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瑞安書中,從執掌家門開始! 第107章

作者:苹果派里的招财猫

  滅魂劍泛着碧色的寒光,彷彿已經迫不及待要飲血。

  顏夕怔怔地望着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淚水模糊了視線。

  忽而覺得他是如此陌生,竟仿若他們從未認識過一般。

  她抹去淚水,聲音顫抖:“謝謝...你莫要如此冷漠...”

  “那日離你而去,我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可曾知曉,那時我的父親已被下獄判了...”

  方邪真眉頭緊蹙,似有不耐。

  他徒然舉劍猛然一刺,滅魂劍便已如毒蛇出洞,貫穿了池日麗的咽喉。

  鮮血噴濺而出,在燭火下劃出一道悽豔的弧線。

  顏夕顫抖的手指撫上染血的衣襟,殷紅的血水順着她蒼白的指縫蜿蜒而下。

  她怔怔地望着方邪真,那雙曾經熟悉的眼眸此刻卻陌生得可怕。

  “我愛過你,也傷過你...”

  她聲音細若遊絲,淚水與血水混在一起,“如今,卻要恨上你嘛?”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割裂了兩人之間最後的羈絆。

? 第九十章 愛你恨你,問君知否?(下)

  無月的黑夜,金碑鐵書堂內燭火搖曳。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光忽明忽暗。

  地上橫着池日麗的屍體,鮮血從傷口處泊泊滲出,泛着暗紅的光。

  方邪真握緊手中的滅魂劍,寒光映着他冷峻的面容。

  那鋒刃上不再有往日的惆悵,只剩下一片決然的殺意。

  方邪真似未聽見她的話,只是凝視着劍鋒上的血滴,輕聲說道:“曾有一女子入我眼,便生白首之約。”

  “然她不辭而別,我遍尋十年,亦思十年。”

  “踏遍千山萬水,尋盡天涯海角,本以爲今生再難相見。”

  “遂裹劍歸隱洛陽,鬱郁度日,原以爲要這般念着她終老。”

  “未料萬念俱灰時,她卻忽然現身。”

  “只是已挽婦人髻,成了豪門貴婦。”

  說到此處,他終於望向顏夕慘白的臉龐,決絕道:“自你身份揭曉,你那所謂的愛恨,於我早無分量。”

  “令尊入獄之事,我早已知曉,不必再提。”

  “我只想問:當年爲何不告而別,連商議的機會都不留?”

  顏夕張口欲辯,卻終是垂首不語。

  “你素來如此,連句傷人的話都說不出口。”

  方邪真自嘲一笑,平靜續道:“其實我已明白,你爲何要默默離去。”

  “在你眼中,我不過是個劍法尚可的...落魄書生罷了。”

  “身上雖有幾分真本事,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你只願與我歡笑垂淚,卻從不與我論志。”

  “似我這般不懂鑽營、毫無根基之人,如何能救令尊?”

  “縱使願捨身劫獄,也難保他官身清白。”

  “最終你選擇嫁入蘭亭,成爲了池家的大夫人。”

  “你以爲憑着池家在朝中的人脈,既能救父出獄,又能保他前程。”

  “相較之下,我這空有志向卻註定一事無成之人的感情,又算得了什麼呢?”

  顏夕聽罷,字字如針錐心。

  她緊咬牙關,低頭沉默,卻半句也辯不出口。

  因他說的,正是她心中所想。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方邪真仿若未見她痛苦的神色,仍自顧自地說道:“只是...你可曾知曉...”

  “讓你父親鋃鐺入獄之人,正是那位許諾會不惜代價救你父親的官人!

  顏夕聞聽此言,臉色瞬間煞白,猛地抬頭望向這位舊日戀人。

  “呵呵...你...還是不信...”

  方邪真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頷首後冷笑着接道:“有道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就是太過機敏,總以爲能將一切盡在掌握。”

  “我且問你,你嫁入蘭亭已有十年光景,令尊爲何仍身陷囹圄?”

  “他...他一直說此事要從長計議...”

  顏夕目光渙散地望着身後橫陳的屍首,喃喃自語道:“家父在朝中樹敵太多,特別是閹黨首領梁師成從中作梗,因而才...”

  “呵呵,顏夕。”

  方邪真冷笑打斷,譏諷道:“枉你還是池府的大夫人,竟對蘭亭之事一無所知。”

  “你可知道,池散木於蘭亭立府之後,在朝中尋得的第一個靠山...正是這位梁守道!”

  “劉先生,此事也是你聽命辦理的,就請你與她再說一遍罷。”

  饒是劉是之這般老稚钏愕年庪U之輩,此刻也不禁麪皮漲得通紅,嘴脣蠕動着卻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

  他原本巧舌如簧的嘴皮子,此刻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般,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卻只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三根血淋淋的手指已然滾落塵埃。

  何沫不疾不徐地拭去劍上血珠,脣角勾起一抹甜得發膩的笑:“劉先生,可是忘了‘生死符’的滋味?”

  “可要我再施法,讓你好生重溫一番?”

