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閣樓的主體建築不大，約莫三間正屋加兩間偏房。
但它的露臺卻格外寬闊，從閣樓的正面延伸出去，懸在雲層上方，像是一塊被小心安放在雲海邊緣的跳板。
露臺的欄杆很低，只及膝蓋高度，用同樣的暗紅色木材製成，表面被風雨磨得光滑，帶着一種長久使用的溫潤感。
站在露臺邊緣往下看，下方的雲層正在緩慢地流動，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流正在雲層下方穿行。
雲層的顏色從近處的赤紅漸變爲遠處的湻郏龠h處則融入了暮色中那些灰紫色的天光裏，形成一片沒有明顯邊界的光暈。
柳尖尖在露臺上轉了一圈，又走到邊緣蹲下來，伸手去觸碰那些從欄杆縫隙間滲進來的雲絮，像是之前在迴廊上那樣：
“這裏比剛纔那個平臺還要好看。剛纔那個平臺是平的，這裏是懸在外面的，感覺像站在船頭一樣。”
“確實不錯。”祝歌站在她旁邊，沒有急着進房間，先靠着露臺邊緣的木柱，讓目光適應了那片正在向夜色過渡的天光。
“你可以將那些夥伴放出來。”祝歌笑道：“這美景可不多得。”
柳尖尖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起來：“可以嗎？這裏畢竟是別人的宗門……”
“我徵得了雲隱的同意。“祝歌笑道：“只要不損壞建築，不打擾其他弟子修行，可以。”
柳尖尖沒有再猶豫，站起身退到露臺中央，好讓那些正在從她髮絲間湧出的身影有足夠的空間落地。
她的頭髮最先開始變化，一根一根地微微翹起，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着向上飄動。
髮梢處亮起細碎的光點，那些光點顏色不一，有淡青色的，有銀白色的，有琥珀色的，在暮色中像是被點燃的碎星。
“哇塞我又出來啦！”
“吼吼吼，太好了，憋死我了！”
“主人，這就是你說的好地方？確實不錯啊！”
那些陸續湧出的身影，有通體赤紅、鱗片泛着細碎火光的巨蟒。
有渾身長滿尖刺、像一個大刺球緩緩舒展開的刺蝟，有雙翅收攏時依然顯得格外寬闊的金色巨鷹。
有身形修長、通體覆蓋着青銅色甲殼的竹節蟲，還有那些體型更小一些的、形態各異的二境妖獸。
它們從柳尖尖的髮絲間滑出，每一道身影落地時都帶着不同顏色的妖氣微光。
那些光芒在暮色中交織在一起，讓露臺上原本暗沉的天光變得豐富起來，像是一幅正在被緩慢展開的彩色畫卷。
“這地方好啊！”刀俠是最後出來的。
它落地時六隻足均勻分開，穩穩地站在露臺邊緣，先是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像是伸懶腰時纔會有的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溼度剛好，溫度也適中，比我上次待的那個山洞好太多了。”
“挑三揀四的，下次不給你出來了。”柳尖尖翻了個白眼。
眼前，妖獸們各自找了位置蹲坐或趴伏下來，整片露臺被填得滿滿當當。
暗紅色的木板上蹲着雪狼、黑熊、刺蝟、巨蟒，欄杆上站着一隻金色巨鷹，竹節蟲貼着閣樓的外牆站着，像是一根被固定住的青銅立柱。
那些妖獸大多安靜，畢竟放出來前柳尖尖警告過。
但也有些小聲交流着，像是一羣被帶到新地方後需要先確認環境安全再放鬆下來的旅客，聲音低沉而細碎，與遠處雲層流動的聲響混合在一起。
柳尖尖蹲在雪狼旁邊，伸手揉了揉它的耳後，目光越過露臺邊緣，落在那些正在緩慢流動的雲層上：
“這裏的雲層，和我們那邊的雲層不太一樣。它們的顏色更深，也更亮，像是有人在天快黑的時候往裏面放了一層會發光的東西。”
“那不是光。“祝歌面帶笑意：
“是靈氣，雲霞宗的地脈靈氣匯聚在山體內部，通過那些被加固過的雲層緩慢向外滲透。”
“在日落之後，雲層中的靈氣濃度會比白天更高一些，就會呈現出這種微微發光的效果。”
這裏確實是難得一見的洞天福地。
這就是大宗門的氣象與底蘊，不是他的六道宮能比的。
“難怪它們比我想的還要安靜。”柳尖尖說：“我進來的時候，它們就感覺到了。”
雪狼這時轉過頭來，朝柳尖尖輕輕低鳴了一聲，然後又重新把目光放回雲海方向。
露臺上的妖獸們陸續安頓下來後，那些細碎的交談聲也慢慢變輕了。
有隻體型較小的二境鹿妖趴在一隻二境狐妖旁邊，下巴擱在前爪上，安靜地看着遠處的天光正在一層一層地變暗。
“我不知不覺都已經那麼多手下了。”柳尖尖站起身來走回祝歌身邊，在露臺邊緣坐下，雙腿懸在雲層上方。
那些雲絮從她腳邊流過時，偶爾會捲起一小片赤紅色的薄霧，像是被風帶到高處的碎花瓣，飄到半空中又慢慢落回雲層表面。
“它們很少這樣安靜地待在一起。”柳尖尖感慨：“平時它們在我頭髮裏的時候，互相之間也會說話，但不會像現在這樣全都看着同一個方向。”
“因爲這裏的環境讓它們覺得安全。”祝歌笑了笑：“在外面的時候，它們需要隨時保持警惕，在這裏，它們不需要。”
“不過你平時確實也可以多放大家出來走走活動活動。”
“嗯。”柳尖尖把雙腿收回來盤坐着，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遠處那片正在緩慢變暗的天空，然後忽而道：
