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趋道者
“百姓。”祝歌神情嚴肅:“農夫、漁夫、工匠、商販。”
“他們有很多話想說,有很多故事想講,但他們沒有紙、沒有筆、沒有地方可以寫。”
“我辦《人族報》,就是爲了給他們一個地方。讓他們寫,讓他們說,讓他們的聲音被天下人聽到。”
“你造出來的紙,會印上他們的字,傳遍天下。”
“如此……”蔡老頭看着祝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竹林,說了一句:“你剛纔說,你見過更好的紙?”
“見過。”祝歌說。
“什麼樣的?”
“薄如蟬翼,潔白如雪。”祝歌重複了一遍,“寫上去墨色不暈不散,而且造價很低。如果你想學,我可以告訴你方法。”
蔡老頭轉過頭,看着他:“你願意告訴我?”
“願意。”祝歌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把你造的紙,賣給我。我出市價的兩倍。”
蔡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老夫不要錢。”
“那你要什麼?”
“老夫要你每個月送一份《人族報》給老夫。”蔡老頭認真道:“老夫要看,如果老夫覺得好,就繼續給你造紙,如果老夫覺得不好……”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如果覺得不好,他就不造了。
“好。”祝歌點頭:“成交。”
蔡老頭沒有再說話,重新走到木架前,拿起一張竹紙,仔細端詳着。
祝歌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奇特的感覺。
這個老人,看似冷漠、固執、不通情理,但內心深處,其實一直在等一個理由。
一個讓他重新拿起工具的、值得的理由。
“蔡老頭,那我先走了。”祝歌說,“過幾天,我會讓人送一批竹子來。”
“不用送。”蔡老頭頭也不回,“老夫自己會去砍。”
祝歌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茅屋。
回到馬車旁後,墨守迎了上來:“先生,怎麼樣了?”
“成了。”祝歌說,“他答應了。”
墨守愣了一下,然後露出敬佩的神色:“先生果然厲害,在下去了三次都被拒之門外,先生一次就說服了他。”
“不是我說服了他。”祝歌搖頭,“是他自己想通了。我不過是給他看了個東西。”
“什麼東西?”
“一封他自己寫的信。”祝歌說,“其實他一直沒有放棄。”
墨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祝歌翻身上車:“走吧,回洛陽城。紙張的事解決了,接下來是咻數膯栴}。”
……
回到洛陽城後,祝歌在文淵書坊裏忙碌起來。
紙張的問題解決了,但咻數膯栴}還需要想辦法。
他找墨守商量:“你的傀儡,能不能做成會飛的?像鳥一樣,在天空中飛行,把報紙從一個城市送到另一個城市。”
墨守愣了一下,然後說:“理論上可以。但需要改造,而且需要消耗不少靈石。”
“靈石不是問題。”祝歌說,“只要能飛得快、飛得遠,就能解決問題。”
墨守想了想,說:“那在下試試。不過需要時間。”
“你有一個月。”
“一個月……”墨守沉吟片刻,然後點頭,“一個月,在下儘量做到。”
“不是儘量,是一定要做到。”
“是,一定做到。”墨守鄭重地點頭。
隨後便是一個月後。
此時的洛陽城,燈火通明。
文淵書坊的後院,墨守正在調試一具新造的傀儡。
那是一具鷹形的傀儡,翼展約一丈,通體由青銅和寒鐵混合打造,關節處嵌着細密的齒輪,胸前有一個專門用來裝載報紙的暗格。
它飛上天空時,速度極快,像一道銀色的閃電。
“先生,成功了!”墨守興奮地說:“這具傀儡,一天可以飛千里,一次可以裝載一百份報紙。”
祝歌看着天空中盤旋的銀鷹,嘴角微微上揚:“好。那就讓它先飛一趟,把最新一期的《人族報》送到最近的三座城市去。”
“是!”墨守操控着銀鷹傀儡,從空中俯衝而下,落在院中。
他打開胸前的暗格,將一摞報紙塞進去,然後再次啓動。
銀鷹傀儡騰空而起,朝着北方飛去,很快消失在雲層中。
祝歌站在院中,看着那具傀儡遠去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觸。
“我記得,思想浪潮,總是和文字作品脫不開關係。”
“我今日扇動蝴蝶翅膀,來日不知道是否會有滔天巨浪?”
第299章 飛速發展的報紙事業!
“我今日扇動蝴蝶翅膀,來日不知道是否會有滔天巨浪?”
