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四人轉入東三北街,整條街的販夫走卒,正靜候着他們的“光顧”。
何安的臉色很平靜,平靜中卻帶着殺氣。
他面如平湖,而胸有激雷!
每次虛眯起那雙漂亮的眸子,便是他想要動手殺人的時候。
此時,何安正虛眯着眸子,望着雨中的情景。
他看得見的人有七十二人,還有匿伏着的十六人。
這種情況要比剛纔在苦水鋪裏,被四百名神箭手快弩瞄的處境,還要可怕無數倍!
何安不喜歡被人埋伏,更討厭身處險境的感覺。
每每感到威脅的時候,他總是壓抑不住殺意...
所以,他指尖氣旋隱起,心中已動了殺機!
王小石忽覺手腳冰冷,他最厭這般反應。
一遇緊張,他呼吸不亂,心跳如常,眼皮也不跳。
但手腳卻似浸入冰窖,全身冷如寒冬鐵耙。
若旁人此時握其手、碰其腳,必以爲他怕了。
實則不然,他只是緊張。
緊張與害怕不同:緊張或可亢奮,害怕則多是畏懼。
王小石極易緊張,見溫柔時便手腳冰冷。
初遇蘇夢枕時,他更是手腳凍得欲仙欲死。
然他並不怕溫柔,也不懼蘇夢枕。
與溫柔相伴,他心中滿是歡喜;同蘇夢枕相處,則感到無盡刺激。
這兩種情緒,皆與害怕無關。
此刻,卻是他人生中,最緊張的時刻!
他一眼便看出雨中店鋪攤檔所擺陣勢,竟比諸葛孔明之“八陣圖”更難應付。
偏又將極深奧的陣勢化作了市井常物,令人無從捉摸。
這種無可匹敵之感,反倒激起王小石的鬥志,令他愈發緊張起來!
他一緊張,雙腳便不由自主地擺動,手指也搓揉起來。
擺動雙腳、搓揉十指,已成了他化解緊張的法子之一。
何安手中提着人,腳已向前踏出一步。
他指尖的氣旋已聚成三寸方圓,盤旋呼嘯着,好似颶風一般。
按此時心中滔天的殺意,至少會有十人當即喪命在他指下。
何安已踏步向前,王小石當然也不能閒着。
他持着手中的劍鞘,跟着也往前走了一步。
只見何安身子微微一晃,便已躲過了劈來的三把快刀。
腳步尚未定穩,十數支弩箭又破空而至。
何安脣角微揚,勾出一抹似譏似諷的弧度,身子穩如磐石,右足卻已向後無聲踹出。
一名欲行偷襲的刀手,霎時捂腹踉蹌後退,口中鮮血直噴而出。
何安這一記“丹青腿”,竟將他的腸子盡數踢斷。
不過片刻,那刀手雙眼已失神采,無聲倒斃在雨中。
向後踹出一腿後,何安手腕輕翻,右手中指連屈帶彈。
霎時間,漫天銅幣如雨點般四散疾射,尖銳破空聲竟蓋過風雨之勢。
七八名躲於店鋪後的箭手,或遭銅幣穿額而過,或被擊碎喉結。
更有幾個僥倖被射中胸膛者,即刻癱軟在地,哀嚎不絕。
非是這些人貪生怕死,實乃胸骨盡折,已無還手之力。
王小石生性寬仁,向來殺性不重。
除非對方罪無可赦,他纔會迫不得已出手殺人。
此番他並未拔劍,而是以掌沿爲刀,接連敲暈了七八人。
何安一口氣連殺十三四人,那“六分半堂”的精銳下屬,依舊悍不畏死地衝來。
望着眼前此起彼伏的人羣,他眸中殺意愈發濃烈。
三掌六腿過後,又殺了七人,重傷兩人。
接着,他反手一記耳光,抽在一名刀手臉上。
那刀手被抽得眼神渙散,暈暈乎乎地癱倒在了雨中。
何安腳尖一挑,已握刀在手,跟着曲臂揮手戳下。
他刺出的這一刀,既疾、又狠,關鍵還很毒。
刀尖自刀手後背刺入,卻避過了胸椎和肋骨,直直刺入了肺葉之中。
那刀手如蝦米般彎曲着身子,卻半點慘嚎聲也發不出來,大量鮮血順着雨水泊泊流出。
這種無聲卻真實的痛苦,震懾住了“六分半堂”的所有人。
他們不怕死,但卻怕像砧板上的魚一般,痛苦死去!
腥四樕下冻隽丝謶种瓜铝耸盅Y的各式兵器,腳下緩緩卻不斷地向後退去。
見着這般情景,蹲在“市集”前的一名漢子,面上漸漸顯出了怒容。
這漢子枯瘦得似一隻曬乾了的柿子,顴骨旁的兩道青筋,一直突突地躍動在太陽穴上。
此人便是六分半堂的四堂主——“一聲長恨無有終”雷恨!
