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白露官站在那裏,灰色長裙的下襬被風吹得微微拂動。
她的目光落在祝歌身上,像是在重新評估一個她之前已經評估過的人。
清明官站在距離她不遠的位置,他的身形比白露官更加穩定,像是一根已經被固定了很多年的柱子,正在確認新增加的部分與原有的結構之間是否契合。
芒種官、夏暑官、寒露官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保持着與其他人之間的間距。
他們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上,像是在等待一個已經被確認會發生的過程完成它的最後幾步。
霜降官站在人羣的最邊緣,身形與其他幾位天地官不同。
她的面容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呈現出一層冷淡的質感,不像是正在觀察,也不像是正在評估。
她只是站在那裏,像是一棵生長在道路邊緣的樹,根系扎入地下,枝幹向上伸展。
“交稅,呵呵……”祝歌已經收回了神識,那些正在湧入他意識的信息的流速正在逐漸回到一個穩定的水平。
他能感覺到那些信息正在被逐一放入上元宮的不同區域中,像是一本被翻開的書正在被一頁一頁地合上,合到與當前閱讀進度對應的位置。
“我突破之後,你的選擇依舊是讓我交稅??“
“那你們呢?”
“聖皇帶領人族開闢至今,你們十大天地官要站在哪邊呢?”
祝歌話音落下,白露官的目光最先出現了變化。
那個變化很細微,像是一層薄冰的表面被溫度略高的空氣觸碰後泛起的微光,但她沒有立刻回應。
清明官的目光在祝歌那句話落下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困擾還在,但性質變了。”
“怎麼變了?”祝歌輕聲問。
“之前困擾我們的是你還需要多久才能成長到足夠應對大爭之世的水平。“清明官笑道:“現在困擾我們的是你已經成長到了這個水平,但你還不知道自己能用這份力量做什麼。”
祝歌站在那道已經洞開的邊界後,聽着清明官那句話的餘響正在空氣中緩慢地消散。
“我知道自己能用這份力量做什麼。”他說:“我只是還沒開始做。”
清明官沒有再追問。
他側過頭,與其他幾位天地官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目光交流,然後重新看向祝歌。
清明官高聲道:“除夕官,出來吧。”
第348章 盛京!長安!
清明官的聲音在盛京城門內側的空地上傳開,像是一塊被投入深水中的石頭,激起的波紋正在以緩慢而均勻的速度向四周擴散。
那句話落在空氣裏時,祝歌感覺到周圍的氛圍正在發生一種細微但明確的變化。
不是那些天地官的表情或姿態在變化,而是他們周圍的氣息正在以一種不易察覺的方式重新排列,像是已經被調整過的琴絃正在等待下一個音符的落下。
祝歌沒有看向清明官,而是順着他的聲音所指向的方向看去。
他的神識已經收攏回了上元宮中,但他依然能夠感知到前方一道正在接近的氣息。
那道氣息不像驚蟄官的稅賦那樣沉重,不像白露官的路那樣綿長,也不像清明官的祭祀那樣深遠。
它帶着一種更加宏大的質感,像是整座城市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回應那道聲音的呼喚。
除夕官……祝歌感覺到那道氣息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速度接近,旋即抬起頭來。
目光越過那些正在緩慢散開的天地官們的身影,落在城門口那片被灰白色天光覆蓋的空地上。
他看到一個人影正在從高空雲層的陰影中走出來。
那個人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與地面形成穩定的接觸,像是已經習慣了走很長的路。
除夕官穿着一件金色的長袍,沒有束帶,華貴雍容。
他的目光沒有看向白露官,也沒有看向清明官,而是直接落在祝歌身上。
“你突破了。”除夕官淡淡道。
聲音威嚴、輕鬆、高貴。
但是,祝歌沒說話。
祝歌靜靜站立,把除夕官晾在那兒。
“我看到了。”除夕官見狀繼續輕聲道:“你的神識覆蓋了十萬裏,你的上元宮擴展到了超出正常範圍的程度,你確實壓了很久。”
他站在那裏,站在城門內側的那片灰白色的天光下。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攻擊的姿態。
這樣的姿態,就如同在自己家裏一樣放鬆。
“你剛纔說,你知道自己能做什麼。”除夕官繼續道:“那你覺得,你突破之後能做什麼?”
祝歌依舊淡漠,不說話。
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
除夕官眉頭微不可察地輕皺一下。
直到片刻後,祝歌才緩緩開口道:“我只是想看看,在大爭之世開啓時,在人族爭分奪秒時,所謂的除夕官能浪費多少時間去說廢話。”
一鳴驚人!
