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曹殖微微頷首:“我會的。”
只不過曹殖也隱約聽出了泯滅真君的意思。
失去修爲,形容枯槁。
泯滅真君命不久矣。
夜色漸深。
官道兩側的田野裏傳來幾聲零星的蟲鳴,遠處的樹林深處偶爾有夜鳥撲棱翅膀的聲音。
空氣很安靜,安靜到那些細微的聲響都變得清晰可聞。
萬妖環伺的場面雖然壯觀,但在這片夜色中,卻像一幅被裱在邊框裏的畫,顯得格外寂靜。
忽然,一聲極微弱的震動從遠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飛速接近。
柳尖尖最先察覺。
她的目光轉向西南方向的天空,髮絲尖端的微光變得更加明亮:“又有人在靠近。”
“幾個?”大力王猴一躍而起,蹲在她身旁,目光與柳尖尖看向同一個方向。
“兩個……不,三個。”柳尖尖微微皺眉:“速度很快,至少是三境,感知到對方的氣息了,氣息波動很複雜,不像是普通的三境。”
“不普通的三境來了。”大力王猴齜了齜牙:“這個時候來,和之前一樣,來者不善?”
“不知道。”柳尖尖告誡:“先看情況。”
沒過多久,那三道身影從天邊顯現。
來者皆懸浮在半空中,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爲首的是一個身穿藏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留着三縷長鬚,腰間掛着一枚白玉佩,左手託着一柄拂塵,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的萬妖羣。
他身後跟着一個年輕女子和一個矮壯漢子,兩人一左一右,像是護衛。
“這麼多妖獸,還有鬼氣……”中年男子低頭看着地面,目光在紅霧和鎖鏈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那輛被圍在中央的馬車:
“看來我們來對地方了。”
“風元道人,你說的是真的?”矮壯漢子甕聲甕氣地問:“這裏真有寶貝?”
“消息不一定準,但值得來看一眼。”風元道人目光沒有離開馬車:“不過你聲音能不能小點?下面那羣妖獸看起來耳朵比你靈。”
矮壯漢子不說話了,但目光還是直直地盯着馬車方向。
年輕女子倒是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懸浮在旁邊,像在等着看會發生什麼。
“遠到者何人?”柳尖尖仰頭喊道:“此地暫不許通行,速速離去!”
風元道人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腳下那頭正仰頭瞪着他的大力王猴,然後說:“我們是路過此地,感覺到這邊有異常氣息,特意來查看。”
“沒什麼異常,請回。”柳尖尖直接打斷他:“此地有人正在閉關,閒人勿近。”
風元道人沒有動,視線越過柳尖尖,落在後方那輛被紅霧包裹的馬車上,又轉向馬車側面那道枯瘦的身影,目光定住了片刻。
而旁邊的矮壯漢子皺了皺眉:“裝神弄鬼……”
話音落下,十幾頭三境妖獸盯了過來。
矮狀漢子見狀乾脆直接道:“讓我等去紅霧裏查看查看若真的只是人閉關,我們這就退去!”
“查看?”柳尖尖氣笑了:“你們這兒的人,真不要臉!也罷,反正之前也解決過幾個,也不在乎多兩個。”
說着,柳尖尖拍了拍手。
下一刻,四頭氣息強大的三境妖獸馬上飛身而起,對上了風元道人和矮壯漢子。
“動靜小點,別影響了主人的頓悟。”
“也別留下來活口,我心情不好。”
第304章 尖尖的決心
四頭三境妖獸同時騰空而起,妖氣在夜空中炸開,像四團顏色各異的煙火。
柳尖尖面色這才稍微舒緩了一些。
得知了泯滅真君的情況後,她一直處於焦慮之中。
如今感受到自己還有作用,能夠爲祝歌摒除一些宵小的覬覦,柳尖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狠狠將這兩個貪慾燻心的人殺掉!”
一頭通體赤紅的巨蟒率先發難,蛇尾橫掃,帶着灼熱的氣浪,直取矮壯漢子的腰腹。
矮壯漢子冷哼一聲,雙手在身前交叉,一層土黃色的靈力屏障浮現,擋住了蛇尾。
但巨蟒的力量比他預想的要大,他被震得後退了數尺。
與此同時,一頭渾身覆滿冰霜的巨狼從側翼撲向風元道人,利爪上凝結着細密的冰晶,在夜空中劃出幾道寒光。
風元道人側身避開,拂塵輕掃,一道柔和的靈力將巨狼的攻勢化解。
另外兩頭妖獸沒有急着出手,而是懸浮在兩側,封鎖了風元道人他們的退路。
“一言不合就動手?”風元道人聲音裏帶着一絲無憤怒:“我們只是來看看,又沒說要動手。”
“你說了。”柳尖尖站在地面,仰頭看着他冷笑:“你說要進紅霧查看,那跟動手有什麼區別?”
風元道人沒有接話,目光掠過下方那道枯瘦的身影,又移回柳尖尖臉上,似乎在重新掂量這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
“你是她的主人?”矮壯漢子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手臂:“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
“她是六道宮妖宮之主。”曹殖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勸你們不要衝動。”
“什麼六道宮?沒聽說過。”矮壯漢子轉頭看了一眼曹殖,又看了看風元道人:“你認識?”