“直娘伲 �
雷恨眸中恨意滿溢,怒叱一聲,縱身撲去:“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你以爲我‘六分半堂’的子弟們,會怕?!”
在他身先士卒的激勵下,原先往後退去的腥耍旨娂娕e起了手中的刀兵。
雷恨只用了七步,便已躍至何安身前。
他身子還未落下,雙拳已俯衝重重擊出。
拳頭髮出兩聲如雷般的悶響,將身前的雨幕激得四濺而飛。
雷恨深知,眼前之人正是“半緣少君”何安,乃天下六大高手之首。
這人斬了歐陽七發頭顱,削了張一蠻三指,傷了凌驚怖,殺了屠晚,斷了雷損一指,埋了何必有我,滅了洛陽四大世家,擒了無敵公子...
自是不必多言,此乃何等人物!
此戰,容不得他有半點大意!
因此,他一出手便使出了平生最得意的絕學——“雙響雷”!
這是他藏得最深的殺招,比他的成名絕技“五雷轟頂”與“震山雷”,不止強上數籌。
雷恨對這一擊很有自信,只因“雙響雷”乃是雷家拳法的精髓所在。
這拳法,非尋常子弟所能習得,需得心中燃起滔天恨意,方能催動其威。
那拳風呼嘯,如雷霆般炸響,一拳出,雙拳齊發,故曰“雙響雷”。
每一拳,都帶着他的滿腔恨意,拳力隨恨意而漲,愈恨愈強,彷彿要將那無盡的怨念與憤怒,盡數傾瀉在這拳法之中。
這拳法,霸道而凌厲,拳影翻飛間,似有雷光閃爍,令人不敢直視。
那恨意,如潮水般洶湧澎湃,推動着拳力不斷攀升,直至達到巔峯。
一拳擊出,山崩地裂,山河爲之變色。
敵人在這滔天拳力之下,只能望風而逃,或直接化爲齏粉。
這拳法,因恨而生,因恨而強。
何安平靜地望着那雙拳頭,右掌散發着冷紅色的光暈。
隨着四濺的雨水,他的身影倏然消失,只留下一道殘影在原地。
雷恨的“雙響雷”穿過殘影,還未等他調整身姿,一隻手掌已輕輕拍上了他的後背。
他身子前縱着飛出,砸倒了一根挑着幌子的木杆後,方纔掉落在地。
一隻掌紋纖毫畢現的冷紅色掌印,赫然出現在了他的後背之上。
“痛快啊,痛快!”
雷恨恨意滔天,嘴裏嘲諷着罵道:“好...好個狗孃養的‘滅神掌’...”
正當他要掙扎着起身時,一隻腳已踩在了他的脖頸上。
“讓雷損滾來見我!”
何安手提雷滾,腳踩雷恨,在雨中回首斜睨着腥耍纫宦暋�
“‘六分半堂’的...子弟,從不...從不畏懼生死...”
雷恨真是個硬骨頭,被人踩着脖頸,依然斷斷續續地罵道,“若是還認自己是雷家門人,便...便與這廝拼了...”
“爲家門戰死,乃無上榮光!”
腥寺犠潘曀涣叩暮鹇暎刂薪员患て鹆藵M腔熱血,又紛紛圍攏了過來。
王小石守在何安身後,望着無聲圍攏而來的人潮,終於伸手按上了劍柄。
他正要拔劍,忽聽耳畔傳來一個詞:“無法無天。”
此言一出,蘇夢枕的身形,已至倆人之間。
他一手挽住何安飄飛的袖袍,一手按住王小石拔劍的手腕,沉聲道:“先看看,再動手。”
千鈞一髮之際,忽地湧來了一羣人。
有的自大道東來,有的從北大街至,有的自三尾街踱來,有的自南角寮口轉來。
這些人來得從容、鎮靜、篤定、安詳。
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高大的、矮小的,有俊偉的、醜陋的,有強壯的、美麗的,各式各樣,不一而同。
但有三點相同之處:
人人手裏都撐着一柄深綠色油紙傘。
人人身上都穿着靛藍色勁裝。
人人腰間都佩着一把三指寬的利刃,刀鞘上鐫刻着金風細雨樓的徽記。
這樣一干人,在東、南、西、北四面出現,全往中央靠攏,不徐不疾,但速緩有致。
市集裏“六分半堂”的高手,剩下約有六十多人。
這一羣撐傘的人,大約只有二三十人。
但這些人一出現,便形成一個分明的局勢:“六分半堂”的所有人,都被撐傘的人包圍了。
雷恨恨得幾乎吞下了自己的下脣,因爲他知道這些人是誰。
他們是“無法無天”!
蘇夢枕手下的一組精兵“無法無天”,至少出動了四分之一。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仁和樓飲茶,與雷損講數...(2)
天空依舊陰沉沉的,厚重的雲層低垂,將光線壓得極暗。
小雨卻漸漸歇了,只餘下幾滴零星的水珠,從屋檐緩緩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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