一句話開口,祝歌直接就是毫不留情!
抨擊!
言語抨擊!
要知道,這可不是武力均值差不多的世界,而是個體差異極大的世界。
在這種地方,想要言語抨擊之前最好掂量掂量自己自身的實力。
問題就在於,祝歌雖然沒實力,但是卻也不怕除夕官。
除夕官的目光沒有移開,他站在城門內側的那片灰白色天光下,聽着祝歌的回答,眉頭舒展:“那如果我告訴你,你突破之後能做的不只是這些呢?“
出現了!
各說各話!
兩個人似乎都在說自己的話,誰也不理誰!
白露官、清明官等人盡皆錯愕,隨後互相對視幾眼,面面相覷之下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麼。
好在下一刻,祝歌還是搭話了。
“不只是這些?”祝歌輕笑:“你也知道我的力量不應該用在內鬥上?”
“你突破之後,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去做一件你之前做不到的事情。”除夕官說:
“你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但是在異族面前不堪一擊。”
“你只不過是仗着有我們的守護,才能如此天真、如此自私地成長。”
“若是我不給你機會,你會殞落,你會化爲枯骨,你會成爲妖獸的食物。”
“你,一無是處。”
除夕官面色平淡,祝歌聽到這些話也沒多大起伏。
“聖皇,是一生下來就是聖皇的?”祝歌搖了搖頭,懶得和除夕官爭辯:
“總之,我如今已《社稷榜》登頂,林芝也不一定打得過我,我手中的力量,遠不止我手中的力量,而你?”
“你已腐朽,卻看不到世界的大勢正車輪滾滾邁向前方。”
“在這方天地中,一時的拳頭大小永遠不是唯一真理,長久的拳頭大小纔是。”
“你只看到了現在站在頂端的力量,但是在聖皇駕崩千年以來,大盛王朝再沒有震驚天下的真我級強者出世。”
“甚至於聚變境都少。”
“這不是因爲突破變難了,而是我們人族的底層一潭死水。”
“厲害的一境無法成爲二境,二境無法成爲三境,以此類推。”
“阻礙他們的不是天賦、毅力和資源不足,而是門檻、歧視和資源分配不公。”
“千年以來毫無變化,所以……”
說到這裏,祝歌一字一句道:“我要變法。”
祝歌聲音不高不低,內容卻驚詫腥恕�
“變法?”除夕官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聲音依然平穩,但帶着一種像是正在被緩慢調整的琴絃發出的餘響:
“你知不知道,你正在說的那兩個字,是聖皇駕崩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正式提過的詞?”
“知道。”祝歌眼神淡然:“正因爲沒有人提過,所以我纔要提。”
“那你知不知道,爲什麼沒有人提?”除夕官嘆氣。
“因爲提了之後會被你這樣的人阻攔。”祝歌毫無懼色。
除夕官的目光在那句話上停留了片刻,這一次他停頓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可惜,可惜啊!祝歌,這是我最後一次爭取你,這也是你最後一次能夠這樣站在我面前。”
說着,除夕官面上露出笑容:“接下來,我等着你回到我面前,祈求我救泯滅。”
“屆時,我要聽到你服軟的聲音,哈哈哈……”
除夕官仰天長笑,而後身子直接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其他天地官佇立於空中。
他們,是這一次決裂的見證。
之前再怎麼樣,祝歌都沒有如此明確地與除夕官分割。
若是他這一次臣服了,以前種種都可以算做是小孩不懂事。
但是如今,在盛京門口,祝歌與除夕官決裂了。
下一步,自然而然就是站隊。
祝歌看向這一羣人。
結果他們紛紛離去。
“時機未到。”霜降官遠遠對祝歌搖了搖頭,而後消失在原地。
時機未到?
祝歌皺眉。
他還以爲這一次就要站隊了。
要知道,攘外必先安內。
現在異族還未出現,他們人族內部最好先明確出來纔對。
不過祝歌也知道,霜降官和泯滅真君同氣連枝,值得信任。
於是也只得作罷。
下一刻,他看向眼前的大門。
“進去吧。”
祝歌直到,驚蟄官沒有再阻攔自己的理由了,於是扭頭對柳尖尖招了招手。
柳尖尖連忙跑過來。
祝歌腦海裏則是問了問華流砂,確定泯滅真君沒有被驚動,便大跨步往城內走去。
泯滅真君現在能不動則不動。
修爲盡失後他衰老太快,祝歌也怕他傷及根本,乾脆就讓他好好在自界裏休養算了。
“走,進城!”
……
盛京高層自然是都知道了祝歌的到來。
但是他們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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