祝歌站在院中,看着銀鷹傀儡消失的方向,輕聲自語。
柳尖尖站在他身邊,歪着頭:“主人,蝴蝶翅膀怎麼會扇出滔天巨浪?”
祝歌笑了笑:“這是一個比喻。意思是,一件看似很小的事,可能會引發很大的變化。”
“就像你以前在尖山村種的那棵桑樹?”柳尖尖問:“後來長成了很大一片林子?”
“是這個理。”祝歌說。
他沒有再解釋,轉身走進書坊。
夜深了,文淵書坊裏還有幾盞油燈亮着。
李漢從秦疆趕來幫忙了,正坐在櫃檯後面整理稿子。
看到祝歌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先生。”
“辛苦了。”祝歌走到櫃檯前,看了一眼桌上堆得滿滿的稿子:“這期的投稿量又多了?”
“比上期多了三成。”李漢眼中帶着幾分欣慰:“從各地寄來的都有,有的是通過墨先生的傀儡送來的,有的是人捎來的,還有的是自己走路送來的。”
祝歌頷首問:“有好的嗎?”
“有幾篇寫得很好。”李漢從一堆稿子中抽出幾張紙,遞給祝歌:“先生看看這篇。是一個漁夫寫的,說他家鄉的河流被一個鹽商污染了,魚都死了,他打不到魚,只能去城裏做苦力。”
祝歌接過稿子,看了一遍。
文字很樸素,甚至有些句子不太通順,但那種憤怒和絕望,透過紙面撲面而來。
“登這篇。”祝歌微微點頭:“放在頭版。”
“是。”李漢接過稿子,在背面做了標記。
祝歌又翻看其他幾篇。
有一篇是一個老婦寫的,說她的兒子被徵去修城牆,累死在工地上,官府不發撫卹,還逼她交稅。
她無錢可交,家裏僅有的幾件傢俱都被搬走了。
有一篇是一個貨郎寫的,說他走南闖北,看到各地的百姓都在受苦。
但沒有人敢說話,因爲他曾經在茶館裏說了一句“稅太重了”,當晚就被抓進大牢關了三天。
還有一篇是一個先生寫的,說學堂裏的學生越來越少,因爲百姓種地都喫不飽,哪有錢送孩子讀書?
祝歌看完那幾篇稿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這些,都登。”
“都登?”李漢愣了一下,“那這期報紙的篇幅可要比之前長不少。”
“長就長。”祝歌嘆氣:“百姓的話,再長也值得登。”
李漢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開始整理那些稿子,準備排版。
祝歌走到書坊門口,看着夜色中靜謐的街道。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着銀白色的光。遠處傳來幾聲犬吠,然後是更夫的梆子聲——已經是三更天了。
這個天下,還有多少人在受苦?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每多登一篇稿子,就能讓多一個人看到這些苦難。
看到,纔有可能改變。
看不見,就永遠改變不了。
而第二天一早,祝歌修煉完功法時,外面傳來吵鬧聲。。
他走出房間,看到書坊門口圍了一羣人。
有人在大聲說話,有人在大聲爭論,還有人在大聲喊叫。
“怎麼回事?”祝歌走到門口。
李漢正在人羣中維持秩序,看到祝歌來了,連忙擠過來:“先生,這些人都是來投稿的,人太多了,書坊裏擠不下……”
祝歌看向人羣。
有農夫,有漁夫,有工匠,有商販,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手裏拿着紙,有的手裏拿着布,有的乾脆拿着一塊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字。
“先生!我有話想說!”
“先生!看看我寫的!”
“先生!我的事比他們都慘!”
七嘴八舌,嘈雜不堪。
祝歌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說:“一個一個來!把稿子交給李掌櫃,他會篩選。好的會登在報紙上。”
人羣安靜了一些,但還是很擁擠。李漢找了兩個夥計幫忙,才勉強維持住秩序。
祝歌退到書坊裏面,看着門口那些爭先恐後遞稿子的人,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些人,都是被逼到了角落,纔想到用文字來表達。
他們之前也苦,但沒有人給他們說話的地方。
現在有了,他們就來了。
“主人,人好多啊。”柳尖尖從後面探出頭來:“比趕集還熱鬧。”
“是啊。”祝歌笑道:“比趕集還熱鬧。”
……
接下來的幾天,祝歌一直在書坊裏忙。
審稿、寫稿、排版、校對,每一期報紙都要經過他的手。
那些稿子,有長有短,有文有詩,有憤怒的控訴,也有平靜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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