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十四郎見二人神色如常,雖心下詫異,卻也只得依言行事,無奈去撿拾枯枝了。
火舌舔着羊油,滋滋作響。
何安將肥羊串在木棍上,架在火上翻烤,不時撒把鹽花。
他洗淨兩隻木盆,一盆煮着白米飯,一盆熬着濃白羊湯。
唐仇摟着妮兒,正用葦管喂着羊奶,忽地轉頭問十四郎:“那於走舌的事,你再細說說。”
“一個漢人家僕,怎就得了金人主子的歡心?”
十四郎被烤羊的香氣饞得直咽口水,聞言忙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正色道:“阿姊不知。”
“那於走舌生得一副好相貌,身量高大,膚色白淨。”
“只是...”
他頓了頓,纔開口續道,“因着些難以啓齒的癖好,鎮里人都叫他甲鳥——其實是種水禽的名號。”
嘴裏呸了一口後,他壓低聲音:“顧爺爺說過,這於甲鳥在金人府中,專伺候好龍陽之癖的權貴。”
“有次金人女主得了腳癬,腳趾潰爛惡臭,夜夜癢得睡不着。”
“那於甲鳥竟不嫌髒,用嘴替主子舔腳止癢。”
“半月後癬疾竟好了,女主大喜,便提拔他做了管事。”
何安切了根烤羊腿,塞入他嘴裏,嫌惡的罵道:“如此腌臢事,竟說得出口。”
“小孩子家家,好好喫飯纔是正經,管那麼多做什麼。”
十四郎聞言便不再作聲,眉開眼笑地啃起羊腿來。
正當何安切下第二塊羊肉,要遞給唐仇和妮兒時,草棚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只見一個矮胖漢子腆着肚子,領着八九個膀大腰圓的持刀大漢,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呵呵!”
矮胖子挺着圓肚皮,一進草棚便頤指氣使地喝道:“你等外鄉人,真不知死!”
“進了半碗鎮,竟敢不拜於府門?”
他肥手叉腰,綠豆眼直瞪腥耍叭暨�識相,速將銀兩奉上,本管家便替主子饒了爾等的怠慢。”
說着,突然拔高嗓門:“若是不知好歹,立時取了你們性命,也不過是多兩縷冤魂罷了!”
十四郎見着那胖管家,眼眶頓時赤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此獠便是於府大管家卜時任!”
他聲音發顫,指甲幾乎要戳進肉裏,“我高家滿門婦孺...俱都死在他手裏!”
說到此處,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待緩過氣才續道:“只因於甲鳥相中我二姐,要強納爲第七房妾室。”
“我二姐寧死不從,這廝便帶人將我全家...”
手掌已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的訴道,“在寒冬臘月裏剝光了衣裳,綁在石柱上活活凍成冰雕!”
最後他聲音漸低,帶着哭腔:“那日我帶着妮兒,在顧爺爺家練家傳槍法...”
“不然,我們兄妹倆也早成了墳頭土...”
何安聞言輕輕揉了揉十四郎的發頂,對闖進來的腥司顾埔暼魺o睹。
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靴底,將一根枯枝踩得咔嚓作響。
隨着這聲脆響,一位手持寶劍的怒目金剛憑空顯現。
劍光如電,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將這夥歹人盡數斬落。
待最後一聲慘叫消散,唐仇方纔款款踱出。
她嘴角噙着三分笑意,眼中卻閃着七分寒光:“先說好了,明日可不許你動手。”
她手中的冰花輕輕搖曳,“於府上下...就由本姑娘來招待罷。”
雖是笑靨如花,那語氣卻比刀鋒更冷三分。
未等何安回應,十四郎已攙着妮兒快步上前。
兄妹二人撲通跪地,咚咚磕頭如搗蒜:“多謝恩公!爲我家報了這血海深仇...”
十四郎淚流滿滿、泣不成聲,“高寵來生願爲牛馬,必報您今日大恩!”
何安聞言手上一滯,猛地抓住十四郎肩膀:“你方纔說...高什麼?”
“小子姓高名寵,嬀州本地人氏。”
十四郎淚眼模糊,老實答道。
“高寵...十四郎...”
何安喃喃重複,突然瞪大眼睛:“你祖上莫不是...‘殘唐第一名槍’高思繼?”
“正是曾祖父。”
十四郎茫然點頭,“不知恩公如何知曉?”
何安一拍腦門,心中驚濤駭浪:天!這溫瑞安的書裏,怎混進了《說岳》的人物?!
......
次日清晨,半碗鎮驚現奇景,惹得全鎮沸沸揚揚。
只見鎮口那棵百年老槐樹上,密密麻麻吊着數十具屍體。
雖已血肉模糊,但細看之下仍能辨出樣貌——竟是於府闔府上下!
從府主於走舌到管家卜時任,連包子鋪的胖掌櫃都一個不落。
鎮民們圍着槐樹指指點點,看着於走舌身上不斷掉落的腐肉,臉上皆是揚眉吐氣的神情,奔走相告之聲不絕於耳。
只見一位白髮老秀才捋着灰白鬍須,笑眯眯地給圍觀百姓解釋樹身上用紅漆寫的大字:
凡賣祖求榮者、甘爲異族爪牙者,皆視作漢奸,人人得而誅之!
