了。”
“何門的事情,你們不用參與。”
“且安心幫着林小姐操持好商路,這攸關於我們之後的存續大事。”
“少君,但請放心。”
何煙火與“風就是雨”四人長身而起,頓首抱拳的回答道:“只要我等有一息尚存,必保林姑娘性命無憂。”
“好,我信你們!”
何安拍了拍幾人的肩頭,重重的向幾人點點頭。
“籤哥,處哥兒。”
隨即,他回身看向倆大高手,語氣森冷的說道:“明日就我們三人,一起返回家門。”
“見一見何必有我,聽聽他如何說話。”
“好,少君。”
何籤捏着“蚯蚓劍”的劍柄,何處眼神中火花一閃,倆人抱拳同聲應道。
客棧外,何安將林晚笑扶上馬後,望着她殷切擔心的眼神,笑道:“短則三月,長則半年,此事必了。”
“到那時候,我自會去尋你。”
“你且記住,商路的事辦得越好、越快、越穩妥,我解決‘下三濫’之事就越從容。”
“嗯,我記下了。”
林晚笑向着他重重點頭應諾,貝齒咬着紅脣關照道:“你一定要多多保重,我會惦念着你的。”
“何郎,我去了。”
在將她們送走之後,何安望着在風中招展的客棧幌子,淡和而傲然的輕笑了一聲。
得道年來八百秋,不曾飛劍取人頭。
明日,是時候了!
......
明麗橋下,頂子溝旁,何家莊。
“下三濫”,不足閣內。
何必有我盤腿坐在暖炕上,低頭看着面前的拜門貼,抽着旱菸若有所思。
而一旁的何勝神卻神情很是焦急,幾次欲言又止後,終於忍不住說道:“門主,明天那小子就要返門了。”
“他可不是善茬啊,在中牟將何富猛和他的下屬,整個一鍋端了。”
“聽下屬回報,羅漢堂內的屍體全都沒有頭顱,應該都是被這小子割去了。”
“我看他是包藏禍心、來者不善,是來向我們幾個興師問罪來了!”
“不能讓此人回門,更不能留下這禍害...”
“不如,先下手爲強?”
一位相貌周正、身材婀娜,帶着點陰狠氣質的少婦,端着茶盞款款走來。
先將手中的滾燙的茶盞,放在了暖塌中的茶几中,稍稍用餘光瞄了一眼,正在閉目養神的官人。
隨後,她心領神會的向着何勝神,開口訓斥道:“勝神,家門年輕一輩的高手,都已經快接不上茬了。”
“跑的跑、叛的叛、傷的傷、死的死,都快沒人啦,你還能殺誰去?”
“這都怪富猛嫉賢妒能,這心眼子也實在是太小啦,根本就容不得半點青年俊才,在他手底下做事。”
“遠的就暫且不說,就拿去年來說吧。”
“去年,何允、何其、何面、何懷恩、何三夏...無一例外,全部戰死。”
“培養一個人才,是需要時間和金錢的...”
“如果像他這般...還沒等人成長起來,就總安排人去執行必死的任務...”
“似這種剷除異己的任事方式,長此以往下,家門裏還會有人才嘛?”
“家門裏沒人才了,外頭攤上事兒了,難道又得我們幾個老骨頭上嗎?”
“勝神,醒醒吧...”
“今時不同往日啦,現在何家勢弱,需要拿‘天下六大高手之首’的名頭,來替家門擋風遮雨、震懾宵小。”
“老爺子不也一直和你說嘛,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老頭沉默的吸菸飲茶,自顧自的片言不發。
何勝神被訓斥的面紅耳赤、冷汗淋漓,卻一直在躬身笑着,不斷地點頭稱是:“家嫂教訓的是,是我愚昧了。”
此少婦正是門主何必有我的夫人,“焚琴樓”的現摟主、何家第二把手——何是好。
“勝神,都聽明白了吧。”
何是好替何必有我的茶盞裏,重新添上熱水後,最後總結道:“總之,這個‘半緣少君’何安...老爺子會有大用...”
“所以,等他返門之後,你對他退避三舍、少與他照面,也就是了...”
“嗯,此人...確實我有大用。”
何必有我放下掌中的旱菸杆,端着茶盞邊喝着茶邊說道:“不過,勝神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年輕人的氣勢太盛,很容易就收不住火。”
“所以嘛,明天我們就不去明麗橋了,改在莊門口迎一迎他吧。”
“要讓他心裏清楚,‘下三濫’確實是需要他的名頭,但他更需要何家這塊招牌。”
“還有,等他返門,上任‘德詩廳’...”
