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126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隨後,乘機偷拿了一...兩隻。”

  他將手中的包子遞給妹妹後,伸手將她的身子輕輕扶起,催促道:“一天沒進水米了,肯定餓壞了吧。”

  “你還生着病,趕緊把包子喫了吧。”

  妮兒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狀,便張口向着包子咬去。

  在要咬上包子時,她卻又停下了口,轉首問道:“哥哥,你也還沒喫飯呢...”

  “你把肉餡先喫了吧,妮兒只要喫皮就行了。”

  “胡說,喫包子怎麼能不喫餡呢?”

  男孩聞言鼻頭微微一酸,卻立刻大大咧咧的訓斥道:“我不是剛對你說了嘛,總共偷了兩隻包子。”

  “另一隻在路上早喫完了,這隻你一個人喫便是。”

  “趕緊喫吧,喫了包子,病就能好啦。”

  “等你病好了後,哥哥便帶你去瀛州。”

  “聽說那兒的不少店鋪,都收小夥計幫忙打雜...”

  妮兒直到聽完哥哥的話後,這纔開心地低頭喫起了包子。

  何安揹着唐仇撐傘立於棚外,將這雙兄妹的對答,盡數收在眼底。

  他望着垂首不語的唐仇,輕聲地向她問道:“如何?”

? 第一百零四章 你是人間煙火色(下)

  雨絲如千萬縷銀線,從草棚的破洞中斜斜刺入,將棚內昏暗的空氣割成碎片。

  那些窟窿像被歲月啃噬的傷口,此刻正貪婪地吮吸着天落的淚。

  雨滴砸在棚頂的枯草上,發出細碎的嗚咽,彷彿是誰在暗處低低地抽泣。

  泥地早已被雨水浸透,泛起渾濁的泡沫。

  每一滴穿過窟窿落下的雨,都在泥濘中砸出一個小坑。

  又迅速被吞噬,彷彿從未存在過。

  那雨滴墜落的軌跡,像極了愁怨。

  明明斷了,卻還在半空中糾纏;明明落了,卻仍在地上洇出痕跡。

  草棚在雨中微微顫抖,彷彿承受不住這無盡的溼潤。

  而雨聲漸密,漸漸連成一片,像無數細小的刀鋒。

  剮蹭着殘破的棚頂,也剮蹭着心裏最軟的那塊地方。

  唐仇伏在他背上,久久地沉默着。

  面對眼前景象,她喉間哽着千言萬語,卻終是化作一聲輕嘆。

  心底忽地竄起萬千火苗,灼得眼眶發燙,而淚水早已無聲漫過臉頰。

  世人常道情愛苦楚,可相較這人間至痛,那些兒女癡纏,終究不過是春夢一場。

  她望着蜷縮在草墊中的兄妹,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十餘年的光陰,竟爲個薄情郎虛擲,將韶華熬成枯槁。

  那些曾以爲的刻骨銘心,此刻看來,竟如稚童嬉戲般可笑。

  多年鬱結突然散去,她胡亂抹了把臉,聲音卻意外地輕軟:“你執意帶我來此,便是要解我的心結罷?”

  何安只微微垂首,嘴角噙着笑。

  唐仇見他這般,登時氣結。

  從他背上躍下時卻踉蹌了兩步,險些栽進泥裏。

  她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朝草棚走去,衣襬掃過溼漉漉的枯草,發出細碎的聲響。

  男孩忽聞聲響,慌忙抬頭望去。

  待看清兩位不速之客的身影,心頭頓時一緊,霍然起身擋在妹妹身前。

  他張開雙臂護住身後,結結巴巴地開口問道:“你...你們是何人,來此作甚?”

  唐仇面無表情地徑直向前,直到站在男孩面前才展顏一笑:“嘻嘻,小弟弟。”

  “方纔搶了姐姐的包子,轉臉就忘了不成?”

  男孩聞言瞪眼欲辯,可對上那張豔麗面容,話到嘴邊卻變了調。

  他慢慢垂下頭去,聲音悶悶地嘟囔道:“妮兒發着高燒,一天沒喫沒喝了...”

  “我...我再不去偷些喫的,她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真...真是沒轍了。”

  男孩聲音越來越低,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我在娘墳前發過誓,定要讓妹妹好好活着...”

  “我實在是...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深吸一口氣後,男孩猛地抬起頭,聲音雖顫卻堅定:“一人做事一人當!”

  “包子是我拿的,與我妹子無關!”

  “若你們要賣人抵債,動手便是,只求留我妹子一條性命...”

  身後傳來窸窣聲響,妮兒掙扎着爬起身來,撲通跪倒在地:“二位大人,我哥不是存心行竊...他都是爲了我...”

  “求求你們了,就饒他這一次...要賣就賣我吧...”

  唐仇定定地望着男孩,良久才嫣然一笑:“渾身髒兮兮的,誰家會買你?”

  她繞過男孩,伸手扶起女孩,語氣溫柔:“好啦,沒人要賣你哥。”

  “我們只是路過,看看有什麼能幫襯的。”

  “你病着呢,快躺下歇着。”

  安撫好妮兒,唐仇轉頭瞪向何安:“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作甚?”

  “沒見女娃子病着嗎?”

  “趕緊想辦法!”

  “還有,這包子都餿了,能給人喫?”

  “去尋些喫食來,最好能有點肉!”