“主人，你說盛京那邊，也有這樣的雲層嗎？”
“沒有。”祝歌搖搖頭。
他不知道有沒有。
但是他知道柳尖尖的意思。
到了盛京，就不可能再有這麼悠閒賞景的機會了。
柳尖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暮色完全降下來之後，露臺上的妖獸們陸續找了更舒適的位置。
雪狼和黑熊靠着欄杆趴着，金色巨鷹收攏翅膀蹲在閣樓的屋頂上，那些二境妖獸在露臺邊緣擠在一起，像是一羣被驅趕到一起的羊羣。
天上的星星正從雲層邊緣的縫隙間顯現，一顆接一顆。
那些星星的光線穿過赤紅色雲層的上方時，被染上了一層極淡的暖色，像是被包裹在一層薄薄的琥珀中，散發出一種既明亮又柔和的質感。
而祝歌也迎來了模擬時間。
【姓名：祝歌】
【壽命：283年】
【特質：墮鱗（被動）】
【庫存：鯤鵬、蜘蛛、隱祕】
祝歌看了一眼自己的屬性和特質，墮鱗依舊在使用中，不消耗壽命。
而其他幾個特質則是好好在庫存裏待著。
【優勝劣汰模擬器開啓！】
【本次優劣模擬的主題是：渡劫】
【本次模擬剩餘次數：16】
【請問是否開始本次模擬？】
【是】或【否】
渡劫？
這是什麼意思？
祝歌微微皺眉。
前幾次的主題他還能理解，這一次卻完全不理解啊！
但是，十六次模擬機會也代表了這一次模擬絕對不簡單。
不過祝歌也不怕。
就算沒有唯一特質，就算是普通特質，那也是有自己的用處的。
比如【隱祕】特質，他就一直用得很趁手。
“開始模擬！”
祝歌意念一動，直接開始了模擬。
【你成爲了一棵榕樹枝，剛剛墜落並生根發芽。】
【你的根系在潮溼的泥土中肆意往下生長，汲取養分和水。】
榕樹的根鬚扎入泥土的那一刻，祝歌感覺到了一種與以往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
沒有眼睛，沒有耳朵，沒有觸覺與嗅覺的明確邊界，只有一種持續而均勻的感知。
像是被一層潮溼的、帶着微弱溫度的東西包裹着，從四面八方傳來同樣強度的信號。
那種感知很模糊，卻持續不斷，像是一層被反覆浸潤的布料緊貼着表面，隨着時間推移緩慢地滲透得更深。
“這一次竟然是實體模擬？！”
祝歌內心一震。
以前的模擬，都是類似於意識流一樣的模擬。
也就是類似於在腦子裏玩文字遊戲。
但是這一次，竟然是真實的、他變成了榕樹的模擬！
這才叫模擬器……他感覺到自己的根鬚正在向下延伸，穿過鬆軟的腐殖層，遇到細碎的碎石，然後繞過它們繼續向下，遇到更緊實的黏土層時也沒有停下，而是以更慢的速度繼續推進。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那種推進不像是主動的移動，更像是一種被引導的、沿着阻力最小的路徑持續延伸的過程。
像是一滴水沿着傾斜的表面緩慢流動，不需要選擇方向，只需要沿着已有的坡度持續前行。
【你的根系接觸到地下水脈。水質清冽，帶着一種微弱的礦物質的澀味。】
【你的根鬚穿過那條水脈，繼續向下扎入更深層的土壤。】
【你在第一片葉子的尖端感受到一絲細微的震顫，那是風。】
【你還沒有長出足夠多的葉片來感知風的完整流動，但那一絲震顫讓你意識到自己正在生長。】
【你的選擇是——】
【一，優先向下紮根，尋找更深處的地下水與養分。】
【二，優先向上生長，讓葉片接觸更多的光照與風。】
第330章 紮根
祝歌感受着那種正在從根尖傳來的信息，地下水脈的溼度適中，溫度偏涼，帶着常年流動後形成的穩定感。
向上生長可以讓葉片更快地擴展光合面積，但根系如果不夠深，在旱季到來時可能會面臨水份不足的風險。
他選擇了繼續紮根。
【你優先向下紮根。】
【你的主根穿過含水層，觸碰到一層更加緻密的岩層。】
【岩層表面有一道細小的裂縫，你的根鬚順着那道裂縫向下延伸了一段距離，然後遇到了更堅硬的巖面，無法繼續深入。】
【你開始向側面擴展根系，沿着岩層表面的縫隙尋找更深的通道。】
【在你紮根的第二十七天，一場雨落在你所在的區域。雨水滲透過土壤表層，順着根系向下流動，將更多的礦物質和溶解養分帶到你的根部。】
【你吸收了大量的水分和養分，開始加速生長。】
【你的主莖從半寸長到了兩寸，葉片從兩片增加到六片。你的高度仍然很低，但你的根系已經覆蓋了周圍三尺見方的範圍。】
【獲得特質：深耕。】
第一片真正的葉片展開時，祝歌感覺到了一種全新的感知維度。
那是一種比根鬚傳來的信號更加豐富的感知，像是從一種單一的聲音擴展成了一組正在同時奏響的音階。
風經過葉片邊緣時帶起的輕微振動，光照射到葉面時留下的溫度變化，水汽在葉片表面凝結時那種細微的涼意，這些信息正在同時湧入他的感知中，形成一種繁複卻有序的圖景。
他開始能夠感知到周圍的環境。頭頂有一片並不密集的樹冠，濾掉了一部分陽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太奇妙了！
樹下有幾塊半埋在土中的石頭，表面長着青苔，在雨後泛着溼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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