“是好,凡事用錢的地方,你都得送過來...讓我看上一看。”
“我不發話,一個子兒...都不能給他!”
“好,我知道了。”
何是好垂着手聽完了吩咐後,低眉順目的小聲答應道。
......
冬月十一,大雪重來。
漫天的飛雪飄落,客棧外的長布幌子,被寒風捲的四處飛揚。
三人整裝待發,齊齊上了馬後,疾馳入了雪中。
飛奔了片刻之後,就過了明麗橋,來到了頂子溝旁。
何必有我沒有食言,從橋墩之處至何家莊門,整齊排列着迎他的人羣。
待來到三進的廣梁門口時,三人不約而同的飛身下馬。
朱漆的實木大門上有一匾額,黑底金字書着“下三濫”三字,匾角有御批用章。
兩邊的楠木柱子上有一副對聯,上聯是“慢品人間煙火色”,下聯是“閒觀萬事歲月長”。
木門的門檻前立着一駝背老者,頭髮稀鬆卻氣度不凡,手裏捏着一串瑪瑙念珠。
他穿着身淡黃色的僧袍,臉上皮膚緊緻而無絲毫褶皺,眸子如水、清澈見涼。
鞋拔臉,鷹鉤鼻,嘴角下彎,四方闊口,招風大耳。
此人正是“下三濫”的當代門主,江湖人稱“捨我其誰”的何必有我。
站立在他左右兩側的,是一位穿金戴玉的少婦和一位穿着迳A服的瘦高中年。
正是剩下的何家二老,“焚琴樓”樓主何是好,“煮鶴樓”樓主何勝神。
此時,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何安身上,不露半點聲色的細細打量着他。
他們在打量着何安,何安卻在看着門上的匾額,以及那兩幅對聯。
他知道匾額上的“下三濫”這三個字,是當朝先帝用朱御批的,併發下旨意永世不得更改。
自從那天聖旨臨門之後,何氏一族的祖祖輩輩身上,就得永久揹負這充滿侮辱的名號。
只因在哲宗年代,何家人多爲正派,擅各類奇門異術,以詭詐手段對抗奸邪,並出了手力保忠良。
這引起了一批朝廷奸佞的恐慌和不滿,所以在先帝趙煦面前進獻讒言,加以誣陷和迫害。
原本哲宗並不採信,但經不住多位奸佞鍥而不捨的進言,再加上被買通的閹宦刻意挑撥。
終於,如此幾次三番之後,先帝趙煦納了他們的諫言。
將前兩代門主收監問斬不說,還特地下了一道旨意,賜名何家爲“下三濫”,並永世不得脫籍。
“久仰了,何老門主。”
何安領着兩人走到了莊門之前,先向着何必有我拱手作揖爲禮。
隨後,他指着頭上牌匾,沉聲問道:“不知對於此匾,您做何想法啊?”
“用硃砂御批的字,行璽還在上頭呢。”
何必有我半眯着眼睛,語態不悲不怒的說道:“我們這一輩老啦,有想法沒想法,都已經不再重要。”
“這三個字壓了何家三代人了,有想法的該是你們這輩人才是。”
“何安,你說是嗎?”
“是,您說的是。”
何安點頭笑了笑後,繼續開口逼問道:“不過,我覺得管他硃批藍批的,這三個字的本身,其實不太重要。”
“民心大過天意,公道自在人心。”
“只要何家坐得正站得直,凡事都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秉持前輩們的風骨,與正義站在一邊。”
“我想這三個字,在大江南北的黎民百姓心中,非但不是輕賤之詞,反而會是榮耀的代表。”
“何老門主,您覺得然否?”
“呵呵,你說得話肯定沒錯...”
何必有我的眼中精華一閃而沒,轉着手中的念珠,冷笑着反問:“但你話裏所指的意思,倒是挺耐我尋味的。”
“你的意思是,我沒管好何家,所以出了奸惡子弟嘛?”
“何老門主,原本我是不信...”
何安向着身後倆人招了招手後,直視着何必有我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但前些日子,在中牟城時,我卻遇見了一場伏殺。”
“殺手的首領是‘德詩廳’的廳主—何富猛,還有‘不足閣’的新起高手—‘孩子王’何平...”
“再加上長派的主事——長派主事—“傷人脾胃”何家頂、“碎人心肝”何家威,高派好手—“陰陽神”何馬、“黑白鬼”何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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