  何安聞言,臉上竟浮起一絲罕見的笑意,應聲而去。

  待他離去後,唐仇伸手探了探妮兒的額頭,又搭上她手腕細細把脈。

  見男孩緊張地盯着自己,她嘴角微揚道:“妮兒倒無甚大礙,只是長久缺鹽少肉,又着了些風寒,身子才這般虛弱。”

  說罷,從袖中取出一根金針,在幾處穴位輕輕點刺。

  不過片刻,女孩蒼白的臉頰便泛起紅潤。

  “阿姊好本事!”

  男孩見妹妹氣色轉好,當即跪地叩首:“這幾針下去,比靈丹妙藥還靈驗!”

  “救命之恩,十四郎永世不忘!”

  妮兒也強撐病體道謝:“多謝阿姊救我。”

  唐仇扶她躺好,擺擺手道:“這金針不過權宜之計,真要痊癒還需好生調養。”

  她將金針收好,轉頭打量男孩:“你叫十四郎?應是家中排行十四罷?”

  “頓了頓又問道:“你的爹孃呢?怎就剩你們兄妹二人?”

  十四郎聞言默默垂首,妮兒眼眶頓時紅了。

  唐仇正爲眼前的境況犯難,不知該如何寬慰時,何安已提着只鼓鼓的布囊走了進來。

  十四郎見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直勾勾盯着何安手中的物什。

  只見那布囊一開,先露出只洗剝得乾乾淨淨的肥羊。

  接着又抖出半袋黃澄澄的小米,半扇野豕肉,還有幾包用油紙包好的草藥。

  眨眼的光景,這些東西便整整齊齊的,碼在草棚的泥地上。

  “不愧是風流少君,果然心細如髮。”

  唐仇見東西已備齊,秋水般的眸子微微一轉,脣角噙着三分笑意七分譏誚,“難怪能騙得那些美人兒爲你傾心呢。”

  她指尖輕撫過地上物什,忽又斂了笑意,眉梢微挑:“不過這般破敗的鎮子,你竟能尋來如此齊整的物件,倒是教人好奇了。”

  何安將袍袖一挽,抽出身後的長刀,三下五除二地收拾着肥羊。

  他嘴角噙着冷笑:“呵呵,再荒涼的地界,也少不了土豪劣紳。”

  他斜眼瞥向一旁發愣的十四郎,刀背在羊腿上輕輕一磕,“我只在鎮子裏轉了轉,就尋着家高門大院。”

  說着,他利落地將肥羊掛上棚柱,用刀尖比劃了一下:“那家的廚房藥間,珍饈稀草琳琅滿目。”

  “這些物件啊...不過是隨手揀來的。”

  言罷,他又轉向臉色大變的十四郎,笑道,“眼珠子瞪得滾圓,傻站着作甚?”

  “莫非是腹中不飢嘛?”

  “速去拾些枯枝,咱們好生烤這羊肉。”

  忽又想起什麼,他探手從背後摸出個水囊。

  在手裏掂了掂,賣弄似的晃了晃:“知道妮兒身子弱,我特意又取了這羊奶。”

  “一會先溫熱了,讓她補補身子”

  十四郎盯着何安手中的水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成拳。

  他聲音發顫的問道:“大...大人,您這些物件...可都是從哪戶人家尋來的?”

  他嚥了咽口水,目光在對方臉上逡巡,“是鎮中那間三重院落,黑匾朱門的...於府嗎?”

  何安聞言仰頭,眉頭微蹙。

  他右手不自覺地撓了撓髮絲,露出思索的神情:“呃...這倒真沒細瞧。”

  頓了頓,又眯起眼睛回憶道,“不過確是黑匾朱門沒錯...”

  “若沒記差的話...那匾額上是寫着‘於府’二字。”

  十四郎聞言如遭雷擊,一個踉蹌便跌坐在地。

  待得回過神來,他慌慌張張爬起身,撲到何安跟前急道:“大人,您和阿姊快些逃命罷!”

  他語速急促,手指不住顫抖,“這於府乃本地一霸,尋常百姓哪個敢招惹?”

  “特別是那府主——‘甲鳥’於走舌,平日裏橫行鄉里,行事最是狠辣無情。”

  他喘着粗氣,聲音裏帶着幾分懼意:“此人原是金國權貴家的奴才,後來得了勢,便在這邊做起了管事。”

  他壓低聲音,湊近何安耳畔,”於府在此地設宅,專爲金國主子經營茶鹽精鐵生意。”

  說着,他環顧四周,神色愈發慌張,“那府中豢養的打手,盡是些江洋大盜、綠林馬匪,一個個凶神惡煞...”

  “你們若再不走,等他們尋上門來,可就來不及了!”

  何安與唐仇相視一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呵,這窮鄉僻壤竟還藏着這等惡霸,可見階級鬥爭真是無處不在。”

  他故意將其中四個字咬得極重,言語間滿是戲謔。

  見十四郎仍臉色發白,他擺了擺手:“不過此事倒也不急,人不是還沒來嘛?”

  說着,他抬腳踢了踢地上的枯草,唉聲嘆氣的說道,“你且稍安勿躁,快去拾些乾柴來,生火做飯纔是正經。”

  “就算要逃,腹中無食,也跑不了多遠不是?”

  唐仇聞言噗嗤笑出聲來,纖纖玉指戳了戳何安胸口。

  美目圓睜,狠狠剜了他一眼,又將他推得後退半步,這才轉首對十四郎道:“你且莫聽這廝危言聳聽,於家在他眼裏算得甚麼?”

  她擺了擺繡花衣袖,露出滿不在乎的神情,“你且放寬心去拾柴生火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