人羣裏有個滿臉皺紋的老婆婆,扯了扯秀才的衣角問道:“劉先生,啥是漢奸呀?”
老秀才搖頭晃腦地解釋:“樹上寫得明明白白——賣主求榮、投靠異族的,皆爲漢奸!”
他指着於走舌舉例:“西漢有個宦官叫中行說,背漢投匈,辱沒祖宗,這等貨色便是漢奸!”
老婆婆一拍大腿:“哦!原來是不認祖宗的賤種!”
她啐了口唾沫罵道:“俺雖不識字,也知忠義廉恥!”
“這些漢奸,死一百回都不夠!”
唐仇款步走出人羣,何安迎面走來。
兩人並肩而行,何安語氣平和道:“同樣是殺人,卻大有不同。”
他指了指歡欣鼓舞的百姓,“想必今日之事,定能使你愉悅。”
“百姓的笑容,便是民心。”
“民心即天意,天意不可違。”
他頓了頓,才鄭重說道:“你得了民心,便有了慈悲。”
“慈悲二字,便是這人間煙火色!”
最後他微微一笑:“如今,我可稱你一聲‘共志之士‘了。”
? 第一百零五章 莫欺我漢家無肝膽!(上)
連日的晴空朗朗,將半碗鎮積鬱的陰霾,滌盪殆盡。
那輪金烏自晨起便懸在當空,把青石板路曬得發亮,連檐角積年的蛛網都鍍了層金邊。
鎮民們搬出黴溼的棉被在竹竿上翻曬,老茶鋪的掌櫃支起遮陽棚。
連平日蜷在牆根的野貓都伸着懶腰,在暖陽裏滾作一團毛球。
劉老秀才捋着鬍鬚站在槐樹下,仰頭望着晴空朗日,喃喃道:“老天終於開眼了。”
路過的百姓們紛紛點頭附和,臉上洋溢着久違的笑容。
這棵掛滿屍首的老槐樹,如今在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彷彿也在爲這難得的晴朗歡欣鼓舞。
在全鎮陷入巨大歡喜的日子裏,何安與唐仇帶着兩個孩子,依然默默無聞的住在草棚內。
何安將神照經邼M三週天后,輕輕收回按在唐仇背上的手。
他靜坐吐納調勻了內息,才睜開眸子說道:“氣勁已被驅出經脈,你的傷應無大礙了。”
“怎麼樣,後面打算與我一同西去嗎?”
唐仇深深凝視那張俊俏的臉一會後,搖首說道:“不了,燕趙與趙好起了衝突。”
“昨日我的家僕已帶來了老師之命,讓我儘快前往江東將軍府,居中調停倆人的矛盾。”
“還有,順便替他老人家,再將高唐鏡取回來。”
何安聞言微微一哂,搖首譏諷道:“你們家那怪老頭啊,典型的志大才疏。”
“觀其僅有的幾次出手,不是打輸就是戰平。”
“真是不提也罷,乘早讓他歇着吧。”
“再這麼東敲西打下去,遲早有人會給他苦頭喫。”
“閉嘴,不許你這麼說。”
唐仇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他再怎麼不是,也是我的老師。”
“再說了,楚衣辭與萬人敵,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告訴你,高唐鏡...本姑娘是搶定了!”
“好好,你厲害,你去搶。”
何安撓了撓髮絲,嘆了口氣後,無奈的說道:“就像大塊人蔘一樣,只要是有名的寶貝,你總得去摻和一腳。”
說到這裏,他用認真的口吻叮囑道:“現在江東那邊,情況無比複雜。”
“將軍府、萬人敵、青帝門、七大寇,聽說就連‘桃花社’的大姐頭——‘十里春風,人面桃花’賴笑娥,也趕了過去。”
“不過,這些人都背景簡單,還不足爲慮。”
“你且記住,萬萬不可與‘锌苤住蚧⒍U牽涉過深。”
“此人代表的是‘自在門’三代嫡傳首徒的身份,身後站着的是‘懶殘大師’葉哀禪。”
“葉哀禪與諸葛小花素來政見不合,更是對嫡傳正統身份相互攻訐。”
“若是你一個不慎,將他引了出來,那就不太妙了。”
“老實說,這老和尚深不可測,我也不敢言必勝...”
唐仇的脣角漾起一抹蜜糖般的笑靨,眸光卻凝成兩泓深潭、
彷彿世間萬物皆化作她眼底的流光,連他未說完的話語也碎成了星子,墜落在那雙笑眸裏。
“嘻嘻,好吧。”
在嫣然一笑後,她帶些羞意的問道:“你說了這許多,是否擔心於我?”
何安白了她一眼後,沒好氣的回道:“呵呵,我擔心你...個屁啊...”
“我是怕你傻傻的,被人給當槍使了!”
“你!”
唐仇頓時怒從心中起,抬手就射去一朵冰花。
何安手腕輕輕一轉,便將冰花捻在指中。
“好了,不和你鬧了。”
何安轉動着冰花,很是無奈的的說道:“無論是擔心也好、警示也罷,終究都是爲了你好。”
“至於聽不聽,就隨便你吧。”
話鋒一轉,他神情嚴肅的說道:“貪狼,組織現交予你三個任務。”
“希望你能不畏艱險,盡力去完成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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