  劉是之早疼得面無人色,豆大的汗珠順着臉頰滾落,斷指處鮮血汩汩直冒,卻仍強撐着跪地求饒:“我說!我說!”

  “大夫人,此事確是由大公子親口吩咐,小人不過是個跑腿的。”

  “那年白馬寺初見,公子爺回去後便茶飯不思,整日裏唸叨着大夫人。”

  “後來池府三番五次上門提親都碰了釘子,大公子這才...”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血絲,卻不敢停歇:“公子爺命人散佈謠言,又暗中花費重金買通梁太尉。”

  “這才...這才讓大夫人您...”

  他只稍稍躊躇了片刻,便見身旁劍光凌冽。

  最終,只得戰戰兢兢擠出句:“讓您心甘情願嫁入蘭亭,做了這池家的大夫人。”

  他最後一字方纔落下,何煙火已跨入了堂內。

  她與何沫頷首致意後,行至方邪真的身側,將手中的一封書信遞與了他。

  “方少俠,葛姑娘已將事情,料理妥當了。”

  何煙火指了指那封書信,拱手抱拳施禮道:“今日顏鈞衡已洗脫罪名、官復原職了,此乃他親筆所書的家信。”

  方邪真捏着手中的信箋,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片刻之後,他隆重的一揖到地,輕聲說道:“煙火姑娘,替我多謝葛姑娘的仗義相助。”

  “方少俠,我可不敢當此重任。”

  何煙火側身讓過施禮後,抿嘴嬌笑着說道:“您與我家門主是八拜之交、有金蘭之誼,葛姑娘是您的弟妹。”

  “弟妹替叔叔之事出把力,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嘛。”

  “既是一家人,又何必說兩家話呢。”

  方邪真想起自家兄弟的齊天豔福,只得無奈的微微搖首苦笑。

  半晌後,他將手中的信箋遞與顏夕,輕聲說道:“你父親已洗清冤屈,官復原職了。”

  “我與你愛恨兩清,從此再無瓜葛。”

  說罷,他深深望了眼顏夕,便回身向着門外走去。

  何沫在隨着何煙火離去前,向着‘口腹蜜劍,兩面三刀’中的一人,悄悄遞了個眼色。

  那人手中亮起一抹森冷刀光,劉是之的頭顱便已掉落在地,脖頸處噴出了一尺多高的血水。

  顏夕怔怔地讀完了家信,當淚珠滴落在紙上之時,她才猛然驚醒了過來。

  淚水在宣紙上暈開,墨跡如同她支離破碎的心事般漸漸模糊。

  “方謝謝!”

  她向着那人的背影,淒厲地大呼了一聲,聲音裏帶着哭腔,在空曠的堂內久久迴盪。

  待看到方邪真並未轉身,她慘然一笑,嘴角牽動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手中長劍驟然橫於脖頸處,冰涼的劍刃貼上肌膚,她悲聲道:“謝謝,此生確是我負了你...”

  “若有來世,我願結草銜環,償你十年之思!”

  話音未落,劍光一閃,殷紅的血珠便從頸間滲出。

  “夕夕!”

  方邪真聽得她語氣不對,返身後見此情形,不由得大驚失色。

  他腳下生風,將“萬古雲霄一羽毛”的身法施展到了極致,化作一道殘影往她身旁掠去。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顏夕的決絕。

  待他趕到時,她的身子已如斷線紙鳶般癱軟在地,脖頸處一道血痕觸目驚心,在月華下泛着冷冽的光。

  “夕夕,你...你這又是何苦...”

  方邪真緊緊抱着她的嬌軀,雙臂如鐵箍般顫抖,淚珠大顆大顆地砸落在顏夕染血的衣襟上。

  他喉頭滾動,聲音裏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彷彿要將這十載相思都揉碎在這一聲哽咽裏。

  “謝謝,此生...我唯愛...你一人...”

  顏夕氣息微弱地抬起手,指尖觸及他俊朗臉龐時,竟還帶着幾分往日的溫柔。

  她眼波流轉,柔聲問道:“你...你信嗎?”

  這話問得輕飄飄的,卻比任何誓言都重千鈞。

  方邪真此時已泣不成聲,只是拼命點頭,彷彿用盡全身力氣也要把那個信字刻進骨髓裏。

  他看見顏夕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抹笑比冰霜還涼,比刀刃還利。

  “我...我要你此生此世,再也不能將我忘懷片刻...”

  她最後的話語帶着決絕的溫柔,說完便悄無聲息的軟倒在方邪真懷中。

  那雙曾爲他撫琴調香的手,此刻無力垂落,在青石板上濺起幾點血花。

  “夕夕!”

  方邪真將臉埋在她染血的頸間,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這聲呼喊撕碎了夜風,震得庭院內的梧桐葉簌簌而落。

  他緊緊貼着漸漸冰冷的軀體,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沒,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良久之後,他踉蹌着抱起顏夕,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彷彿揹負着整個江湖的重量。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可惜了,真是個烈性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