風元道人搖頭。
兩人正要繼續,但柳尖尖懶得多說,只是揮了揮手。
下一刻,激戰再起。
片刻後,戰鬥結束。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柳尖尖來到泯滅真君和曹殖面前,一臉憂慮:“真君,現在來的人越來越多了,往後如果出現大者該怎麼辦?”
目前來的人柳尖尖都能應對,那是因爲來的大多數一二境的,三境都少。
而曹殖雖然說會幫忙應付,但柳尖尖也知道,真到了關鍵關頭,曹殖是不可能把身家性命搭上的。
柳尖尖清楚,真正至死不渝的,只有那一些人。
……
此時,雲疆,邊境。
天空中有三境修士對峙,氣息深沉如淵。
一邊只有十幾名,另一邊則是數百名。
地面,無數兵士正組成各種各樣的兵在廝殺。
將對將,兵對兵。
而在此時,地面的屍體忽然產生了異變。
一節一節骨頭從那些屍體中破體而出,全部飛向了戰場後方某處。
下一刻,一個聲音響起。
“破曉!”
一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從那些骨頭上爆發,衝向天空某一方的數百名三境修士們。
“不好!是那骨怪的破曉勢!”
“退退退!”
“該死!不是說那骨怪一般不出手嗎?!可惡的六道宮!”
那數百名三境修士們齊齊暴退。
不過,另一邊的三境們沒有坐視不管。
“哈哈,祝兄出手了!”
“快上!此役將這些南越緬荒的三境都殺光!”
“不錯!接下來,其他大片大片地盤和資源,就都是我們的了!”
十幾個三境飛射而出。
爲首者正是顏禮淵!
只見顏禮淵一身月白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中握着一卷竹簡,竹簡表面隱隱有金光流轉。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那數百名修士,像是在清點書卷上的文字,不緊不慢,彷彿在散步。
但速度極快。
“割了一茬,又長一茬。”
身旁的蘇飛白冷笑一聲:“南越緬荒別的不多,人就喜歡打羣架,不過這一次既然祝兄出手了,看來是時候鼎定乾坤了。”
“問題不大。”顏禮淵低聲回答:“他們雖然人多,但真正能打的,也就前面那幾十個。”
“你們兩個廢話真多,像娘兒們一樣!”
關巨浪率先迎上,雙手一抬,四周的水汽凝結成無數細如牛毛的水針,在空中盤旋數圈後,朝眼前修士傾瀉而去。
水針密集如雨,穿透力極強,奔逃的三境修士瞬間被打亂了陣腳。
那些人勉強用靈力護體擋住幾根水針,但更多的水針穿過縫隙,精準地命中後方的修士,逼得他們不得不停下來防禦。
“別和我搶!”
蘇飛白緊隨其後,袖中滑出一柄長刀,刀身上泛起一層翡翠般的光澤,在夜空中格外顯眼。
他衝入混亂的隊伍,刀光起落間,幾道靈力屏障被他劈開。
顏禮淵沒有急着出手。
他目光越過前方的混戰,落在對面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身穿深紅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瘦削,雙手攏在袖中。
這個人並沒有跑,而是正在觀察着戰場上的局勢,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那個人,纔是關鍵。”顏禮淵皺了皺眉。
旁邊的文墨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南越緬荒的戍邊統領,朱厭?”
“應該是他。”顏禮淵點點頭:“他在南越緬荒駐守多年,手底下的人雖然修爲不一定多高,但很擅長打這種消耗戰。”
說着,他停下來,將竹簡在掌心一叩。
竹簡展開,化作一柄細長的玉尺,泛着溫潤的光澤。
然後他身形一動,越過前方的混戰區域,直奔朱厭的方向而去。
朱厭注意到了他,雙手從袖中抽出,十指微張,數道暗紅色的靈力在他指尖凝聚成形,像一枚枚蓄勢待發的箭矢,對準了顏禮淵的來路。
顏禮淵沒有減速,玉尺在身側劃出一道弧線,一道金色光芒掠過,將那些暗紅色箭矢齊齊斬斷,餘勢未消,直直地指向朱厭。
朱厭微微側身避開,剩餘的靈力箭矢被他在半途中重新聚攏、壓縮,化作一道更細更快的紅芒,折向顏禮淵的肋側。
顏禮淵手腕一翻,玉尺在身側格擋,將那道紅芒彈開,腳下沒有停頓,繼續向朱厭逼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
地面上,關巨浪的水針還在持續壓制着那隊黑色勁裝的修士,而蘇飛白已經在那道豁口中撕開了一條縫隙。
文墨沒有加入前方的交鋒,而是落在戰場的側面,將一道符紙貼在腳下的石頭上,符紙無聲地融進地面,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暈。
片刻後,那道光暈微微閃爍了一下。
地面上,一些修士的腳底開始被細如髮絲的藤蔓纏住。
那些藤蔓在泥土間穿梭遊走,不知不覺中纏住了一部分修士的腳踝和脛骨,讓他們的動作變慢了一些,步伐不再像之前那麼流暢。
“好了。”文墨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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